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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達人專欄

《老師,我的作業在貓貓肚子裡》第11回

青虎醬(Astor) | 2025-11-12 00:35:54 | 巴幣 36 | 人氣 59


  那天早上,陽光像一條被拉太長的橡皮筋,慢吞吞地掛在天邊。

  校園裡的聲音比往常安靜一點,像是所有人都在默契地等待某件事——一種輕微的、還沒破口的緊張。

  半夏背著書包走進教室,感覺整個世界都被薄霧包住。光線進不了太深,只停在牆邊,黏成一層柔軟的亮。
 
  她的桌上放著一本新筆記本,乾淨得有點過分。
  昨天那張「奇蹟的X 光照片」早就成了學校論壇的新頭條,標題誇張到連她自己都差點信以為真——

  〈不可思議!神秘貓靈登錄底片,真相是?〉

  留言區依舊熱鬧,有人說是光線反射、有人說是靈異現象、也有人開玩笑:「這是半夏家的貓在申請學籍」。
 
  她翻開筆記本,看著那張貼在封面裡的小紙條。
  那紙條還是那個字:「喵~」
  筆劃已經被她摸得有點糊,但每次看到它,她都會忍不住笑。

  「妳真是……哪裡都要簽到。」她小聲說。

  風從窗縫鑽進來,把那張紙吹得微微抖。
 
  「半夏,」梨音一進門就湊過來,「我剛剛看到他們又開了新群組欸!」

  「什麼群組?」

  「『X 光貓後援會』,成員已經快一百人。」

  「這速度也太可怕了吧。」

  「他們還準備今天午休時要【再現實驗】,聽說要試著找那隻貓。」

  半夏用筆輕敲桌面,發出小小的「咚」聲:「這下真的完蛋了。」

  「放心啦,這種熱潮三天就退。」梨音笑著說,「但妳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去救火。」
 
  「因為那隻貓的確會出現。」半夏低聲說。

  「妳有預感?」

  「不,是經驗。」她苦笑,「團子每次被人討論,就一定會現身,好像在說【是我,沒錯。】」

  「那牠可真懂行銷。」

  「我寧願牠笨一點。」
 
  她托著下巴,看著窗外。
  陽光在樹葉間碎成一地光點,遠處有學生在操場上奔跑,校園的喧囂一切如常。
  但她心裡那根弦還是緊著。
  她知道,團子一定已經在校園的某個角落醒著——也許正打著呵欠、也許在舔爪子,也許正計劃新的惡作劇。
 
  「梨音,」她忽然說,「妳知道什麼叫【吐紙行動】嗎?」

  「蛤?聽起來像什麼秘密任務。」

  「是我昨晚想到的名字。」她語氣很小,像在對自己說,「如果要解決這件事,我得讓牠……把那份作業【還回來】。」

  梨音睜大眼:「妳該不會真的相信那份作業還在牠肚子裡吧?」

  「不確定,但牠有那種眼神——『我還沒吐乾淨』的眼神。」
 
  梨音笑得整個人都趴在桌上:「拜託,妳能不能不要把事情說得這麼戲劇化!」

  「我也想啊,可牠從來不照劇本走。」半夏嘆氣,「我只是想在混亂升級前,自己先找到牠。」

  「所以妳打算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也許……用罐頭。」

  「這策略聽起來太和平了吧。」

  「不和平會被牠討厭。」
 
  風又吹進來,教室的窗簾微微鼓起。

  那一瞬間,她聞到一股很輕的味道——不是風的味道,也不是粉筆灰,而是那種混著毛和陽光的味道。

  她立刻抬頭,看見窗邊的影子輕輕晃動。
  那影子圓圓的,像一個小山丘。
 
  「……團子?」她幾乎是用氣音說的。

  梨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嗯?」

  「沒事。」她笑了一下,收回視線。

  「妳剛剛那表情,像在聽到誰呼喚妳。」

  「也許是風吧。」

  「嗯,風也挺會說話的。」
 
  課堂鈴聲響起。
  半夏坐直身子,翻開課本。
  她努力讓自己進入狀態,但心裡的那股微妙悸動仍在跳。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直覺,只知道——今天會有什麼事發生。
  也許是團子出現,也許只是一次平凡的中午。
  可無論如何,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風又從窗外掠過,吹動她桌上的那張紙條。
  那張「喵~」的字像在笑。

