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恐懼隨著火焰蔓延,仰頭瞪著滿天赤色,織子的雙腳一時之間動彈不得。
關於波旬的事情,他早就和雪娘談過了。雖然自己認為波旬沒有背叛大家的意思,但公主殿下顯然自有一番成見。
『波旬作為間諜所提供的資訊不太自然,似乎都只是一些邊緣小事,沒有觸及不知火族的核心。他會成為我們計畫中最大的變數。』
天狗居高臨下的目光終於撞上織子的面具,他不自覺地一咬牙。
被公主殿下說中了!
像是某種招呼,天狗微不可見地一頷首,隨後法杖在空中用力一揮。錫環劇烈地互相撞擊,紛亂的響聲在城門上冉冉蕩開;所有漂浮的火焰形同接受了訊號,應聲向下墜落。
剎那間,織子正上方已被火球雨覆蓋,無所遁逃。
「織子!」
火光閃動,朧車輪上的火光頓時佔據了織子的視線,他感覺到手腕被某中東西纏住,一股力量順勢將他的身體拉入車內:隨後便是雨點般的火球轟炸。
刺耳的燒灼和重擊馬上填充了整個環境,朧車的車廂隨之劇烈地晃動,頭頂上也持續著密集爆炸聲響。織子吃力地穩住身子,透過窗子算是勉強看見外面的景象:無數火球不間斷地撲向地面,拖曳成線的火光之後,便是凹凸不平的地面和窟窿內紛紛燃起的火焰。
那天陷入火海的平安京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熟悉無比的場景在眼底模糊地重疊。
當天在戰場上遇見的敵人,是妖神 • 不知火和不知火的師範。兩人都是以刀戰鬥,不可能造成這種範圍的傷害。
他急急跑到窗邊,向上張望。天狗巨大的羽翼在煙霧間忽隱忽現,卻清清楚楚地投入他眼底。
窒息感瞬間讓腦海思緒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盛怒,推動他的齒間咬字。
「波旬!」
是他!
是他幹的!
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五指不由自主地施力,殘鋒柄上的紋路陷入掌心,一片冰冷。然後某個東西冷不防地點上他的肩頭,驀然打斷他的盛怒。
「織子,這樣不行,他的位置太高了,現在打不到!」
束脛不知為何變回了人型,喘氣的嘴角掛著一條血跡,衣服上一塊一塊遍佈焦黑。他一邊扯掉纏在織子手腕的蛛絲,一邊咬著牙同他仰視天狗。
「不只這樣,這傢伙再多炸幾次,這車廂都要解體了!」朧車低沉的聲音也從車頭傳遞過來,在火球雨中斷斷續續的。
這番話讓織子的情緒稍稍收斂,至少恢復了一些思考的能力。
「夜叉和妲姬呢?」
「夜叉不用擔心,不過他一個人沒辦法壓制麗神,大概等等還是會過來這邊。妲姬不見了,不過她不怕火,應該還好……咳!」
束脛說著突然咳了一聲,儘管已經用手遮住口鼻,織子仍瞥見他指尖滲出一些鮮血。
波旬造就的現況比想像中嚴重太多了,必須速戰速決。
「可是要怎麼擊中他……」
「現在距離太遠,不過如果從城牆上應該沒問題才對,」束脛道,開始在車廂內走來走去:「我等等上去處理他。」
織子定睛一看,才發現束脛正把自己的蛛絲黏在車廂上,試圖在車廂裡織起一面憑空約一公尺的網。
「我說幾次了,不要在我的車廂裡留下奇怪的東西!」
「混帳,現在沒有時間在意這個啦!」
彷彿在附和束脛所言,朧車的車身巨響著震動了一下。
「織子,那女人不能鬆懈,我等等上去對付波旬,你找找辦法應付一下不知火族的。」
束脛又開始變回土蜘蛛的樣子,這下子織子清清楚楚地看見對方身上遍佈著焦黑的傷口,低落的難受浸染了他的心情。
自己的身分是計畫制定者,雪女不在場的情況下自然變成了指揮人,所以還沒正式投入戰鬥,波旬發動攻擊的瞬間,朧車和土蜘蛛也是第一時間前來保護自己。
可是大家明明沒有地位之分,明明應該是並肩作戰的。
火焰重擊地面的聲音始終不絕於耳,帶出先前滋生的恨意,和此時的不甘不動聲色地融合。
「不,束脛,我上去對付波旬。」
「蛤?」土蜘蛛正將自己龐大的身體移動到蛛網上頭,聽見織子所言猛然停下動作,困惑地望向這邊。
「我上去對付波旬。」
握緊殘鋒,織子抬起頭,冷眼直視面前幾呎的土蜘蛛。
周遭的動盪明明還在持續,車內的空氣卻有如凍結。
土蜘蛛明顯是想要粗言反駁,但他的目光掃蕩著織子的全身,卻沒能吐出半個字。兩人僵持了幾秒鐘,或者幾分有餘,又或者更久:總之土蜘蛛妥協的從網子上下來。
「這張網子我提高了蛛絲的彈性,直接彈上去就行。」
「嗯。」
織子不再猶豫,手持殘鋒代替土蜘蛛站在網子的正中央。
「……織子,你要怎麼對付他?」
土蜘蛛的聲音又逐漸變回束脛。
「我不知道。」
