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設定在最終戰十年後,蛇柱存活IF線。其餘存活的人有所不同。
—可能OOC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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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透過窗灑入一片銀白,他聞著熟悉的檜木香,耳邊傳來悠遠的鐘聲及點點鳥鳴。
他微微睜眼,視線只見穿著茶色道服的雙腳及靜放於上的粗糙雙手,掌心覆於膝上,吐納細長,就算不再使用呼吸法腿也不再麻木,他早已習慣每天的打坐,這數年來一直如此,呼吸一次次將雜念壓回心頭,如石投井,只為祈求間隔微秒的平靜。
鏑丸盤在他肩上,靜靜地像在熟睡。
忽地他看見有一張笑起來會把世界都點亮的臉、看見那張臉在血與灰中漸遠,下一瞬,胸腔仿佛被繩索猛地收緊,他感覺像沉入大海無法呼吸,視野微微發黑。鏑丸抬頭,低低嘶了一聲,繞過他的頸側去蹭了一下。
他抓起旁邊備好的木桶,毫不猶豫地將冷水從頭上澆下,強行喚起呼吸系統的功能,他不顧將水吸入胸腔的風險大口大口喘著氣。
——蜜璃。
十年了,原以為進行禪修可以將回憶徹底封印,但只要在心靜到極致之時,那張臉便如同雲朵下暗藏的月光,只需露出一隅便能把他逼回鮮血、碎骨、破曉前幾秒的戰場。他曾經握過她的手,更多的細節像被成灰的紙一碰即碎。他告訴自己忘記比較好,然而他從未擺脫過。
鏑丸從他肩上順著袖口滑下,蜷到他膝上,他將手放上去,輕撫鏑丸冰涼的皮膚。
「我沒事。」安撫自己多年戰友的同時,他拉下圍在脖上的圍巾喘口氣,低頭任由髮上的水滴滴到地上。
「小芭內。」門外傳來一個清澈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月光將他的身影照射在障子門上,是個戴帽青年的剪影。「我聽見了水聲,還好嗎?」
來人在剛踏進自家庭院時他就察覺到了,知道自己住處的人寥寥可數,從腳步聲他也能判斷來人是誰。
——說起來,最近連鎹鴉都少了。
他抓起地上的毛巾簡單擦拭頭髮後拉上圍巾,快步朝門走去,腳步輕到沒有任何聲響。
障子門外站著一個面容標緻的青年,一襲深色西服外搭配米色背心,褲子是卡其色八分褲,頭戴一頂狩獵帽,讓伊黑看得沒那麼習慣。
「主公大人,不知您會造訪,服裝不得體還請多見諒。」伊黑跪了下來,在那模糊的回憶中,他跪下時身邊還會有其他柱在場,現在除了空蕩蕩的道場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別這樣小芭內!請快點起來!」被他稱作「主公」的青年面露驚慌,趕緊將他從地上拉起,「我已經說過不要叫我主公了。」
產屋敷輝利哉在戰後以商人身份在貴族學校就學,看上的是其為政商名流聚集之處,在現今社會這樣的環境更有利於發揮他們產屋敷家對趨勢走向的掌握。
——看來適應的不錯。
兩人行走於走廊,小芭內領著輝利哉到一間備有茶水的接待室,榻榻米的香味撲鼻,小芭內已經不記得上次有客人來是什麼時候了,是炭治郎結婚時嗎?還是實彌旅遊路過順便帶土產來的時候?啊,似乎是忍給他做身體檢查那次吧。
回憶起友人,隨著茶倒進杯中伴隨溫暖蒸氣,小芭內在圍巾下的表情緩和了一點。
「這裡很乾淨呢。」 輝利哉興致昂然地左右打量,房裡連旁邊擺放茶葉的矮櫃下都沒有灰塵。
「平常沒事我會打掃。」小芭內輕巧地兩杯茶擺到桌上,「粗茶,請用。」
「謝謝。」輝利哉笑著端起茶杯,吹了幾下後啜飲了一口,感受茶香在嘴裡的回甘,「好茶。」
「嗯,義勇送的。」平常因為沒有客人自己也沒有喝茶的習慣,有人送茶葉小芭內都會注意乾燥小心保存好。
小芭內隔著矮桌坐到輝利哉對面,輝利哉放下茶杯,有點不知道要怎麼開啟話題:「那個⋯⋯最近還好嗎?」
