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了三味線的聲音,劍心環顧四周,他身處在一個見不著邊際的空間,自己被濃霧包圍。
本來以為這是久違地關於另一個世界的夢,但看來不是如此。
——霧中有什麼東西。
濃霧的另一頭有一個身影在搖晃,但他的腰間此時卻沒有逆刃日輪的重量。
他看著那個身影在霧中忽隱忽現,只看得到那人身穿一件深色和服及留著烏黑的長髮。
聲音自霧中傳來,是個帶點欣喜情緒的低柔女聲:「你比我⋯⋯想的還要厲害很多。」
劍心剛想回話,卻發現他的話梗在喉裡,他抓著喉嚨,面露疑惑。
「抱歉⋯⋯『這世界』的鳴女力量還不夠強,我們的關係⋯⋯這樣講你可能很難理解,總之想成是兩條共享同一條河的水管吧,她的力量還不夠強我就沒辦法干涉現世太多,因此這次跟你接觸只能讓你聽我說話了,召喚你過來時已經耗費太多我長久以來積蓄的力量了。」那個聲音略帶歉意,劍心雖然想搞懂她的意思但實在很難完全懂。
濃霧開始朝自己湧來,劍心開始連對方的模糊身影都看不見了。
「時間不多了。總之,不久後我會過去的,只要有你在我就有辦法建立『通道』,如果這個世界的鳴女再強一點⋯⋯不用太完整的身體應該可以,我會去幫你的!」
她的最後一句話,略顯焦急的聲音在空間中迴響:「有你在,一定可以達到大家都期望的結局⋯⋯加油。」
劍心慢慢睜開了眼,圍巾擋住鼻腔呼出的溫暖氣息,同時帶著林間綠意的清香在臉頰間撫過,凌晨的點點微光尚難以灑入林間,目光所及樹影間飄著絲微早晨的霧氣。他靠在一棵樹旁,昨晚點起的火堆已經熄滅,此時連煙都已散去,他感覺頭有點暈,像是好幾天沒睡覺似地,但不礙事。
「醒了嗎?」義勇坐在遠一些的石上,他們輪流守夜,最後一班剛好輪到他。
「嗯,早安。」劍心將圍巾拉緊了些,入秋的凌晨已經帶有涼意。
夢中的場景只有在他心中停留一瞬,儘管他覺得那不是單純的夢,但此時多想無益。
兩人在附近的河流旁洗了一下臉,便早早踏上回程。
陽光掠過山頭,松樹上的露珠反射陽光透著金色,溪流在石縫間奔騰。
前一天收到了鎹鴉的通知,其餘的柱級人員都已集結完畢,請他們盡速返回。於是劍心與義勇便提早上路,希望趕在中午前回到產屋敷宅邸。
劍心邊走邊環視一下朝陽喚醒的樹林,深吸了一口綠意芳香,精神抖擻。
——召集所有的柱⋯⋯其中一件事應該就是要公佈當主的身體狀況吧。
這對鬼殺隊是個打擊,但劍心並不擔心這會讓他們停下腳步,他已經接觸過不少柱,每個人都有著堅定向前的信念,包括炭治郎等人都不可能會因此而喪志。
——除此之外,應該還會有其他⋯⋯
思緒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中斷,在他們的身側一個少年從樹叢間鑽了出來,他的身材高大,面容有道橫穿過鼻樑的疤痕,一頭雞冠頭黑髮上還沾了片葉子,腰間配著一把雙管火槍及日輪刀。
「啊⋯⋯水柱大人。」來人見到義勇先行了個禮,隨後看見後方的劍心,眼神瞬間變得兇惡,頭也不回地朝宅邸的方向離開了。
劍心眨了眨眼,總覺得那個眼神在哪裡看過⋯⋯而且自己好像被討厭了?
