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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的作業在貓貓肚子裡》第14回

青虎醬(Astor) | 2025-11-15 00:46:11 | 巴幣 20 | 人氣 57


  下課鐘聲響起的那一刻,整個教室像被溫柔地解凍。
  陽光從窗邊滑進來,照在半夏的筆記本上,字跡的鉛灰色被拉成一層淡淡的銀。

  粉筆灰還漂浮在空氣裡,像慢慢落下的雪。
  沒有人立刻收拾書包——這是一天裡最安靜的五分鐘,
  一切聲音都剛從緊繃的節奏裡退下,連呼吸都輕。
 
  半夏坐著不動,手裡還握著筆。
  那枝筆在她指尖轉了兩圈,筆尖劃過的光閃了一下。
  她看著那頁被大家合力抄成的新作業——每個人的字都不一樣,
  有的筆劃太重,有的偏斜,有的像是邊笑邊寫。
  那頁紙滿是小錯、重疊的筆痕與偶爾塗掉的地方,
  可它整體卻顯得異常美麗。
  她忽然明白:這不是在補救,而是在紀錄一段共同的時間。
 
  「妳要不要留下來?我們決定明天繼續抄。」梨音靠在桌邊,笑著問。

  「明天還要?」半夏挑眉。

  「當然,要讓這份傳說有續集。」

  「這樣下去,我的作業會比原版厚三倍。」

  「那就代表妳比昨天更努力三倍。」梨音故作正經,眼神卻在偷笑。

  半夏看著她,忍不住笑出聲:「妳這邏輯很會安慰人。」

  「這不叫安慰,這叫正能量。」
 
  有幾個留下來的同學還沒走,
  有人在擦黑板、有人在桌上畫著「小分隊」的第二版貓圖標。

  「要讓牠的笑更神祕一點!」

  「再給牠加一副眼鏡好了,看起來像老師在監督。」

  「那就叫團教授。」

  一陣笑聲在夕陽裡輕輕散開,
  粉筆的屑末在光線裡跳舞,像微小的星塵。
  半夏趴在桌上,看著他們胡鬧,心裡柔軟得像被風擦過。
 
  教室外,運動場的喊聲越來越遠,
  空氣裡飄著青草味和一點落日的塵香。
  她忽然想起家裡那扇面向西邊的窗,
  那裡大概也正被同樣的光淋著,
  而團子,大概正懶洋洋地趴在窗台上,
  用半闔的眼睛看著這個世界慢慢變成金色。
  她想:或許這份光現在也穿過城市的另一頭,
  靜靜落在那隻貓的毛上,讓牠看起來更像一團會呼吸的太陽。
 
  「半夏。」梨音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嗯?」

  「妳那張原稿……打算怎麼處理?」

  半夏愣了下,看向筆記本裡夾著的那張皺紙。

  「還沒想好。」

  「妳不打算交?」

  「交了也看不清楚。」她輕笑,「也許留著吧。」

  「紀念品?」

  「嗯,一種……會讓人記得自己曾經搞砸又重新開始的東西。」
 
  夕陽的光漸漸淡了。
  黑板上的金線變成灰白,粉筆灰靜靜落下。
  有同學伸了懶腰,開始收拾東西;
  有人在門口揮手說「明天見」,
  還有人趴在桌上睡著,呼吸和風的節奏一致。
  半夏沒有急著離開,她只是靜靜坐著,
  看著那本筆記、那張被大家笑鬧包圍的紙,
  覺得這一刻——連時間都變得很禮貌。
 
  「走啦,再不走學校要關門。」梨音提醒。

  「好。」半夏把筆塞進筆袋,合上筆記本。

  那動作輕得像關一扇夢的門。
  她背上書包,回頭看了一眼教室。
  桌面上還留著那張畫著貓的紙,
  牠張嘴笑著,粉筆線條粗糙卻生動,
  像真的要從紙上跳下來。

  她彎起嘴角:「妳待會記得幫我關燈,團教授。」
 
  光線最後一次閃過玻璃,
  然後整間教室陷入柔和的灰。
  半夏和梨音走出走廊時,夕陽正貼在她們背上,
  兩道影子並在一起,被風拉長,
  在地板上慢慢晃動。
  那畫面靜得像一張照片。
  她心想:明天也該這樣慢慢開始吧。
 
