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逢庭搖搖晃晃地爬上沙發,狩刀將視線挪回房間內。
「妳肚子餓嗎?我幫妳到餐廳拿點東西吃吧。」
「啊⋯⋯謝謝你。」
「吃完飯之後,就好好休息吧。妳一直往這裡跑,一定也很累。」
千世沒有回應,而是低頭看著睡在床上的千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我會睡在外面,如果有什麼事,就儘管叫我。妳剛才也聽到了,醫生會待在外面。就算要從醫療中心趕來,也不會耽誤太多時間,所以妳放心吧。」
狩刀說完,就要走出去。千世卻出聲叫住他:
「請問⋯⋯你為什麼要幫我們這麼多?」
千世不是笨蛋。從逢庭剛才和狩刀的爭執,可以看出狩刀接連打破許多規則。這對按照規矩行事的組織來說,一定是大忌。
所以她不懂。狩刀為何不惜惹禍上身,也要如此幫助形同陌生人的他們?他有什麼目的嗎?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嗎?
狩刀聽見這道問題後,轉頭看了看千世,似乎若有所思。
最後,他轉過身子,反手關上門,並將背靠在門板上。
「因為你們需要幫助啊。難道這個理由不夠充分?」
這句可說是無私的回答,令千世訝異地睜大眼睛。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狩刀臉上看見這麼溫柔的微笑。
隨後,狩刀垂落視線,低頭看著房間內的地毯。
「我知道求助無門的那種絕望。因為我以前也經歷過。」
回想起過去,他不禁瞇起眼睛緬懷。不過,他很快就跳脫回憶,抬頭看著千世。
「如今我有能力可以幫助別人。如果我捨棄你們,等於是捨棄了過去的自己。我並不是為了捨棄自己,才會追求力量。」
言下之意,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千世雖不知這句話是真是假,還是覺得有些意外。
她原以為會得到更冠冕堂皇的說詞,而不是這種可說是私心的理由。
雖然她還是無法真正相信狩刀,見到如此有人性的一面,卻讓她放心不少。
那讓她感覺到——狩刀是和他一樣有私心的單純凡人。他也不吝表現出這一點。
比起以溫柔、清高獲取信任,這更令千世感到真誠。
「我知道你們情況特殊,沒辦法輕易相信人。」
狩刀接著了然於心地直接戳穿千世的心思,令千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立刻露出微笑,表示自己並沒有敵意。
「但這無所謂。為了保護千封,有戒心是好事。我覺得妳這樣很好。」
狩刀說著,轉身重新開啟房門。
「但就算是這樣,妳也不能累壞了。等我一下,我這就去拿東西給妳吃。吃完就好好休息吧。」
說完,狩刀走出房間,留下千世一人待在房裡。
千世看著關起的門,然後又低頭看著千封,疲憊地揉了揉眉間。
她坐在床緣,再度伸手撫摸千封的頭。
「別擔心,這次姊姊不會選錯⋯⋯不會再選錯路了⋯⋯」
為此,她必須堅強。她必須審慎評斷身邊的每一個人。
就算是政府的組織也一樣——⋯⋯
※
隔天早上,當太陽透過窗戶照進室內,千封緩緩睜開眼睛。
「⋯⋯⋯⋯」
當模糊的視野逐漸成像,他看見千世就睡在自己身邊。
他緩緩坐起身子,發現千世抓著自己的手。
從掌心傳來的暖意,讓他放鬆了臉部的肌肉。
接著下一秒——他才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
「⋯⋯這裡⋯⋯是哪裡?」
貼著壁紙的房間,木質傢俱,有設計感的椅子,地毯,不是純白的床鋪。
眼前繽紛且溫暖的色彩令千封困惑不已。
他已經好幾年沒看過這麼多顏色了。
正當他苦於不知如何反應,外頭傳來一道怒吼:
「總算找到你了!你居然在這裡偷懶!混帳王八蛋!」
因為這道怒吼,千封嚇得縮瑟雙肩,千世也睜開雙眼醒來。
隨後,一道不同的聲音吼了回去:
「我才不是在偷懶,這是很重要的護衛工作!」
「鬼扯!我只看得見你在偷懶!」
「老是不在總司令辦公室的總司令才沒資格說我偷懶!」
聽見外頭你一言、我一句地互罵,千世急忙下床來到門邊,然後戰戰兢兢地把門打開一個小縫。
沒想到才剛打開門,就和外頭的陌生人對上視線。
