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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穢師》第二章-穢祟-001

九方思想貓 | 2025-11-13 13:21:20 | 巴幣 50 | 人氣 126


本作品也在 PenanaCxC 進行連載
正常來說會一週一更
正常的話……



  ※※※
  
  雨聲。
  雨聲打破了墨色的靜寂。
  
  那是時大時小,仔細諦聽才能見聞的——水滴撞擊之後迸裂的殘響。
  
  姚真臣從以前就喜歡雨聲,聽來萬分祥和。對他而言,那是用以洗滌靈魂的白色噪音。
  
  「你是我跟你媽生的,能乾淨到哪裡去?」
  
  男人在黑暗中現身,對著姚真臣指指點點。姚真臣想要起身罵人,但他發現自己只有成年人的一半高,枯瘦、矮小。
  
  忽然有一隻纖細的手,橫阻在眼前。
  滿佈紅印、瘀青,在他與男人之間。
  
  「你想怎樣,不要把真臣牽扯進來!」
  「幹,講那麼難聽。」男人哈哈大笑,步步進逼,「真臣,別忘了你姓姚,是我姚家的種。我這老爸啊,你未來非得奉養不可。」
  
  姚真臣張大了嘴,他想說的是——去死吧!
  
  然而當聲音真正從嘴裡出來時,卻成了兒童無助的號哭。
  
  「真臣,不怕喔,媽媽在這喔。」溫柔笑臉遮斷了男人的輪廓,眼前的母親打扮得花枝招展,長髮因爭執扭打而顯得雜亂,單薄的連身裙幾乎透光,內衣若隱若現,乳溝呼之欲出——那是她工作時,必須穿著的模樣。
  
  一雙透膚黑絲襪早在暴力之下顯得破爛不堪,裸露肌膚上,放眼所及都是傷。
  
  「李昭兒,錢拿來,我就走。」
  「你沒資格叫我的名字。」
  
  名叫李昭兒的女人是媽媽。這位穿著火辣的媽媽,曾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妻子。
  
  「姚健,你不配作父親,也不配當丈夫。訴請離婚已經判准,而且依照保護令,你不該接近我們母子!」
  
  「哈,欠人幹的酒女裝什麼好媽媽。」姚健臉色越來越難看,「不要屁話一堆,錢拿來。」
  
  李昭兒沒再答腔,她默默從皮包裡拿出一疊白花花的鈔票,而姚健幾乎是用搶的把它們全都拿走,胡亂塞進骯髒牛仔褲的口袋裡。
  
  「不要再來了,就算你不放過我,也請你放過真臣。」
  「不,我還會再來的。」姚健那張猙獰的笑容,姚真臣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我會找到你們,不管到哪都找得到。」
  
  目送姚健跨過被踢破的木門,離開了母子兩人生活的小小出租公寓,李昭兒回頭擁抱姚真臣,聲音裡有不捨的顫抖。
  
  「真臣,我們又要搬家了。」
  「沒關係。」年幼的姚真臣抽著鼻子說:「媽媽去哪裡,我都一起去。」
  「對不起……」
  
  又是一個深深的擁抱,李昭兒的身影很巨大,而姚真臣覺得自己非常渺小。雖然鄰居都說她身上的香水味令人難以忍受,但他很高興可以每天聞得到。是這個香水味,在狹小的公寓裡讓他感受到家人的存在。
  
  香水味,對他而言,是被保護、被愛、被需要的暗號。
  
  「媽媽最喜歡真臣了。」
  
  所謂喜歡,正該有著想守護對方的心情嗎?
  在李昭兒溫暖的懷抱裡,年幼的孩子,慢慢閉上眼睛。
  
  ※※※
  
  水聲。
  水聲在幽暗的房間裡響起。
  
  時大時小,如同是夜裡悄然降臨的春雨。代表著難熬的深冬過去了,世界與大地,應該因此煥然一新。
  
  有屬於年輕女孩的微弱氣音,聽不清究竟是哭泣,還是噓唏。水聲瀝瀝,身上的疼痛與疲勞也像是被洗滌……
  
  「喔幹!」似乎是終於想到剛剛發生過什麼事,姚真臣像被電到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
  
  床上?怎麼會在床上?
  
