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今天是魏舞香她們第二次考試的日子。
在上次點破她們各自的問題後，她們的成績有了明顯的進步。
雖然面對的是繁露國小那簡單到有點瞧不起小學生的題目，但總算是有了能拿出手的成績。
為了保險起見，在魏舞香她們都能全部答對反覆重寫的考古題後，我又追加了蕭婧蓉特別留給魏舞香的考卷，雖然那些女生寫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但多少又進步了一點。
她們已經盡這段時間最大的努力了，接下來、就只看她們在考場上的表現了。
「……怎麼樣，魏舞香？會緊張嗎？」
被我搭話的魏舞香抬起頭來，對我報以略顯苦澀的笑容。
「嗯……嗯，我覺得自己還好。倒是拾己你……」
「你說我嗎？我一點都不緊張喔。」
我一邊搥打著劇烈震動的膝蓋，同時好整以暇地靠在路邊的牆上，這才沒有摔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高拾己，沒關係嗎？需不需要秦葉去推張加護病床？」
在我的身旁，秦葉一臉平靜地關心道。
「正常人應該會先考慮輪椅吧！妳現在是要去哪裡的ＩＣＵ偷誰的病床啊！」
「沒問題的，秦葉知道有好幾張床將會空下來，高拾己可以挑喜歡的自己躺。」
「誰要躺啊！那種東西有夠微妙的欸！」
「那個……再不快一點的話，我們說不定會遲到的……」
魏舞香臉上再次掛起苦笑，回頭看著在跟秦葉不斷拉扯的我。
為了把握最後的一點時間，我刻意跟三個女生說好，要提早到學校、再最後進行一次複習。
秦葉跟睡在家裡倒是沒差，大多時候我醒來她就已經梳洗好跪坐在我房間的角落了，害我無從判斷昨晚她人到底在哪裡。從家裡出發後我們又繞路去了魏舞香家裡，確保她有準時起床。
至於咲顏的話，反正她本來就睡在學校，現在這個時間點估計還在呼呼大睡。
……明明安排了要考前衝刺，但我竟然緊張到連路都走不好，還真是丟人。
「秦葉，難道妳都不會緊張嗎？」
勉強被秦葉攙扶著前行，我忍不住開口問道。但，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一如既往，臉上掛著處變不驚的表情。
「秦葉已經可以預見到結果了。」
「是喔，妳還真有自信。不過也是哪、妳本來就只是落下了一些進度，把那些部分補回來，成績自然就會好看很多。」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秦葉可以說得如此信誓旦旦，但我也不想潑她冷水。既然她有自信，那就讓她繼續維持下去吧。
「魏舞香，說真的，妳真的沒問題嗎！」
「咦咦？！我、我真的沒有問題唷！」
老實講，這三個女生中，最有可能因為心態導致考試失利的，就是魏舞香了。不論是催眠前、還是催眠後，她都很不可靠，讓人忍不住想多關注她。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我還是清楚自己不知道很多事情的答案……但因為有拾己在旁邊，好像就有勇氣去面對了。」
魏舞香先是低頭說著，旋即抬起頭來。
「拾己，真的很謝謝你。」
「……要謝我的話，等成績出來再說吧。妳們靠得都是自己的努力，我只是在一旁耍耍嘴皮子而已。」
「沒有喔，拾己做的絕對不止那麼少……都是多虧了拾己，我才能──！」
「──噫呀啊啊啊！」
在魏舞香一臉詫異的表情中，我疼得大叫起來。只見秦葉將手伸進了我的衣服下擺，毫不客氣地用力捏著我的肚子。用力之狠，都能感覺到她的指甲深深嵌進我的肉裡。
「妳這個臭小鬼，在幹嘛啊！」