「喂,現在沒時間開玩笑!」就像是終於找到破口大罵的機會,束脛向前重重地踏了一腳,語氣異常強烈:「你沒看過波旬戰鬥吧?要是上去了,可沒有讓你發呆的時間!」
「我們戰鬥的目的不是讓你送命!」
這一言一語隨著織子急促的心跳起起伏伏。
「就算需要捨命強攻,我也要上去對付他。」
束脛看著又想插話,但朧車的車廂一陣劇烈震動,異常突出的巨響說明了車體本身已經被不偏不倚地打中了。
朧車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然後他的車頂像鐵皮屋一樣掀開,炙熱的炎風頓時灌進車裡,咬嚙著束脛和織子的皮膚:看著仰望的織子,束脛的口邊話頓時消散。
火光在夜空下照亮了以津真天面具的每一根羽毛,在炙風下發狂的亂竄。挺直的身體、堅定的方向、緊握殘鋒的五指,明明看不見織子的面部,束脛卻總覺得自己能窺見對方燃起怒火的五官。
「你說的沒錯,我們戰鬥的目的不是讓任何人去送命……所以現在必須由我和大家一樣投入戰鬥。」
當然,他更有自己不得不面對波旬的理由。
失去車頂的庇護,數不清的火球朝著車體墜落而來,然而間不容髮之際,一隻巨大的骨掌籠罩而來,將整個車廂罩在掌下。
「你們想到辦法了嗎?」夜叉低沉的嗓音在他們稍後一些的地方。
「等一下,」束脛搶了織子的話,當先叫住了他:「織子。」
織子轉頭回應,撞上束脛毫無偽裝的表情。他少見的咬著牙,露出一副不甘的模樣,躊躇許久,言語隨著他的眼淚滑下。
「你別死。」
火球擊中餓者髑髏的手掌,像是對他們的催促。
「嗯。」
沒有料到這個場景,織子一時不知應該如何反應,只能輕輕頷首。在他心頭那鋒利的恨意之間,冷不防地溫暖泉湧而出,似乎洗滌了他的雙目,使眼前的一切更加清晰。
「夜叉,我好了。」
「那就上吧!」
餓者髑髏怒吼,巨大的手掌用力一揮。勁風霎時擾亂了火球的行進方向,形同闢出一道直通黑夜的天梯,純黑的夜空頓時翻進織子眼底。
擎著心頭炙熱的烈火,織子的腳尖集中施力。他的身體立刻如離弦之箭,斜角飛出朧車的車廂、飛過餓者髑髏的五指、飛過反方向墜落的無數火球,瞄準月光下巨大的羽翼,緊握殘鋒。
眨眼間,紫色的刀光就映上了天狗的瞳孔。
「嗖!」
殘鋒破空,天狗的羽翼儼然已在咫尺。翼之魔妖的身體用力一轉,法杖重重與殘鋒相擊,羽翼颳起的烈風隨後襲向織子的面門。
織子不像天狗可以透過翅膀在空中自由行動,這陣暴風理所當然地奏效,只見以津真天的羽毛先是瞬間朝同一個方向貼伏,然後煥之魔妖的身體就無法遏止地向下墜落。
「砰!」
城牆上滾滾煙塵,就方才幾秒過招,中斷了持續向地面攻擊的火球雨。天狗向著織子墜落的方向凝視幾秒鐘,正打算收回注意力,卻聽見了不自然的碎石聲響。
織子艱難地憑著殘鋒撐地,在城牆上站直了身體。煙塵散盡,天狗的羽翼仍在月光下不斷地拍擊;以津真天的鮮血順著刀柄染紅了刀刃,直指滯空的天狗。
「波……不。」
織子首先開口。
「不知火的隱者,是你幹的嗎?」
天狗沉默了一下子,然後喉嚨裡發出一個很像是波旬、卻又尖銳些許、冰冷無比的聲音。
「是貧僧幹的。」
織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你在想什麼?」
天狗沉默半晌,聲音中找不到任何感情,呆板而平淡:「當天,大範圍的強攻更容易引起夜叉的反抗,從而暴露其弱點。」
「就為了一個目標,不惜把城裡變成火海?」
織子感覺有什麼東西跟著自己的言語傾吐而出,引起每一個字不可遏止地發顫。
對此,天狗的語氣冰冷不變。
「貧僧照著參謀的指示行動罷了。」
緊握殘鋒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收縮。瞪著那對拍動不止的羽翼,織子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憤怒,扯開嗓子的同時,左手迅速探向腰際的暗袋。
「你給我付出代價!」
三根金羽應聲射向天狗的面門。
法杖作響、羽翼輕拍,天狗立即轉動身體,不費一點功夫便躲開了織子的射擊。他隨即再次舉起法杖,數之不盡的火球再次憑空出現——這次的目標並非城牆下的魔妖們,而是近在咫尺的織子。
然而那仰頭看著自己的目標,手指卻不自然地勾了一下。耳際立即響起令人不安的異響,空氣中的月光疏忽閃動,沿着三條直線的形狀。
天狗才反應過來,羽翼和右耳突然傳來劇烈的撕裂疼痛,法杖尚來不及揮下,四散的漆黑羽毛和鮮血就遮擋了他的視線。
那是他自己的羽毛。
天狗眼睜睜地看著三根金羽劃破自己的羽翼和耳側,緊繃的月光從羽尾一路連接到織子的掌心。
土蜘蛛的蛛絲!