「就這樣。」小芭內不禁在心裡失笑,比起耀哉,輝利哉多了點少年該有的稚嫩,可能耀哉原本也該如此,只是為了除掉無慘才逼迫自己成長,「主公有事就直說吧。」
「嗯⋯⋯」耀利哉帶著複雜的表情,掏出了一封信,「這個是義勇失蹤前交給我的,你們兩個是目前仍然存活的柱了。信裡交代了他的一些財產,有一部份是要給你的,然後⋯⋯他不希望有人去找他。」
小芭內接過,信中內容如同那個男人的體現一般沒有太多溫度,只交代一些要事。
「有他的風格。」小芭內簡單的評道,要給他的東西都是些生活用品,對於不太上街的小芭內來說是幫了大忙了。
——不過要人不去找也太⋯⋯
小芭內還期待他多說點自己的事,直到現在兩人仍然沒有特別了解對方,以前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只是到了這種時刻難免覺得有點惋惜。
他看著義勇留下的筆墨,舌根上若有似無的苦漸漸散開。
戰後的歲月像一股暖而長的春風,吹拂在每個人幸福的面容上。有人娶妻、有人追夢、有人雲遊四海,他們笑著說「終於沒鬼了」,而他卻用戰後獲得的錢在林間的空地蓋了一棟宅邸,過著逃離回憶的生活。然後某年某月開始,他們一個個離開了,小芭內走了幾次喪,白布看到麻木,嗅了太多供花香。
「那些東西我會再讓人送來。」耀利哉補述,他的表情也有點寂寞。
——為什麼是我活到最後呢?
手指搓著信紙背側,他不禁有點出神。
膝上的鏑丸昂起頭,小芭內伸出另一手讓牠從手掌滑過,指腹感受祂的鱗。
「然後是下一件事——」話鋒一轉,耀利哉出聲打斷小芭內的沉思,他拿出本略顯破舊的書冊,「我想小芭內也知道,無慘是人工製造的鬼,戰後我們產屋敷家不敢放鬆,一直派人在國內外遊走調查蛛絲馬跡,最後在一處深山找到一間隱密的研究機構。」
他將書籍交給小芭內,裡頭密密麻麻寫滿關於那個機構的情報及部份偷取出來的資料,參與的人類似乎有曾經協助過無慘的跡象。
其中讓他訝異的是裡頭赫然出現四個字——「無慘的細胞」。
「怎麼可能⋯⋯當時不是都化成灰了嗎?」小芭內親眼見到那一幕,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麼時間點能讓人採集任何碎片。
「如果不是那時候⋯⋯那可能是以前吧,比如珠世跟我們分享情報說過,無慘曾經將自己分成了1800塊碎塊,其中300塊成功逃過當時鬼殺隊的追殺下落不明。」輝利哉說出自己的推測,「但也無關緊要了,現實就是他們手上有無慘的細胞。」
「嗯⋯⋯」小芭內快速翻完書籍,便起身,不再需要多言他已經知道輝利哉的目的,「我去。」
「是嗎,不好意思要麻煩你,我也只剩下你可以拜託了。」輝利哉帶著歉意,起身鞠了個躬,久久都未抬頭。
小芭內一躍而起跳上樹梢,一片樹林的中間藏著一棟暗紅色屋頂的建築物。
他記得情報上稱研究所的幕後擁有者是個小有名氣的政界名流,但對於小芭內來說那只是個名字罷了。
身上白黑相間的外套隨著夜風飄揚,鏑丸繞在他的脖子上,如同往昔,只是腰間繫著的已不再是日輪刀,他的對手也不再是鬼。
「我們上吧。」小芭內輕聲道,鏑丸吐了吐蛇信,像在回應,他輕吸了一口氣,呼吸法的發動下他的腳步如同羽毛般輕盈,他往前掠去踩著樹枝朝建築物前進,身後的殘影如同一條蜿蜒的蛇。
研究所門口沒有掛任何牌子,但卻被數名帶槍的巡邏保鑣牽著狗守著,光看這種配置就十分可疑。
小芭內藏在樹上觀察一段時間,抓住一個他們換班的空檔翻進圍牆,用黑夜作為掩護,自己的影融入另一個影,他的目標明確,是二樓一扇未緊閉的窗戶。
原本疑惑為什麼這房間的窗戶沒關好,但當他躍入室內便得知原因,房間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噁的腐臭味,這味道小芭內並不陌生,以前每當他趕到被鬼襲擊過的民家中就會聞到,情報上也有說過曾有尋常百姓被帶進這間設施後便沒再出來。
他環顧了一圈,這個房間沒有任何他認為會看到的物體,只有地上留下鮮紅色的血跡,看來他們會定時「處理」。
——要用來做什麼?實驗嗎?