我一邊撩起衣服，看著發紅的傷口，忍不住發怒。
「嗯，秦葉看氛圍不錯，所以就……」
「氛圍不錯才更不應該這麼幹吧！」
「算、算了啦拾己，我們還是快點到學校去吧。」
經過這一番折騰，原本壓抑的氣氛終於有一點點的舒緩。
好不容易到了學校，正當我習慣性地朝教室走去時，秦葉卻拉住了我。
「高拾己要去教室嗎？」
「對啊，總得先放下書包吧？」
「秦葉覺得不需要，現在的時間相當寶貴，還是直接往辦公室過去的好。」
「但是，教室的門……」
「高拾己已經好幾天沒有替教室開門了，四年忠班自然有人接下這個工作。直接過去辦公室也不會有問題。而且，高拾己這麼早到學校，不就是希望做好萬全的準備嗎？」
秦葉認真地說道，彷彿很想趕快去複習的模樣。我仔細想來，確實也沒有必要繞路去班上，畢竟從門口到教室、再到蓬月辦公室還是有很長的距離；要是我們還得去留校處把咲顏叫出來的話，那的確會浪費不少時間。
「魏舞香妳應該沒有要回教室拿什麼東西吧？」
魏舞香搖了搖頭。確實，我們幾個人從開學就一直常駐在蓬月的辦公室，該準備的東西早就都搬到那裡去，必要的東西根本不會放在教室內。
「那，我們就直接過去吧。」
我們三人沒有到教室放下書包，便逕直朝著蓬月的辦公室前去。從這學期開始幾乎都是這樣，總感覺待在教室的時間好像特別稀奇。
推開辦公室，出乎我意料的，咲顏竟然早早地就在裡頭坐好，她一手撐著臉頰，視線從空中美語雜誌上移，一臉不悅地看向我們。
「妳們也太慢了吧？不是說要考前衝刺嗎？」
「咲顏～～！妳竟然這麼早起嗎？真是太努力了……我原本以為還要跑去留校處把妳給拉出來的，妳真是太優秀了！」
「囉唆！是社長她們一大早就吵吵鬧鬧，人家才比平常早起的……跟你們這些緊張到睡不著覺的傢伙才不一樣哩！」
魏舞香朝著咲顏露出靦腆的微笑，而後者只是報以鬼臉，之後又扭扭捏捏地來到我的面前，把雜誌攤到我臉上。
「喏。」
「怎麼了？雜誌過期了嗎？咲顏，這個東西可不能吃喔？」
「咲顏才不是要吃哩！是那個……我，有地方看不懂啦……」
「什麼！咲顏竟然會主動問題？這段時間總算終於是沒白養妳嗎？！」
「誰養誰啊！你以為你是人家的阿嬤嗎！」
魏舞香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拉拉我的衣袖。
「要小心一點，拾己……說不定是什麼歷史未解之謎……」
「說的也是，咲顏竟然會想要解惑的難題，到底是怎樣的內容……」
「再這樣咲顏就不唸書了喔。」
「好啦，我來幫妳看看。」
抓緊時間，把每個人可能會遇到的問題又再一次叮囑一遍，直到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將她們三人給帶出辦公室，先到考場待命。
魏舞香她們的考試比較特別，畢竟是關乎能否留在繁露國小的大事，因此她們三人也是被獨立出來考試。至於包括我在內的其他學生，考試的方式都和以往一樣，在自己的教室裡進行測驗。
雖然我對她們三人的時間比正常考試還早感到有點不公平，但畢竟是大人做的決策，憑小學生的抱怨也沒有辦法改變什麼。
也許是抵達的時間太早，我們四人剛剛走近，一個凶神惡煞、擺著一張臭臉的光頭男人抱著雙手，穿著白襯衫與西裝褲，擋住了教室的整個門口。
「嗯？那個人是誰啊，繁露有這種老師嗎？」
「他不是我們的老師，是考試院派來，負責監考的人。我們上次的考試，也是他們來監督考場的……」
一邊向我解釋，魏舞香與那個兇巴巴的大人對上眼，趕忙躲到我身後。
「監考就監考，擋在門口是想幹嘛？」
「上次就這樣囉，他很堅持一定要考試時間到了才讓我們進去，說是不讓人家在桌子上面動手腳。跟他吵也沒用，只能乖乖等了。」
咲顏悻悻然地說道，抱著手跟考試院的監考老師大眼瞪小眼。