停下羽翼讓他全身失衡,他試圖穩住身形,卻因劇烈的疼痛而動彈不得。
織子的羽毛刺穿了羽翼的中心。
這對負傷的翅膀暫時是飛不起來了。
天狗臉上難得浮現急切的猙獰,卻無法阻止自己的身體快速下墜;然後織子的右手微動,紫色的刀光被他曳在身後,衝向天狗墜落的落點。
交鋒僅在一瞬之間,月光再次照上殘鋒凹凸不平度刀背。急迫之餘,天狗已經無虞注意肉體度疼痛,掙扎著揮動法杖,數以百計的火球朝著織子一個人集中攻擊而去。
但只是狗急跳牆罷了。
織子二話不說,腳尖一蹬高高躍起,精準跨上天狗的肩頭,重重將其按倒在地,回過神來,天狗已經在自己頸上感受到殘鋒冰冷的刀背。
「抓到你了……不知火的隱者。」
火球紛紛落在兩人身畔,碎石之外還留下了一堆窟窿。
織子止不住地喘息,他感受到天狗的翅膀抽動了幾下,然後血泊中放棄了抵抗。
「……織子,你贏了。」
天狗的聲音有一瞬間變回波旬的沉穩。
停止動作之後,織子的情緒得到冷靜,腦袋總算清晰起來。
「不過,身為指揮者的你……離他們這麼遠真的不要緊嗎?」
這段話無疑透漏著危險的味道,織子的神經再一次緊繃。他趕緊朝其他人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見朧車燃燒的輪子轉動著駛向城牆。
餓者髑髏對著什麼東西低沉地怒吼著——在他的正前方,麗神 • 不知火的薙刀一揮,赤焰熊熊包覆在薙刀的兩頭。
不知火的參謀不知何時已失去了身影。
「只壓制貧僧是沒有用的,不知火族的行動核心是參謀。」天狗輕聲道,他的視線和織子向著同一個方向:「只要找不到參謀,魔妖就不可能贏。」
一言一語之間,織子承認自己的心跳持續加速,但心上卻沒有引動自己身體的焦急。
「朧車和土蜘蛛都負傷了,餓者髑髏更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壓制麗神。」
「織子,你仍妄想等待什麼?」
他沒有回應天狗的挑釁,只是看著餓者髑髏在戰鬥中逐漸落居下風,最終力量耗盡變回夜叉的樣子。
有一個人和參謀一樣消失了。
她不是會拋下魔妖們逃走的人。
「只要可以保全所有魔妖的性命就好了……是嗎?」
像是應著織子的自言自語,另一片身影從煙霧中一躍而出,站在夜叉面前擋住了麗神。乾淨一身的白毛、鋒利無比的指甲、空氣中舞動的九條尾巴,聚靈鏡溫順地漂浮在側。
麗之魔妖 • 妖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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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魔之刻》
陷阱/通常
效果簡單暴力,復活各種大怪干擾、借對面的大怪來用,沒有自肅也沒有字段的泛用卡
但陷阱卡特性導致速度太慢,雙方陷入手坑戰沒能展開的時候,會變成卡手廢件,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一張卡片,偏向娛樂性質
另一片身影從煙霧中一躍而出,站在夜叉面前擋住了麗神。乾淨一身的白毛、鋒利無比的指甲、空氣中舞動的九條尾巴,聚靈鏡溫順地漂浮在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