  她輕輕按住它,低聲說:「別鬧,等下課再說。」
 
  紙條沒有回應,卻在她手指下微微一動。
  那動作輕得像一個呼吸。
  整個世界,又靜了一秒。
 
  第二節課結束的鐘聲比平常早了兩秒響起。
  那兩秒的差距,對半夏來說卻像一個預兆——一種「世界在悄悄改變軌道」的提示。
  她筆還沒放下,就聽見教室裡一陣竊竊私語聲炸開,像氣泡破裂。
 
  「聽說中午要在操場集合!」

  「是那個貓實驗嗎?」

  「不是啦,是【再現X 光奇蹟】行動!」

  「真的假的,他們連名字都取好了?」

  「對啊,聽說獸醫學長也會來喔,還帶了一整組器材。」
 
  半夏坐在位子上,整個人像一顆沒氣的氣球。
  她的腦袋裡充滿「這一定會出事」這幾個字,卻一句都說不出口。

  梨音從旁推了推她:「看吧,我說過他們不會輕易放過那隻貓的。」

  「可是那隻貓現在……」半夏低聲說,「大概就在某個地方等著。」

  「妳又開始預言時間了?」

  「不是預言,是直覺。」
 
  她抬頭看窗外。
  陽光比早上更亮,照在窗框上閃著刺眼的白。
  幾隻麻雀停在屋簷下,正在啄著什麼。
  風從樹梢吹過,帶來一陣極淡的味道——熟悉的、輕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毛香。
  她的心跳立刻加快。

  「梨音。」

  「嗯?」

  「妳有聞到……什麼味道嗎?」

  「味道?」梨音吸了吸鼻子,「嗯……炸雞塊的味道吧。」

  「不,是……」半夏停頓,「算了,可能是錯覺。」
 
  但她心裡知道,那不是錯覺。
  那是團子的氣息。
  柔軟、圓潤、還帶一點曬太陽的溫度。
  那味道不像真的存在,而像空氣自己長出的一段回憶。

  「妳在附近吧。」她在心裡對那氣味說,「我知道妳在。」
 
  教室裡的氣氛開始變得興奮。
  幾個平常懶得說話的同學都湊成一圈,交換手機裡的照片。

  有人還拿出昨天那張底片的翻拍圖,用手指比劃著:「這裡這裡!妳看那尾巴!完全是真的吧!」

  「我覺得像雲影啦。」

  「不對,那線條太規律。」

  「妳懂什麼,這叫科學!」

  「科學也分理論派跟迷信派啊。」

  「那妳是哪一派?」

  「吃飯派。」
 
  半夏聽著,忍不住笑出聲。
  笑完又覺得苦。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小字——
  「吐紙行動預定:午休前。」

  這幾個字被她圈起來,外頭還畫了個簡單的貓耳。
  她不是為了搞笑,只是想讓自己有點勇氣。
  就像給計畫畫上一對可以聽見希望的耳朵。
 
  「妳在寫什麼?」梨音湊過來。

  「祕密。」

  「祕密這兩個字通常代表有災難要來。」

  「不,是有奇蹟。」

  「妳的奇蹟通常伴隨著混亂。」

  「這次不會。」半夏輕聲說,「我會讓牠乖乖【交出】那份作業。」

  「妳要怎麼讓一隻貓交作業?」

  「用愛。」

  「……好吧,祝妳跟妳的愛順利。」
 
  第三節課開始,陽光更往教室裡滲。
  黑板上粉筆的顏色被照得發灰,老師的聲音聽起來像遠處的回音。
  半夏在筆記本邊緣塗著圈圈,腦子裡卻在反覆想:
  午休時該去哪裡找牠?操場?花圃?還是那台X 光機旁?
  不,不能亂跑。牠總是反著來——越想找,越會躲。

  「那就……假裝不找。」她在心裡說。

  她假裝專心聽課,但手心早就被汗打濕。
 
  課堂快結束時,老師讓大家自由複習。
  教室裡開始有點散漫的氣味——鉛筆屑、橡皮屑、暖空氣裡的午餐香。
  半夏趴在桌上,閉了閉眼。
  那氣味之中,她又聞到一絲極淡的粉末香。
  像是紙被舔過後曬乾的味道。
 