義勇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簡短地說:「那是實彌的弟弟。」
「喔——原來。」劍心突然想起那個眼神和風柱的眼神一模一樣,不過⋯⋯自己有被他討厭的理由嗎?明明是初次見面。
儘管努力思考了,但直到兩人抵達產屋敷宅邸劍心都沒有得到答案。
義勇一進到宅邸,馬上就有隱來接應,提到柱合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請義勇馬上去準備,之後轉向劍心的方向。
「主公大人提到,也希望劍心先生能夠出席。」
劍心並不太意外,恐怕會議也會提到之後面對上弦的作戰方針吧,他點了一下頭,「在下知道了。」
不久後,劍心來到會議房前,義勇也隨後來到,兩人拉開了門,其他的柱已經在此端坐兩排,劍心沒見到天音的身影。
見兩人進來,眾人投來視線,可能因為是要面見主公的場合沒人有太大的反應,坐在眾柱最前方如同一尊大佛的雄壯男人甚至沒有回頭,氣氛比較嚴肅,連杏壽郎和天元都只是笑著點了一下頭,蜜璃熱烈地小幅度揮了揮手,實彌則是一臉不悅地將頭撇回去。
義勇走向空著的坐墊上正坐,胡蝶看他坐下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劍心則逕自站到房間後方。
天音不久便帶著兩個穿著和服的孩子走了進來,眾柱起身行禮,天音鞠躬回禮後讓大家坐下。
「劍心先生也請坐吧,不用那麼見外。」天音對著劍心說道,劍心微微頷首回應後坐下。
「今日,由我產屋敷天音代替產屋敷耀哉參與柱合會議,另外有件不幸的消息,當家耀哉病情惡化,今後將無法出現在大家面前,我對此深感抱歉。」天音和兩位孩子叩首,眾柱們沒有驚訝太久,隨即同樣叩首回禮。
「了解,我們會祈禱主公大人能盡力延續生命之火,也希望天音大人能堅強起來。」岩柱—悲鳴嶼行冥,在眾柱的最前方雙手合掌,用沈穩的聲音哀悼。
「多謝眾柱的關心。」天音的語氣並未有任何動搖,此刻她已將情緒都壓在心底,「那麼來談正事吧,我們在刀匠村取得了豐盛的戰果,不只破了百年未擊殺上弦的紀錄,還全員生還取得了上弦肆、貳的情報,至此加上在無限列車及遊郭遇見的陸及參,上弦的情報已經幾乎明朗了。」
身旁留著一頭黑色娃娃頭的孩子拿出一本古籍接續,聽到聲音中獨特的嗓音劍心才察覺這是個男孩:「鬼殺隊眾柱在長遠和鬼的對戰中折損嚴重,好幾次都瀕臨崩潰,這次的破局對我們尤為重要。據報告,在刀匠村時甘露寺大人、時透大人身上都出現了奇妙的斑紋,在這本古籍中,記載著在戰國時代使用原始呼吸的眾柱們身上都有這種印記,只是隨著時間流逝及戰損逐漸失傳了,根據記載,只要有一個人出現印記,其餘同時代劍術高超的隊員也會出現,在我們這裡,就有位非柱的隊員率先出現了印記。」
——炭治郎。
他回想到每當自己和經歷惡戰歸來的炭治郎相遇,他的氣息就會判若兩人,這已不能單純用「進步」來形容,而是每次都突破到不同的「境界」,彷彿修煉過程中遇見的高牆、瓶頸都不存在一樣,看來不只是因為經過了超越生死的苦戰。
——在下也有可能覺醒那種印記嗎?