小芭內沒有答案,但耀利哉似乎已經認定那些人是被用在關於鬼的實驗上了,對於還有人因鬼而亡他感到十分痛心。
「鬼殺隊的工作還沒結束⋯⋯」小芭內手靠在刀柄上,門外沒有人的氣息,他輕聲推開了門。
研究所外觀上看起來有三層樓,小芭內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任何聲響,鏑丸可以鑽入通風管幫他打開鎖住的門,運氣很好的是他沒遇到阻礙,這裡的防備出奇的低。快速搜索後確定二三樓除了那間進來的房間以外都是普通的飯廳及圖書室等生活感十足的房間,三樓則像是宿舍,沒辦法找到更多的線索。
他順著樓梯來到一樓,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剛好拿著一杯咖啡走過大廳,小芭內躲在樓梯間的轉角處見他的身影進入一間房間後才跟上,他聽見房間裡有重物移動的聲音,研究員的腳步聲似乎往下走去後漸遠才推開了門。
裡頭是一間書房,他開門時見到正在緩緩關起的書櫃,便快步走近撐住一瞬滑了進去,關門的聲音也只是像卡了一下不會讓人起疑,他注意到自己正處在一條向下的階梯。
小芭內繼續往下探索,鼻腔的酒精味越來越重,他聽到幾個人的腳步聲。
——都不像是有習武的人。
他沒有放鬆警戒,階梯的盡頭有條走廊,大理石磚慘白的地板印著明亮的燈讓他不適地眯起了眼睛,這裡像個無機質的世界。
他打開第一扇門,兩個原本還在聊天的研究員轉過頭,看到他正想大叫,他一個箭步上去就用手刀敲暈了其中一個,另一手拔出腰間的刀指著另一個人的喉嚨。
「回答問題,敢隨便嚷嚷就不用離開這間房了。」小芭內殺氣十足的異色瞳配上吐著蛇信的鏑丸十分威懾力,那名研究員只差沒有當場尿出來,連忙點頭。
他瞥向桌上的報告,上頭有個男子的照片,小芭內看不懂那些專有名詞,但結果那欄他卻能懂,寫著「七號紫外線測試失敗」。
「你們⋯⋯在嘗試做什麼?」他狠狠地瞪向研究員。
「我、我們⋯⋯怎麼說⋯⋯這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長話短說。」小芭內厲聲道。
故事和耀利哉猜測的差不多,某人無意間撿到了無慘的300塊碎塊的其中一塊,並將其收容起來,不知是不是碎塊太小無慘並沒有察覺,總之他們對於這個會不斷增生的肉塊十分好奇,針對這點做了無數的研究。
後來隨著研究擴大,他們獲得了更多的人力和資金,同時也接觸了和鬼合作過的人,得知「鬼」的存在及能力後他們便造了這間研究所希望研究出屬於自己的「鬼」,當然這是幾乎不可能成功的事,無慘的細胞不是常人可以直接承受的,他們也不清楚要給多少,結果就是不斷的失敗浪費無數的生命。
小芭內怒不可遏,這些人雖然不是鬼,但做的事卻跟鬼沒有太多差別。
他狠狠地將刀插進研究員眼前的地面,石製的地板有如豆腐一般,研究員發出害怕的驚叫。
小芭內在心中提醒自己冷靜,現在有兩件事要做,破壞無慘的細胞及救出平民。
「帶我去那個碎塊的房間。」
「啊⋯⋯是。」
研究員領在前方,小芭內跟在他的後面,幾個他的同事們從其他房間探出頭查看狀況都被他瞪回去,另一個研究員開門時還試圖偷襲從懷中掏出手槍,但槍卻被他快到看不見的刀法砍成數段。