  她心裡一驚,猛地睜開眼。
  桌面上,一個小小的灰影正快速晃過,像光線的錯位。
  她沒看清楚,只看到那影子尾端輕輕一甩。

  「團子……?」她在心裡叫。

  筆尖不自覺滑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梨音抬頭:「又掉筆?」

  「嗯。」

  「我懷疑妳筆比妳還緊張。」
 
  半夏彎腰去撿筆,手卻在桌下摸到一樣東西。
  柔軟的,帶點毛。
  她的指尖一僵。
  當她再摸一次,那東西已經不在,只剩溫熱的空氣。
 
  她坐回位子,手掌攤開。
  掌心裡多了一小截碎紙。
  皺皺的,有一點潮。
  上頭的筆跡模糊,看不清字。
  她盯著那張紙,心臟慢慢沉下去——
  那不是幻覺。那真的是被誰「吐出來」的。
 
  「午休要開始了喔。」梨音提醒她。

  半夏抬起頭,笑得有點心虛:「我知道。」

  「妳該不會又在策畫什麼神秘任務吧?」

  「嗯……不能說沒有。」
 
  她把那張碎紙小心地摺起來,藏進筆記本裡。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繞:
  ——如果那真是開端,接下來,團子一定會再出現。
 
  陽光爬上黑板,反光在牆上跳動。
  整間教室的空氣變得柔軟,像在等待某個人開口。
  半夏靜靜坐著,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那碎紙在筆記本裡貼著她的心跳,一起微微顫。
 
  午休的鈴聲響起時,整棟校舍像被輕輕吸了一口氣,所有聲音都沉了下去。
  那種寂靜不是空白,而是一種柔軟的沉甸甸——彷彿連光都在打盹。
  同學們陸續趴下、拉外套、墊手臂、翻身、嘆氣。
  幾分鐘內,教室就變成一片安靜的呼吸之海。
 
  半夏仍坐在位子上。
  她的動作極輕,怕吵醒任何人。
  鉛筆被她小心地橫放在課本上,筆尖對準窗邊。
  那裡的光最亮、空氣最活,她知道團子喜歡躲那一帶——那是牠的「觀察角」。
 
  梨音趴在前桌,頭髮散得亂糟糟,呼吸均勻,看樣子是真的睡著了。
  半夏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妳真是全世界最能放心睡的人。」她在心裡想。

  教室裡只剩風在動。
  那風不冷,只是帶著一點微微的粉筆香。
 
  她輕輕轉頭,朝窗邊看去。
  那道光照在牆上,形成一個長長的矩形。
  粉塵在裡頭慢慢旋轉,每一顆都像一個小小的秘密。

  她的眼睛盯著那片光——
  有什麼東西在裡頭閃了一下。
 
  那不是光線的錯覺。
  是一個小小的影子,圓滾滾的,尾巴在光裡晃了一下又縮回去。
  她幾乎屏住呼吸。

  「……團子。」

  那個名字在心裡輕得像風的聲音。
 
  窗簾輕微地晃。
  半夏慢慢站起來,腳步幾乎沒有聲音。
  她知道這時候任何一個急動都會讓那個影子逃得更遠。
  她先伸手去拿桌上的貓罐頭——昨晚臨時買的鮪魚口味。
  拉環發出一聲極輕的「喀」。
  那聲音在靜默的教室裡聽起來卻像鐘聲一樣大。
 
  她立刻停下,側耳傾聽。
  沒有反應。
  她再輕輕地轉開一點罐頭蓋,鮮味的氣息立刻瀰漫開。
  那味道混著風,像一條無形的絲線。
  她能感覺到那絲線往窗簾的方向延伸,拉出一個看不見的連結。
 
  幾秒後,窗簾底邊動了一下。

  「……妳果然在。」她在心裡笑。

  那動作輕巧得幾乎像錯覺。
  接著,一隻小小的爪子伸了出來,白色的,前端還沾著一點灰。
  那爪子在地上拍了一下,像在試探地面溫度。
 
  半夏整個人不敢呼吸,只是慢慢往前挪。
  罐頭香氣越來越濃,空氣裡充滿一種柔軟的、黏膩的甜。
  窗簾又動了一下。
  這次,一顆圓滾滾的頭鑽了出來——橘白相間,眼睛半瞇著,嘴角還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