劍心不禁這樣想,但內心卻有種預感恐怕自己沒辦法依靠這種非技巧類的方式,只能先將這個情報放在心底。
「⋯⋯所以,當時我感覺身體的溫度達到39度,心跳次數超過200次,我覺得這就是印記出現與否的關鍵。」回過神來,在杏壽郎的建議下,直接由無一郎講述了他當時的感覺,但這條件嚴苛到像個笑話,精通醫術的胡蝶忍直接愣住。
「⋯⋯你在斷手的情況下讓身體達到這種狀態?」
「是⋯⋯但這也不是靠自我意識發動的就是了。」無一郎歪著頭,不太理解胡蝶忍為什麼一臉看見非人之物的表情。
「嗯⋯⋯那個印記能使人變強,但看來還是不要太強逼自己使用比較好。」杏壽郎低聲說道。
「哼,本大爺的華麗才不需要那種印記點綴。」天元雙手抱胸,表現得倒是挺豁達。
「杏壽郎大人說的沒錯,我們沒有對外公佈這個情報也是不希望隊員們因為沒有出現印記鑽牛角尖,現在聽到這個條件也不覺得這是個安全的方案,各位就放在心裡吧。」天音也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接下來還有一件事,有情報指出新任上弦伍已經就任,能力是將人瞬移到他們的大本營,這段時間我們也做了一些測試和防範,無慘正在試圖用這樣的能力轉移我們的隊員甚至是柱,估計是想削弱我們的實力。」
眾柱聽到這情報都十分震驚,實彌拍了一下榻榻米,憤恨地說:「這麼重要的事要早點說啊!」
「實彌。」行冥的聲音不響卻穩,實彌也自知失禮,便又正坐好。
天音見騷動平息便繼續道:「在尚未確定前我們沒辦法發佈這個消息,是耀哉大人提前預測了無慘的策略並做好準備,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語畢,兩位孩子從兜里掏出幾張符咒,上面畫著看不懂的符號及眼睛,天音接著說:「這是某個叛變鬼用血鬼術製作的符咒,請各位帶在身上,我們推論上弦伍的傳送能力需要用某種方式進行『目視』目標才能傳送,這個符咒能防止自己被肉眼以外的方式觀測,之後將在鬼殺隊整體施行。」
劍心和其他柱一樣從兩個小孩手中接過符咒點頭謝過後,將其收進兜里。
「鬼大本營的情況如何?有情報嗎?」小芭內罕見的發言。
「嗯,伊黑大人跟實彌大人在上一個任務中也親眼見過有鬼被傳進大本營內吧?很顯然那個傳送術和大本營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但很遺憾⋯⋯唯一進去的隊士已經殉職了,他送出的鎹鴉也沒能帶出更多的情報。」天音遺憾地說道。
——不知道本營的情報啊,這樣也太不利了。
劍心剛這樣想,突然耳邊傳來細微的三味線聲。
「接上了!」一個小小的、細微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突然眾柱同時起身拔出武器,指向劍心。
「那、那個⋯⋯劍、劍心先生先別動喔!」蜜璃緊張地說,她怕劍心誤會他們。
「有鬼的味道。」無一郎補述。
自己正被無數雙眼睛盯著⋯⋯雖然劍心察覺得到他們的殺氣都不是對著自己,但還是寒毛直立。
「嘿咻⋯⋯嘿咻⋯⋯」劍心感覺到有個什麼東西在抓著他的衣物自背部往上爬,像隻老鼠一樣,眾柱們先是看到一顆小小的頭,是個留著黑色長髮的女子外型,她奮力地使力想爬上劍心的肩膀,發出了「嗚姆姆」的聲音。
「呼!終於上來了,你的身體太瘦了吧,平常要多吃點⋯⋯哇!你們幹嘛!要砍我嗎?太過分了吧!」小小的女人穿著深色和服看見眼前的場景,舉起雙手抗議,「我看起來像惡鬼嗎!」
「喂流浪人,這是怎麼回事?」實彌的眼神銳利到想殺人了。
「這個⋯⋯在下也⋯⋯」劍心苦笑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真的沒比在座的人懂多少。
但沒等他想到解釋的說詞,他肩上的小女人就挺起了胸膛說道:「我是『前』上弦之肆鳴女喔!是來幫你們的!」
感受到因為這句話眾柱們更加沸騰的殺氣,劍心也只能一邊發出「哎呀哎呀」的感嘆詞,一邊希望這是個好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