「給我乖乖待著。」其他研究員被那個非人的刀法嚇的連話都說不出口,他光用氣勢就讓其他人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的腳步停在走廊中間的一扇鐵門前,研究員哆嗦著手掏出一串鑰匙,打開了鎖——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小芭內用有些遺憾的語氣說道,從那個不規則的心跳聲中,他早就察覺他的企圖,而且房間裡面有著某種熟悉的氣息,恐怕不管怎樣門後都不是他預期看到的結果。
有兩把鑰匙可以打開這扇門,其中一把開門的同時會連動解開裡面的另一個鎖。
研究員此時仍然顫抖著身體,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轉過頭,卻帶著一臉滿足的表情,「去死吧⋯⋯鬼殺隊⋯⋯」
他的話音剛落,一條骨質的管子穿破了鐵門一同貫穿他的身體,小芭內舉刀擋住這一擊,虎口發麻。
——鬼殺隊⋯⋯是嗎,他是曾跟無慘合作過的人。
透過鐵門上被穿破的孔,小芭內看見裡頭有個男人的身影,還有兩條在空中晃動的細長管子。
他眼神一驚,那天的場景在腦中浮現,他率先大喊:「快跑!」在心中期望他的聲音有讓其他活人聽見,便提刀衝了進去。
小芭內快速環視環境,房裡沒有一盞燈,但他的眼睛可以快速適應黑暗,與其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是間牢房,牆上各式不知用途的利器,旁邊放著手術台及各式醫療器具,但他知道這裡可不是忍的診療間。
他躍起,向那個人形的脖子揮刀砍去,帶著呼吸法加強後的勁就算不是日輪刀應該也能切開一般鬼的脖子,但令他驚訝的是,他的刀硬生生被長著利爪的手掌握住。
此時月光從牆上高處的窗子照了進來,眼前的「人」勉強保有人的外型,骨架偏瘦,皮膚臘白,眼白充血,頭髮長久未修整披散開來,從他的肩胛、肋間長出兩條細長的管,像是他的手腳般晃動。
小芭內扭轉身軀,一腳踢向他的頭部,對方吃痛放了手,小芭內後撤仔細端詳才發現那個人的額頭印著個「0」。
——0號⋯⋯所以他適應了無慘的細胞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只要將其斬殺就結束了。
邊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沒有意義的猜測上移開,小芭內吸了口氣。
「蛇之呼吸•貳之型——」
他往側邊竄出,0號的雙眼看見他往自己的左邊衝來,視線僅僅是往旁一瞥,卻沒看見他的蹤影。
「在看哪裡,狹頭之毒牙!」小芭內像是瞬移一般出現在0號完全意想不到的右側,他完全反應不過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小芭內的刀便已朝他的後頸揮下。
——嘖!
砍下去的觸感不對,像是砍到骨頭上一樣,0號肩胛的管子擋住這一擊,另一根管子追擊而來,小芭內舉刀格擋的同時踢向牆壁卸去管子揮舞的力道,但衝擊仍讓他的身體撞破磚牆,被打飛至隔壁的房間。
他咳了幾聲,驚訝於他的怪力之餘,也重新評估了對手的能力。
——他沒有反應過來卻能擋住我的攻擊⋯⋯那兩根管子不是他自我意識控制的嗎?
「噫噫⋯⋯你、你是誰?」他猛地回頭,看到四個被捆綁住雙手的百姓坐在地上,有兩個男人和一個婦女及小孩,原來那些被抓來的人剛好在隔壁房間。
——這些混帳!