  放學後的街道有一種特別的靜。
  不是完全沒有聲音的那種靜,而是一種「聲音都變得柔軟」的靜。
  半夏走在那條熟悉的小路上,腳邊落葉被踩得發出細碎的「喀嚓」聲。
  那聲音被風一捲,就散成碎片,和夕陽一起溶進遠處的屋簷。
  她背著書包,步子不快,
  像是在等一場誰也說不清的事情重新發生——
  比如一隻貓從牆角跳出來,
  或者一陣風恰好翻開她的筆記本。
 
  街邊的自動販賣機反射著光。
  那光閃爍幾下,照在她臉上,冷冷的,又有點像午睡後剛醒的溫度。
  她停下腳步,看見玻璃裡自己的倒影——
  頭髮有點亂,臉頰還留著教室的亮度。

  她想起梨音說的話:「要讓這傳說有續集。」

  於是她對倒影比了個鬼臉,

  「重抄小分隊,成員一人一貓,暫時無需招募新血。」

  說完,她自己也笑了。
  笑聲在玻璃裡反彈回來,輕輕地、像風經過風鈴。
 
  走過轉角,風忽然大了些。
  風裡有傍晚的味道——不是單純的冷,而是混著粉筆灰、草香和陽光的尾巴。
  她覺得這味道有點像團子身上的氣息。
  那股柔柔的暖意裡藏著幾乎聞不見的魚香。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妳應該也在吹同一陣風吧?」

  這念頭讓她的肩膀放鬆,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替那隻貓排隊:睡覺、翻身、伸懶腰、舔爪子。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笑出聲。
 
  路過小公園時,天色已轉灰。
  幾個孩子在溜滑梯那邊追來追去,笑聲尖而清。
  鞦韆在風裡微微搖晃,鏈條發出細小的響。

  半夏站在圍欄邊,看了一會兒,
  那畫面讓她想起自己小學的時候——
  那時她也喜歡坐在鞦韆上,把書包放在腳邊,

  一邊晃,一邊想著:「要是貓能陪我玩就好了。」

  沒想到多年後,願望成真了,只是方式稍微詭異一點。
 
  她繞過公園,走進住宅區的小巷。
  這裡的街燈提早亮了,每一盞燈的光都有一點橘色的暈。
  那光映在牆上,讓影子變得柔軟。
  半夏喜歡這種光,它不像白天那麼直白,
  更像是有人在遠處小聲講話——不聽也懂意思。

  她邊走邊數影子,
  一盞燈一個影子,
  走到第五盞的時候,她故意停下,抬頭看。
  那一刻,她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被誰溫柔地看著。
 
  她低頭,才發現影子旁邊多了一條小小的線。
  那不是自己的,是另一個更輕的影。
  她心裡一跳,轉過頭去。
  巷子的另一端,牆邊真的有一隻貓。
  白色的,尾巴捲著,
  靜靜坐在那裡,像是從黃昏裡切出來的一塊雲。

  半夏慢慢靠近,輕聲道:「嗨。」

  貓沒動,只眨了下眼。

  她忍不住笑:「妳怎麼這麼像團子?」

  那貓忽然「喵」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回音。
 
  風再次吹過,小巷裡的落葉被捲起。
  半夏的頭髮被撩動,光線也在她的眼底晃了兩下。
  她站了一會兒,沒有再往前。
  那隻白貓慢慢起身,伸了個懶腰,又安靜地走向轉角。
  牠離開時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那條尾巴在燈光下留下短短的弧線,
  像是用光畫了一個逗號,留在她的記憶句子裡。

  她低聲說:「晚安,陌生的團子分身。」
 
  等她回過神,街道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風依舊,燈光依舊,只是心裡多了一層柔軟的波。
  她背起書包,繼續走。
  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筆記本的邊角,那張重抄的作業在裡頭,

  紙張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一陣一陣地提醒她:

  「今天沒有白過。」

  她抬頭,看見天空的最後一抹亮正在退去。
  那顏色淡得幾乎要溶進夜色裡——
  像是一句話的結尾,還沒說出口,就被風帶走。
 
  半夏輕輕吸了一口氣,
  風裡的味道混著粉筆、貓毛、以及遙遠的鮪魚氣息。

  她笑了,
  覺得這味道也許可以叫做「日常」。
  沒什麼特別的成就、沒有大事件,
  只有一個普通的放學傍晚、一點餘光、一個輕飄飄的秘密。
  而那秘密,就藏在她的書包裡,
  隨著每一步晃動,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像貓在夢裡翻身的聲音。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半夏正走到家門口。
  那扇舊木門上貼著一張去年冬天沒撕掉的貼紙,
  印著「開運」兩個字,邊角早被風雨卷起。
  她伸手摸了摸那個皺巴巴的角,
  那觸感像紙,也像時間——乾乾的,帶一點灰塵味。
  她心想,也許該撕下來了,可手又沒動,
  那小東西雖然不起眼,卻像一個靜靜看門的舊朋友。

  她對那貼紙笑了一下:「我回來了。」
 
  鑰匙轉動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門開的一瞬間,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
  溫熱的空氣混著淡淡的貓砂味、鮪魚罐頭的鹹香,
  還有木地板被陽光曬過後的甜味。

  那些味道在別人聞來也許普通,
  可對半夏而言,它們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句子:

  「這裡有人等妳回家。」
 
  客廳沒開燈,
  窗邊的那盞小夜燈亮著,像一顆孤單卻溫柔的眼睛。
  那光灑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沙發邊。
  她還沒脫鞋,就看見那團熟悉的影——
  一坨圓滾滾的毛球正趴在靠墊上,尾巴慢慢一翹一放。

  「團子。」她壓低聲音喚。

  那團毛動了一下,抬起頭,眼神還半夢半醒。

  「妳還記得我嗎?」她笑著換鞋,「今天我可沒讓妳的傳說再更新。」
 
  團子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大大的,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牙。
  牠懶洋洋地伸了個腰,尾巴輕輕掃過沙發的布面,
  像在摸索那份「歸來的氣息」。

  半夏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
  那本筆記本靜靜躺在裡頭,
  她指尖掠過封面時,聽見紙頁摩擦的聲音——
  那聲音讓她想到教室裡的粉筆灰與笑聲,
  一瞬間,她覺得整個下午又回來了。
 
  她坐到沙發邊,
  把筆記本攤在膝上,輕輕拍了拍旁邊的坐墊。

  「來,妳今天的檢查時間。」

  團子跳上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牠繞了一圈,先嗅了一下筆記本的角,
  再用前爪撥了一下,好像在翻頁。

  「那裡面可沒有鮪魚喔。」半夏忍笑,「妳別想太多。」

  團子沒理她,反而乾脆趴下,用下巴壓在紙上。

  「這是妳認可的印章嗎?」她低聲問。
 
  沒有回答,只有那熟悉的呼嚕聲在靜靜發動。
  那聲音輕柔卻規律,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撫摸空氣。
  半夏伸手去撫牠的頭,指尖在毛裡滑動,
  那觸感讓人覺得時間也變得毛茸茸的。
  筆記本的紙張被呼嚕聲震得微微顫,
  那細微的抖動,像是生命在字裡偷偷呼吸。

  她喃喃:「也許這才是作業該有的樣子——有一點溫度。」
 
  窗外的夜風拂過玻璃,
  街燈的光被灑進室內,映出一片淡淡的橙。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讓那光在眼皮裡流動。
  呼嚕聲成了背景,筆記本的氣味在鼻尖打轉。
  她想起同學們畫的那張「重抄小分隊」標誌,
  那隻張嘴笑的貓、那句莫名其妙的口號。