「這種行為有夠先入為主的欸……」
秦葉盯著監考官沉默不語，平靜的臉龐卻給人滿臉愁容的感覺。她轉頭看向了我，像是等著我給出答案。
「怎麼辦？高拾己？」
「也沒什麼別的辦法啊，我們也只能等了。」
我看了看手錶，等開放入場的時間到了之後，離開始考試還有一段時間，乾著急也沒有用，還是乖乖照著規矩就好。
我們四人只能在走廊上乾等。咲顏好像覺得跟監考老師乾瞪眼很有趣，絲毫不肯退讓，讓我不禁有點擔心她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這時，我注意到魏舞香則翻弄著鉛筆盒，不斷地檢查著裡面的文具是否充足。
「魏舞香，妳很緊張嗎？」
「欸？不、我只是……」
魏舞香被我突然的搭話給嚇了一跳，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放鬆的樣子。儘管剛開口就想否認，但又缺乏底氣地點點頭。
「拾己你也覺得……我的成績很差對吧？」
「嗯，確實是那樣沒錯。」
沒等魏舞香垂下頭，我又接下去說道。
「但，那是沒補習時的事情。現在的妳，跟之前相比已經進步很多了。」
「嗯、嗯……！或許是那樣沒錯，但是考試的話……」
雖然聽到我的評價，魏舞香總算不再苦著臉，但還是有些憂愁。
「只要魏舞香能夠正常發揮的話，考試絕對能通過的。如果妳信不過自己的話，就相信我的判斷吧。畢竟，我一直注視著妳啊。」
突然間一時沉默，我疑惑地看向魏舞香，只見她一下子滿臉通紅，看著我的眼神滿是詫異。我也慌忙地解釋起來。
「不、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觀察妳的學習情況！所以我覺得，妳應該會沒問題的！」
「高拾己，秦葉覺得差不多到時間了。」
這時，秦葉走了過來，看著我的表情顯得相當得不高興。
「喔、喔，那你們就趕緊進去吧。」
魏舞香三人走到門口──但，光頭的監考老師依舊沒有讓開的意思。
「喂、考試時間到了，你還想要在這裡擋多久的路啊？」
咲顏一開口就是一副相當不耐煩的樣子，說起話來相當不客氣。
「咲顏，好好說話。那個，已經到了表定的考試時間了，請老師你讓她們過去吧。」
怕咲顏考試過程中被刁難，我趕緊上前制止，替她們開口。不過、即使聽見了我說的話，那個光頭依舊沒有讓開的意思。
「這裡又不是妳們的考場，怎麼可能會讓妳們進去？」
聽見光頭說的話，一時間我、魏舞香與咲顏紛紛面面相覷，緊接著咲顏便叫了起來。
「什麼叫這裡不是考場？上次咲顏明明就在這裡考試啊！」
「上次是上次，這次測驗的考場又不會跟之前一樣。」
「那、那……如果這裡不是考場，我們……我們應該要去哪裡考試？」
魏舞香說著，語氣都已經開始顫抖起來。
「我怎麼會知道？這種信息應該是你們學生應該要提前確認掌握的吧？」
「問題是人家根本就沒收到通知啊！」
「那是你們學校運作的問題，所以說繁露國小這種低檔次的學校，從上到下都是一些散漫的人，真讓人受不了。」
「喂、你在說什麼啊！想要吵架是不是！」
「咲顏，妳冷靜一點！」
我趕忙架住了咲顏，這才避免她直接上去動手動腳。魏舞香泫然欲泣地看向了我， 說話的語氣都開始顫抖。
「拾己……我們……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儘管我想讓魏舞香冷靜下來，但眼下卻發現我自己也沒有任何對策。現在最佳的方式就是趕緊去正確的考場，問題是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也不知道哪裡可以找到資訊。