  雙人大床,浮誇的King Size,紅色枕頭散亂在床頭,都是愛心形狀。雪白床單上,毫無用處地鋪著保護廉價床墊的褐色保潔墊。混雜濕氣的二手菸味從空調系統飄出來,牆壁單薄,聽得見床架撞擊牆壁的咚咚響聲,以及幽微的細語、含糊的呻吟。
  
  他們在愛情賓館裡,兩個人,一男一女。進門的時候,肯定都穿著私立巨人高中的制服。
  
  情況還能更糟糕嗎?正當姚真臣這麼想的同時,馬上就有更糟的事發生了。屬於嬌小女學生的青色制服襯衫與黑色百褶裙,胸罩、內褲……亂七八糟地散在他身邊。
  
  那樣的話,既然房間裡面有水聲,那就表示——想到這裡,姚真臣只得掩面,將各種油然而生的各種想像吞進肚子裡。
  
  水聲停息,緊接著是拉門開啟的聲音,「啊,你醒了喔。」康芝婷濕潤著頭髮,從浴室走了出來。她身上裹著一條素白浴巾,雪白雙腿露在外頭,都是剛剛才沖過澡的潤澤質地。見她豪不在意地以這種姿態現身,姚真臣像是被電到一樣彈了起來,將自己身上的襯衫扣子快速解開,披在康芝婷裸露的雙肩上,將她如同刀削般美麗的香肩與鎖骨線迅速遮掩。
  
  她馬上皺起了眉頭,「噁……臭死了你的襯衫,我才剛……」
  
  「請妳更愛自己一點吧。」
  
  康芝婷的抱怨被硬生生打斷,黑溜溜的瞳孔裡,映著眼前這位上身裸裎的男同學身影。一時之間,房裡最嘈雜的,似乎是姚真臣的心跳;而第二吵的,或許是兩人相互凝視的平穩呼吸。
  
  康芝婷總覺得眼前的男同學有些不可思議。在此之前,許多男士看見她,都是用下流的眼神在打量。但這個與自己同齡、處於青春期的同學,眼底的關心卻彷彿遠多過羞澀。
  
  除了紅得像是被火燒過的耳朵以外,這個男生對自己出浴的模樣,紳士程度可謂前所未見。
  
  於是她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逼近他。見他別開視線、閉上眼睛,拼命忍耐的樣子非常有趣,她不禁伸手摸了摸姚真臣結實的胸膛。
  
  如此滾燙。
  
  「明明才沖過澡,妳手為什麼那麼涼?」姚真臣閉著眼說道:「快去把衣服穿上啦!」
  
  「才不要,熱死了,制服很臭。」康芝婷的語調裡帶著笑意,她輕聲問道:「你有在鍛鍊?」
  
  「我有在練拳,每天都要練。」
  「是喔,難怪你能做那些動作……嗯,看得出來沒有說謊。」
  「我一向不說謊的。」
  
  「真的?」康芝婷話裡的調皮又更多了些,「那你老實告訴我。」
  
  「告訴妳什麼?」
  
  於是女孩踮起腳尖,在男孩赤紅的耳邊輕聲問道:「你硬了嗎?」
  
  「幹!白痴喔!」
  
  姚真臣紅著臉大聲罵道,康芝婷則笑得東倒西歪,就這樣躺倒在床。
  
  修長而細白的腿、略為散開的浴巾——為了揮去腦海裡的想像,姚真臣重重打了自己好幾個耳光,連鼻血都打了出來,嚇得康芝婷只得連聲叫停,「等等,我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行了嗎?別打了啦!」
  
  「妳要繼續玩我的話,我只能說,沒有那麼多時間陪妳玩。」姚真臣捏住幾乎被自己打歪的鼻子,轉身背對著她說道:「說正事,『那裡』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我們又和『什麼』對峙了?」
  
  有好一段時間,背後只是斷斷續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那件臭兮兮的制服襯衫被扔了回來,罩在他的腦袋上。
  
  「好了,你衣服穿好來吧。」康芝婷語氣回到了在學校裡那般冷靜的調性。她一面看那大男孩慢慢穿回制服,一面說道:「首先,這裡是我的房間,雖然說,環境很糟就是了。」
  
  「呃,抱歉,打擾了。」姚真臣整理好服裝,仍是沒有回頭。
  
  「你幹嘛不看過來,真有這麼氣嗎?」
  
  事情不是這樣子的——姚真臣很不想承認,她開的「玩笑」其實也不算說錯。但為了一絲絲尊嚴,他決定背對著康芝婷,以免被發現褲子形狀的變化。
  
  「我這樣聽就好了。」
  
  「那好吧。」
  
  襯衫上還有康芝婷剛剛沐浴過的芬芳,望著根本只是一片透明玻璃的浴室拉門,姚真臣確實需要一些轉念的資訊。然而,他沒有預料到的是,這個資訊太過匪夷所思,幾乎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我們是同一種人,哪種人知道嗎?殺過人的那種。」康芝婷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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