  她輕笑:「如果有一天牠真的會寫字,我該叫牠隊長了。」

  團子尾巴輕輕一掃,像是回覆。
 
  房間慢慢暗下去,只剩夜燈還在閃。
  半夏伸手合上筆記本,
  那聲「啪」輕輕響起,
  像在對整個夜晚說:「今天的篇章到這裡。」

  她靠在沙發裡沒再動,
  只聽見風、呼嚕、還有城市遠處的模糊喧囂。
  那喧囂被厚厚的空氣隔開,變得柔軟、遙遠。
 
  夜更深了一點。
  窗外的街燈換了角度,光線斜斜地灑進屋內,
  在牆上拉出一條又細又長的金邊。
 
  那金邊慢慢滑過書櫃、經過牆上的掛曆、停在沙發扶手,
  像一條悄無聲息的時間指針。
  半夏還沒睡,她側著身靠在沙發上,
  膝上攤著那本筆記本,
  鉛筆的痕跡在柔光下變成銀灰色的河流,一道一道地延伸到頁尾。
 
  團子早就睡著了。
  牠蜷在她腿邊,身體微微起伏,
  那呼吸的節奏比時鐘還穩。
 
  有時尾巴會輕輕抽動一下,
  似乎在夢裡追什麼東西——
  一隻紙做的老鼠、一顆漂浮的鉛筆,
  或者,那張被牠吃下、又吐出來的作業紙。
  半夏低頭看牠,笑得幾乎沒聲音。
 
  「夢裡妳是不是也在上學?」她小聲問。
 
  回答她的,是一聲極輕的呼嚕。
  那呼嚕聲像是一首沒有旋律的搖籃曲,
  溫柔到讓空氣都變得軟。
  她的眼神落在筆記本上——
  那些字排得整整齊齊,卻有幾個筆劃歪了,
  那是梨音或其他同學留下的筆跡。
  她用手指輕輕描著那歪掉的一筆,
  覺得那筆痕比完美的字更真實。
  那不是錯,而是一種參與的痕跡。
 
  房間靜得能聽見風穿過窗縫的聲音。
  那聲音低低的、柔柔的,
  像有人在窗外講故事,只是不打算被聽清。
  她放下筆記本,往沙發背靠去,
  半闔的眼睛裡,燈光變得模糊。
  思緒開始慢慢鬆開,
  一天的聲音像被攪拌進牛奶裡——
  笑聲、風聲、鉛筆聲、貓的呼嚕聲,全都變得黏稠、緩慢。
 
  她有一種奇怪的錯覺:
  好像自己也變成一張紙,被世界溫柔地翻動。
  那感覺不是漂浮,而是一種很輕的貼合——
  貼在時間的掌心裡,
  貼在團子的呼吸旁邊,
  貼在那份重抄的作業與所有不完美的笑聲之間。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就算明天又被吃掉,也沒關係。」
  那不是放棄,而是接受。
  接受那些總是被揉皺、再展開的日子。
 
  夜燈發出微弱的嗡聲。
  那聲音幾乎不可察,卻讓她想起白天的教室——
  同學笑的樣子、粉筆在黑板上的碎屑、
  還有那個寫著「重抄小分隊」的貓圖。
 
  她想,也許哪天會有人真的印成徽章,
  發給每個曾經搞砸、又努力重來過的人。
  那樣的世界,一定會很好。
 
  她嘴角彎著,眼神開始散焦,
  連呼吸都變得像夢裡那樣溫順。
 
  桌上那張舊作業紙被風微微掀起。
  它沒有飛走,只是動了一下,
  好像在確定自己還活著。
 
  那紙邊輕輕掃過筆記本的封面,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沙」。
  半夏在半夢半醒間聽見了,
  她以為那是團子翻身的聲音,
  卻又覺得,那更像誰在低聲說「晚安」。
  她沒有睜眼,只是讓那聲音在耳邊慢慢散去。
 
  夜色終於穩定下來。
  窗外的光被雲層遮住,連街燈都變得朦朧。
  屋內只剩呼吸——
  一個人的,一隻貓的,還有紙張在風裡輕輕晃動的呼吸。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
  沒有誰搶誰的節奏,也沒有誰比誰清楚。
  時間此刻成了一張柔軟的被子,
  覆在她和團子身上。
 
  世界沒有說「結束」,
  只是靜靜地,暫時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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