通知會發到哪裡？四忠的教室嗎？但現在只剩下十分鐘，要是回去教室又撲了空，根本就沒有足夠的時間趕去考場。還是說要去教務處問清楚？但那樣時間也不曉得來不來得及，更何況繁露的老師有時候根本就不可靠……
就在這時，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快速接近，我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熟悉的鮑伯頭朝著我們急沖沖地跑來。
「終於找到了，沒在四忠找到妳們就立刻趕來果然是對的──你們碰上麻煩了對吧？」
「桂小瓔──！」
朝著我比出勝利的手勢，氣喘吁吁的可愛女生即使顯得狼狽，也要做出一副耍帥的動作。明明襯衫都因為高強度的奔跑而大汗淋漓的說。
「這是來自繁露公會的下達通知，由於強制到外校參加考試的決策實在過於荒謬，因此四年忠班魏舞香、咲顏以及秦葉三人的第二次平均學力聯合測試，依舊在繁露國小內舉辦！」
一邊大聲宣布，桂小瓔將手裡的文書以劍指展示出來，對象很明顯是面色鐵青的監考官──等等、所以最開始考場根本就被移動到了校外嗎？！那我們根本不可能到得了那種地方啊！
要不是繁露公會即時插手，這次考試根本就直接告吹了！
「聽到她說的話了吧！你這個禿賊，還不快點讓我們進去！」
一得到桂小瓔通知的底氣，咲顏立刻齜牙咧嘴地瞪向了監考老師，看起來就像一隻哈氣的貓咪。
「……但是，考試的場地因為臨時更動的緣故，沒辦法照計畫於原定教室舉行，所以呢，接下來通知三個考生的新考場──」
「這種事情更重要吧！還不快點說！」
一聽到還有後續，我跟咲顏又立刻急得對桂小瓔叫道。
「咲顏的話，於體育館二樓羽球場舉行考試！」
體育館？那個地方在繁露國小的正北方，從這裡衝過去的話，也不是不能敢上……
「然後秦葉，考試地點在家政大樓的一樓教室Ｃ！」
「咦？考場還分開來的嗎？！」
不等我驚訝完畢，秦葉突然間便邁開步伐開始衝刺，她甩出圍巾捲住了牆邊的落地架，毫不猶豫地從二樓翻身跳出。我貼上圍牆，只見秦葉一落地、便朝著學校東邊直直跑去。
「秦、秦葉？！」
這孩子，到底有多想考試啊！
「最後是魏舞香，考試場地在禮堂一樓內！」
「我……我的地方最遠……」
「──咲顏！」
看見秦葉果斷地朝著考場衝去，我這才回過神來。現在不是思考考場為什麼會被分開的時候，得抓緊時間到考場才行──我轉頭喊了咲顏。
「啊啊，人家自己過去沒問題的，高拾己你趕緊帶著魏舞香過去！」
不用我多說咲顏就明白我的意思，她也迅速邁開步伐，臨走時手裡已經摸走了光頭監考老師的皮帶，他的褲子一下子掉到地上，露出藍白格紋的四角褲。
「妳、什麼時候……！妳這個劣等生！」
「光著屁股去找你的皮帶吧！大笨蛋──！」
一邊說著，咲顏隨手一甩，便將皮帶直接扔下樓，隨即消失在樓梯轉角。
「魏舞香，要趕緊跑起來！」
我一把抓住了魏舞香的手，隨後朝向樓梯跑去，儘管一開始的步伐有些踉蹌，但她很快便跟上了我的節奏，穩定地跟在我的後頭。
「嗯……嗯！」
「高拾己──魏舞香──你們要小心啊──！」
在我們的背後，桂小瓔吶喊著。這種時候應該是說要加油吧？到底要小心什麼？
雖然很擔心咲顏與秦葉的情況，但咲顏的考場體育館離留校處所在的教師宿舍很近，她不可能不知道位置。秦葉也常待在家政教室，再加上她風馳電掣的離開，想必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現在我能做的、就只有好好地送魏舞香到考場了。
逼迫自己不去想那麼多，我牽著魏舞香的手更加牢牢抓緊，穿過了操場，朝向禮堂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