  團子。

  牠出現了。
 
  那一刻的時間被拉長。
  半夏彷彿能聽見每一顆粉塵下墜的聲音。
  她看見團子的鬍鬚微微顫抖,鼻尖嗅著氣味,尾巴輕輕甩動。
  她的心同時在跳與不跳之間擺盪。
 
  「妳終於肯露面了。」她在心裡說。
  團子眨了眨眼,像在回答。
  牠低頭嗅了一下罐頭的方向,發出一聲極輕的「嚶」。
  那聲音短得幾乎聽不見,卻讓半夏整個人都笑了。
 
  「好,別緊張,我只是想聊聊。」她在心裡默念,慢慢伸出手。
  她的手指在空氣裡停了幾秒,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團子卻往前跨了一步,爪子輕輕踏過光。
  那畫面像幻覺一樣美——光線從牠的毛縫間透出,柔得像夢裡的東西。
 
  「妳知道嗎,大家都在找妳。」半夏輕聲說。
  團子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抬頭,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看她。
  那眼神裡沒有警戒,只有一種穩定的、幾乎哲學的平靜。
  半夏忽然覺得自己在被審視。

  「好啦,我知道妳不喜歡熱鬧。」她低聲道,「可妳至少該把作業還我吧?」
 
  團子打了個哈欠。
  牠往後坐下,前爪交疊,像個聽完演講的觀眾。
  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那一瞬間,半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了「答案」。
 
  「妳該不會……真的還藏著那份紙吧?」她壓低聲音。

  團子歪頭,「嚶?」

  「我不是在開玩笑喔。」她輕笑,「妳吃的那份作業,老師可還在等呢。」

  團子抖了抖耳朵,尾巴微微一甩。
  那甩動的節奏裡,竟有一種「好啊,試試看」的意味。
 
  教室外的風忽然變大,窗簾整片鼓起。
  團子的影子被光吞沒,只剩一片晃動的亮。
  半夏愣在那裡,不敢眨眼。
  等風再度停下時,窗邊已經空了。
  罐頭還在原地,香氣未散,卻少了一角。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嘴角卻依然在笑。

  「好吧,第一回合,妳贏。」

  她收起罐頭,坐回位子。
  梨音還在睡,呼吸穩定。
  整個教室又恢復寂靜,只剩紙張輕微的摩擦聲。
 
  半夏翻開筆記本,想記下剛剛的一切。
  可筆尖才落下,手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咕嚕」。
  那不是肚子餓的聲音,是呼嚕——熟悉的節奏。
  她愣了愣,慢慢低頭。
 
  書包開了一條縫。
  裡面有一團橘白的毛,正縮成一球,胸口一起一伏。
  她整個人呆住,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好啊,妳贏第二回合了。」
 
  她把書包輕輕拉近,靠在桌邊,笑聲小到只自己聽見。
  外頭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也落在書包那團毛上。
  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時,陽光也跟著伸懶腰。
 
  那聲「叮──」在空氣裡拖得很長,像一條橡皮筋被慢慢放開。
  同學們陸續抬頭、打呵欠、揉眼睛,像一群剛從冬眠醒來的小動物。
  椅子腿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落,和粉筆灰的氣味一起,讓整個下午顯得有點恍惚。
 
 
  半夏動作極輕。
  她先假裝伸懶腰,順勢把書包往腿邊挪了一點。
  那裡面傳來一陣極小的呼嚕聲——有節奏、柔軟,像在說「別動」。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低聲喃喃:「妳還真的打算睡在這。」
 
  梨音在前面轉頭:「妳說什麼?」
 
  「沒事,我在對我的命運說話。」
 
  「妳的命運又怎麼了?」
 
  「它現在是毛茸茸狀態。」
 
  梨音一臉沒聽懂的表情,打了個呵欠:「妳午覺沒睡夠?」
 
  「也許睡的人不是我。」半夏微笑,掩飾心跳。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但心裡那份小小的秘密正慢慢膨脹。
  書包裡的重量比平常多一點點,那感覺很奇妙——不是負擔,而是一種被溫暖壓著的踏實。
  她能感覺到那團毛在微微動,偶爾爪子輕刮著布料。
  每一次摩擦都像在提醒她:「這是妳的責任。」
 