他暗罵,幸好自己的傷勢不重,他趕緊過去割開一個男人的繩子。
「還能動嗎?其他房間有沒有其他人」他低聲問。
「我、我沒事⋯⋯就我所知沒有其他人了⋯⋯」那個男人一臉害怕,但現在沒空解釋太多了。
「很好,快點從這裡逃出去。」他割開所有人的繩子後,此時0號也緩緩跨過牆壁的洞,對著他們發出「咕嚕嚕」的怪吼。
「跑!」小芭內擋在他們面前喊著,男人們拉著女人抱起小孩,0號注意到他們想離開,揮動管子朝他們攻去。
「喂,你的對手是我。」小芭內一個衝刺擋開這一擊,舉刀過頭。
「蛇之呼吸•伍之型•蜿蜒長蛇!」
無數道軌跡刁鑽的劍氣朝0號破風而去,0號雙手護住頭部,兩條管子在空中擋下部份的劍氣,他的身上被劃出幾條血痕,但卻用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密合。
——恢復速度沒有無慘快,而且他剛剛明明沒有看著我的攻擊那些管子還是在進行動作,果然不是靠意識操控的。
小芭內繼續進行著分析,待那些百姓慌張地推開門離開後,小芭內繼續踏著蛇之呼吸獨有的蜿蜒步伐在0號的攻擊範圍內遊走,不斷發起攻擊,這次他對對方有了初步的理解,管子相當於他另外兩隻手,而且最麻煩的是那不是他的意識操控的,代表著他的雙手和管子不是同一個攻擊頻率。
——像是在和兩個人對戰一樣。
小芭內橫身閃過管子的拍擊,舉刀貼著0號揮出的利爪向上沿著他的攻擊軌跡揮刀,但最終都會被另一條管子擋下來。
他帶的只是普通的刀,無法斬斷兩條管子,現在的局勢對他不太有利。
——⋯⋯要拖時間到早上嗎?
這也是可行的方法,兩人互相纏鬥,0號的破壞力非凡,而且越打攻勢更加勢不可擋,小芭內拉遠了距離,這樣他就只需要防備兩條管子的攻勢,幸運的是0號看來也沒什麼戰鬥經驗。
沒過多久地下室的牆體幾乎被破壞個遍,空氣中滿是混泥土的味道還飄著煙塵,走廊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也佈滿了裂痕及灰。
小芭內稍微喘了幾口氣,0號再次從煙塵中走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0號的身型似乎比一開始龐大了些。
兩條管子再次飛出,小芭內穩了呼吸,一個扭頭加側身躲過,他已經記住管子的攻擊速度及頻率,隨即潛身前衝。
「蛇之呼吸•壹之型•委蛇斬!」
刀痕化為圓弧,刷斷了0號試圖攻擊的雙手。
「熱身運動結束了,去死吧。」他冷冷地道,但在刀將要砍下之際,天花板卻開始晃動砸下一塊石塊。
小芭內驚訝地後跳,眼角似乎瞥見0號嘴角浮出些許笑意——
地下室天花板轟然倒塌,小芭內快速閃躲落石跳上階梯,後方的道路漸漸被落石及土灰掩蓋,他飛身撞開了那扇書房的暗門,卻發現這裡的地板也在塌陷,他趕忙撞破書房的窗戶玻璃逃到外面。
身後一聲巨響,宅邸結構歪向一側,耳邊還傳來一些漸遠的狗叫聲,似乎是那些保鏢帶著狗正在逃離。
小芭內聽著自己已久未如此高速跳動的心跳,撫了撫脖子上的鏑丸,牠纏上他的手指,似乎在表達自己沒事,小芭內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他站起身,盯著倒塌的建築物殘骸,不禁回想起那一天,大家傷痕累累地阻擋無慘的進攻,將戰局一寸寸往黎明延伸,每個人早已超越了生死和極限,他自己也強撐著近乎散架的身軀揮舞著刀刃,每當他覺得沒辦法再戰的時候,那抹粉色的身影就會擋在自己前面爭取哪怕一秒的休息時間。
——伊黑先生,這種時候也多依賴我吧!