是個年邁的老者。有著一頭短短的銀灰色髮絲和落腮鬍,身上穿著襯衫和西裝褲。
他一看見千世,立刻拿著手杖往狩刀的腦袋敲下去。
「這裡可不是給你幽會用的!你有這麼想氣死我嗎!」
「拜託,不是好嗎!你誤會了!」
「誤會?我能誤會什麼!」
說完,老人怒氣沖沖地來到房間前,直接推開房門要讓千世出來,卻——
看見千封了。
「你們⋯⋯連小孩都有了?」
「怎麼可能啦!你氣到降智了喔!」
「咳⋯⋯!抱歉,我剛才失態了。」
「哪裡⋯⋯」
冷靜下來後,千世、狩刀,還有陣內三個人坐在沙發上。千封則是躲在房間裡不出來。
「你明明有看過報告吧?認不出人也太好笑了⋯⋯」
狩刀沒好氣地抱怨道。
陣內卻輕佻地回應:
「哎呀,我以為你長這麼大了,終於開竅了嘛。開竅還不忘氣死我,很有你的作風啊。」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有夠火大。」
一聽見狩刀這麼說,陣內露出鄙視加嘲笑的表情。
「你這種表情看了也很火大!」
但陣內無視發火的狩刀,直接挪動視線看向千世。
「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陣內修作,是這裡的總司令,姑且也是這小子的監護人。妳要是看他不爽,隨時可以找我告狀。」
陣內說著,也遞出自己的名片。
「我會幫妳修理他,直到妳滿意為止。」
「呃⋯⋯謝謝⋯⋯」
千世聽得一頭霧水,但總之還是先道謝。
自我介紹結束後,陣內迅速切入正題。
「那麼,妳今後有什麼打算?妳跟他⋯⋯你們接下來要怎麼生活?」
「呃⋯⋯」
千世跟著陣內的視線,往房間的方向看去。
只見千封將門開了一個小縫,偷偷地觀望他們。一看到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便用力關上門,發出碰的一聲。
「⋯⋯我還沒辦法思考以後的事,應該說,我自己也毫無頭緒。」
千世為難地低頭,不安地擺弄手指。
「但是,我現在只想好好照顧千封,希望他能好起來。」
「是嗎?那就慢慢考慮吧。反正你們往後時間多得是。」
這樣的回答完全出乎千世意料。她原以為陣內不會允許她死賴在組織裡,沒想到竟如此乾脆釋出「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的訊息。
「話說回來,小狩。」
「講過多少次了,不要那樣叫我啦。幹嘛?」
「我們的宿舍明明到處都是空房,你為什麼偏偏就選我這裡?」
「因為我覺得這裡比較有生活的味道啊。」
「嗯,正確的判斷。」
陣內露出滿意的微笑。
「如果把那孩子帶到那種煞風景的房間,他的敵意大概降不下來吧。看來經過上次的事,你確實有成長。」
「噁斃了,別誇我。」
狩刀皺著眉頭別過臉。
被誇獎是好事,但被陣內修作誇獎,他只會全身起雞皮疙瘩。
而陣內也不想管狩刀的反應,側眼看了一眼後,就將視線挪回千世身上。
「往後的事情可以慢慢協商,花多久時間都無妨,細細斟酌出妳最滿意的答案即可。既然這小子決定收留你們,做事就不會半途而廢,這點妳大可放心。」
「好,謝謝⋯⋯」
「不過,有一件事我要先說清楚。」
聽見陣內話鋒一轉,千世帶著疑惑,戰戰兢兢地看著他。
「妳必須認清現實。妳的弟弟已經與普通生活無緣了。」
「呃⋯⋯」
這句話令千世的胸口產生彷彿從高處墜落的驚懼感。
「就算他的精神狀況日後恢復,能力也不會消失。如果有其他盯上他的組織,我想事情會很麻煩吧。」
「怎⋯⋯怎麼會⋯⋯」
因為忙碌,千世這陣子一直無法細想這件事——不對,應該有某部分是不願去思考吧。
但此刻,陣內卻直接將這樣的現實塞到眼前,逼得她不得不面對。
【待續】
後記:
大家好,我是在颱風搖滾區的阿悠。
雖然現在外面還很安靜,但讓我們來看看入夜會有多熱鬧(抖
前任總司令為數不多的出場,每次出場一定都要踩一下狩刀XD
感覺要是能寫點他和狩刀的陳年舊事,應該會很好玩,但我現在還想不到要寫什麼,腦中也只有他把狩刀當玩具的各種過去XDDDD(南無狩刀
順便來個我最喜歡他的一句台詞:
「我撿他回來,有一半就是為了好玩。我救了他的命,他娛樂我報恩不為過吧?」
月影的總司令都怪怪的。XD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