  老師走進教室,手上拿著講義。
 
  「下午好,同學們,」他說,「我們今天要複習昨天的內容。」
 
  同學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粉筆再次在黑板上劃過,「擦擦擦」的聲音像在催眠。
  半夏趴在桌上,筆尖懸空,目光卻忍不住往書包那邊瞟。
 
  她看見拉鍊那裡微微鼓起一點。
  那是一個極小的起伏,但在她眼裡就像海浪。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假裝專注,其實在壓抑想笑的衝動。
 
  「團子,拜託妳低調一點。」她在心裡說。
 
  那團小毛球似乎聽懂了,乖乖沒再動,只傳出一聲短短的「嚶」。
 
  那聲音太輕,像氣泡破掉。
  但半夏聽得一清二楚。
  她立刻咳了一下,假裝掩飾。
 
  梨音轉過來:「妳感冒?」
 
  「可能是……風太甜。」
 
  「風哪有甜?」
 
  「有,當妳書包裡藏著祕密的時候。」
 
  梨音挑眉:「好詩意的感冒。」
 
 
  老師抬頭看了一眼:「半夏,同學,請專心一點。」
 
  「是。」她立刻坐直。
 
  筆在手裡打滑,差點掉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不去理會腿邊那微微的動靜。
  但那呼嚕聲還在,輕得幾乎是幻覺,像一首藏在心底的小歌。
 
  整堂課,她都在那歌聲裡假裝正常。
  同學回答問題、粉筆落下、講義翻動的聲音,都像在一層薄霧之外。
  她有時甚至覺得自己變成了兩個人——
  一個在黑板前的世界裡聽課,
  另一個在書包裡的小宇宙裡,和那團毛一起呼吸。
 
  下課的鐘聲響起時,她終於吐出一口氣。
  全班開始吵鬧,有人起身打球,有人排隊去買飲料。
  半夏趁亂,輕輕拉開書包的拉鍊。
  那雙金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團子醒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半夏用指尖摸了摸牠的頭,低聲笑:「早安,小罪犯。」
 
  團子沒回應,只翻了個身,尾巴甩了一下,姿勢像在說:「再五分鐘。」
 
  「妳這樣我很難行動欸。」半夏壓低聲音。
 
  團子打呼嚕當作回答。
  她嘆氣,嘴角卻上揚。
  那聲呼嚕一波一波傳來,打在她的手心裡,有種奇怪的安定感。
 
  梨音回頭看她:「妳怎麼又在偷笑?」
 
  「我在練習樂觀。」
 
  「妳這樂觀看起來像藏了什麼好玩的事。」
 
  「沒有啦。」
 
  「嗯哼,妳的【沒有啦】通常都代表【真的有】。」
 
  半夏故作鎮定:「妳誤會我了。」
 
  「我很樂意誤會。」梨音眨眼,轉回去抄筆記。
 
  半夏輕輕拉上書包拉鍊,只留下一條小縫讓空氣進出。
  她望著那條縫,像望著一個秘密的入口。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剛好照在她的膝頭。
  那光很柔,連灰塵都懶得飛。
 
  「再等一下,」她心想,「再過幾節課,就能帶妳回家了。」
  那句話沒說出口,只在她心裡滾了兩遍。
  書包裡的團子好像聽見了,呼嚕聲慢慢變輕,最後只剩下微微的氣息。
  她輕輕摸了一下書包的邊,像在對誰保證。
 
  外頭傳來操場的笑聲,風又帶起粉筆味。
  那粉筆味裡,混著一點點鮪魚罐頭的香氣。
  半夏忍不住笑出聲,趴在桌上,小聲說:「妳真的該刷牙了。」
  團子沒動,只有尾巴在拉鍊縫裡輕輕晃了一下。
 
  整個下午的光線慢慢流轉。
  黑板反光變成金色,窗邊的樹影搖成一片柔紗。
  半夏仍舊坐著,手邊的筆不動,心卻像被一隻毛茸茸的手輕拍著——
  一下一下,讓她安心,也讓她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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