那個陽光般的笑容讓他有種黎明提早降臨的錯覺,他的身體就又有了繼續戰鬥的力量。
想到那個場景,他的心臟彷彿又停了一拍一陣刺痛,他調整呼吸,沙塵揚起的煙霧中,那個身影信步地走了出來,他的氣場慢慢不一樣了。
——地下室那一擊也是,他瞄準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柱子。
他在進化,開始動腦戰鬥了,這讓小芭內不寒而慄。
0號走出了煙塵,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眼看向小芭內。
他笑了,發出沙啞的聲音:「好久⋯⋯不見了⋯⋯鬼殺隊的⋯⋯」
小芭內眼神一凜,喃喃地道:「無慘⋯⋯」
——他回來了嗎?不,只是藉由戰鬥喚醒了細胞的記憶吧。
0號拍了拍腦袋,「記憶⋯⋯不連貫⋯⋯我⋯⋯死了?緣壹呢⋯⋯不可能⋯⋯還活著⋯⋯嗯⋯⋯」
小芭內不想給他喘息的空間,再次向右側邊衝去。
0號抬眸,管子一橫,竟擋向小芭內真正要攻向的左邊,小芭內驚得睜大雙眼,他和第一次完全反應不過來的樣子判若兩人。
「用急停急衝⋯⋯往反方向的死角攻擊⋯⋯了不起⋯⋯你是柱吧?」小芭內的身軀再次被利爪揮飛,他翻身落地,再次衝進對方的攻擊範圍,管子與刀刃多次碰撞發出鏗鏘聲響,如同一首樂曲。
——攻擊變快了。
小芭內的異色瞳快速轉動追蹤每條管子的動向,努力用身法及刀刃抵擋越來越刁鑽的攻擊。
「嗯⋯⋯已經越來越熟悉了。」0號說話的流暢度也隨著攻擊順暢起來,他正在掌握那具身體,「你的日輪刀怎麼了?⋯⋯沒想到會遇見我嗎?」
「嘖⋯⋯死人就乖乖躺在棺材裡,這裡不是學校讓你發問的。」小芭內俯身前衝,「肆之型•頸蛇雙生!」
管子試圖阻擋他的進攻,但判讀不到小芭內的攻擊路徑直直插進了地面,二連斬的第一擊砍下了0號的雙手,第二擊從身後直斬脖頸,「該睡覺了,無慘。」
0號冷冷一笑,在刀將要斷頸之時,背部突然伸出第三條管子劃過小芭內的手背,小芭內一個吃痛放開了刀後撤,0號按著自己的頭脖頸瞬間接合。
——第三條管子⋯⋯而且再生變快了。
小芭內暗歎不妙,他的刀在0號手上,對方端詳一下手一用力,刀便碎成粉末。
「終究不是日輪刀,用這種東西殺不了我的。」0號的聲音逐漸低沉,髮色也漸漸泛白,他現在的樣子就跟那天的無慘如出一轍,「聽你的說法你們殺了我的本體啊,真是辛苦你們了,現在鬼殺隊剩你嗎?還有多少個柱?」
「⋯⋯多到跟地上的雜草一樣。」小芭內隨口瞎扯。
0號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出來,「真是顯而易見的謊言,殺掉我鬼殺隊應該就解散了吧?畢竟你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創立的組織啊,現在人也差不多死光了?不然就是被和平的生活拔去了利齒,現在的你們就是無法飛翔的龍,正合我意。」
「⋯⋯隨便你怎麼想,要是你小看我們那更好了。」小芭內的笑意在圍巾下揚起,他感覺到了,今天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終於能去見夥伴了⋯⋯
他伸手撫摸了鏑丸,鏑丸知道他的打算,但牠不肯離開,就算小芭內對牠投入責備的目光也沒用。
「唉⋯⋯隨便你吧。」小芭內放棄了,他會拖住0號到最後一秒,因為——
「我是蛇柱——伊黑小芭內。」他要履行自己的職責。
「0號——或是你可以直接稱呼我為『鬼舞辻無慘』。」他的表情變得不可一世,瞳孔變得鮮紅,他以破風之勢衝刺,大笑道,「好了,復活後的第一餐就是你了!柱!」
突然,天空掉下一支東西插在蹲低姿態準備迎擊的小芭內眼前,兩人同時抬頭,但只看到一隻烏鴉嘎嘎叫地飛離。
「那是⋯⋯什麼?」0號停下腳步一臉困惑,突然他感覺到前方有股不一樣的氣息,他定睛往前看,那個柱手上不知何時拿著一柄奇異的刀,他將刀鞘橫在前,右手緩緩將那把如蛇般彎曲的刀拔出,四個彷彿將他意念具現化的字慢慢滑出刀鞘。
「惡鬼滅殺。」小芭內的瞳孔閃著堅毅的光,將刀出鞘,「柱的日輪刀都會有這四個字,我們的一生已獻給滅鬼,而你就是這世上最後一隻鬼。」
他的身影一閃,0號完全來不及反應,只看見小芭內像是瞬移一般出現在自己身後,他的兩條管子應聲斷裂。
「感激不盡,主公大人。」小芭內喃喃地道,他的日輪刀一直保管在輝利哉那裡。
「咕⋯⋯不過換了一把刀有什麼用!咦⋯⋯」0號這時才發現,他的管子無法順利再生,他抬眼,小芭內手上日輪刀的色彩如同顯現出火焰。
小芭內扯下圍巾,他的脖子上同時浮現出一條蛇般的紅紋,透過異色瞳他清楚看見0號身上的血管流動。
「我這十年來從未歇下鍛鍊。」小芭內緩緩走近,0號感受到一股涼意,揮動剩餘的管子攻擊,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短促的破風聲,但在要碰到小芭內的瞬間,管子便被斬斷,小芭內繼續說道:「這個叫做赫刀,需要極大的握力握著日輪刀才能使用,現在我隨手握著就能發動,效果嘛⋯⋯」
他又揮出一擊,持刀的手像是消失了一般,0號的肩膀像是被看不見的東西砍出一道口子,鮮血如同噴泉,而且他的再生沒有立即發動。
「可以阻緩鬼的再生。」但他也不記得以前用的赫刀可以阻礙這麼久,隨著他10年來的精進赫刀的效果也有了質的改變。
「不⋯⋯不可能!」0號無法接受現實,他體內的無慘更是如此,「只是柱⋯⋯只是一介柱!」
「你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十年前嗎?」小芭內的嘴角裂出一道滲人的口子,像在嘲笑一般,「該更新訊息了,老古董。」
「嗚⋯⋯嗚啊啊啊啊!」他伸出利爪,小芭內往後跳去,右手舉刀向左肩上方——
「蛇之呼吸•參之型——」
突然小芭內身形消失,0號的利爪停在空中,愣愣地往後看去,他明明是往後跳,卻出現在相反的另一側?是怎麼——
他還來不及搞懂這招的原理,世界便翻轉了過來,他看到自己的手腳同時被斬斷落在草地上。
「捲曲纏繞。」小芭內收刀,往後瞥去一眼,0號的下顎已經化成灰,只剩下那雙驚恐不甘心的紅瞳,「這次乖乖認命去地獄報到吧,無慘。」
待到無慘的身體完全化成灰,此時遠處一片金黃籠罩了過來,戲劇化地剛好天亮了。
小芭內愣愣地看著像跟他開玩笑的陽光從綠林頂端升起,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躺在草地上,胸口的鏑丸像是在為了剛剛要牠先跑的指令生氣朝他嘶嘶吐著蛇信,他安撫地拍了拍鏑丸的頭,感受帶著陽光的暖風。
他微微閉上了眼,一股睏意使他的眼皮開始沈重,眼前浮現的那個笑容——有如太陽——
——下一世⋯⋯我會等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斷片般的記憶湧回腦海,小芭內暗叫糟糕,他快睡著了,不知道醒來後還會不會記得⋯⋯
——我知道了,下一世⋯⋯
「再見⋯⋯」一滴淚滑過他的臉頰,蛇柱已死去了,在草地上的只是個凡人,名叫伊黑小芭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