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選手
幽暗的體育館中並列著十部電腦,僅有的光源全都照向了中央。十個選手坐在電腦的兩側,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仔細操作。牆上的大型螢幕正在輪流切換著各個選手的遊戲畫面,不過主持人顯然更偏好將鏡頭分配給那個選手:今年突然竄出的明日之星—— Cpt. Hare。
這是一個模擬反恐特種作戰的第一人稱射擊遊戲,參賽隊伍將輪流扮演特種部隊與恐怖分子,以達成比賽地圖指定的任務目標或殲滅對手做為回合勝利的條件,一個回合大約兩分鐘,而率先贏下十五回合的隊伍將贏得比賽。
經過了五十分鐘的鏖戰,比賽來到了最尾聲。目前比數十四比十四,雙方都已戰至最後一人。此時恐怖分子方不慎將炸彈遺落在地上,而最後一名特種部隊的玩家則在炸彈周圍展開防守。時間剩下最後三十秒,如果時間到,將判定恐怖分子落敗。換句話說,最後一名恐怖分子玩家必須在剩下的三十秒內擊殺對方,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獲勝手段了。
要命的是,恐怖分子玩家的生命值已經見底,哪怕是被衝鋒槍打中腳趾都會死;反而是特種部隊玩家這邊生命值全滿還有護甲,除非被大口徑步槍爆頭,不然挨個一兩槍也是死不了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恐怖分子玩家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他撿起了隊友掉在地上的 FAL 步槍,這是目前唯一傷害夠高,能夠一槍就殺死對手的武器。儘管如此,仍然必須爆頭才行。如果打中頭以外的部位,雖仍能造成嚴重傷害,但就是不足以致死。而這點時間差,就足夠對手完成反殺了。更別說,此時對手早就駕好槍在等著他自投羅網,做為進攻方的恐怖分子,簡直是絕體絕命的狀態。
恐怖分子玩家扔出了一枚煙霧彈,這是他手中僅有的一個投擲道具。此時但凡手上有一顆破片或燃燒彈狀況都會好上不少,但煙霧彈除了能遮蔽雙方視線之外,對此時的殘局起不了什麼決定性的作用。
特種部隊玩家當然也知道,此時只要自己不死,且炸彈不被撿走,那比賽就輸不了。時間只剩下二十秒,只要撐過去,冠軍就到手了。
槍聲響起,子彈劃破煙霧。遊戲的物理引擎做到了子彈穿過煙霧時會撕開煙霧破口的特效,這使得對著煙霧開槍用以查看煙霧後方情況的做法成為可能;但反過來說,這也會使子彈的彈道變得清晰可見,反而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特種部隊玩家並不知道對手已經殘血,但這不會改變他手上的突擊步槍仍然只需要一槍就能秒殺對方的事實。勝負只在一瞬之間,就算知道對手的位置,與其探頭冒著被反殺的風險,不如繼續蹲點防守。時間只剩十秒,只要再撐十秒比賽就贏了。
「恐怖分子獲勝。」電腦發出了宣判的廣播。
比賽時間剩下三秒,隨著連續兩顆子彈擊中特種部隊的頭,恐怖分子完成了最終的擊殺並贏得比賽。最後的最後,恐怖分子藉由煙霧的掩護完成細緻的走位,同時利用了對方勝券在握因而轉趨保守的心理,賭對方不會貿然露頭來抓自己。但也正因為如此,特種部隊,特種部隊能蹲的位置就只剩一個點,而這個位置只要是選手都會知道,於是,恐怖分子利用穿牆射擊的技巧,直接隔著掩體拿下擊殺。即使子彈威力會因為穿牆而降低,但對於已經鬆懈了的對手而言,兩顆子彈的間隔並不足以讓他做出任何反應就過去了。
完成擊殺任務的恐怖分子玩家從椅子上跳起來,而隊友們也都為他歡呼。此時全場的氣氛熱絡到極限,因為成功帶領團隊拿下勝利的選手,竟然是個女服務生!
要說契機,時間必須回到兩年前。因為新遊戲《反恐作戰 2》展開了新賽季,於是動漫社社員的 Lt.Schmidt 在社辦理用著社團的電腦直接玩了起來。
這是一款第一人稱射擊的對戰遊戲,玩家被分成兩個陣營,使用現實世界裡的槍械在遊戲提供的箱庭環境裡廝殺。雖說是遊戲,所以多少跟現實有點出入,但大致上來說,槍械性能的考據還是很到位的。小口徑子彈在個人護具面前顯得力有未逮,大口徑子彈則後坐力強大操作不易等,在平衡性方面也做得數一數二。
Lt.Schmidt,因為不好唸,所以社員們都撿稱他為 LT。他是社團裡 cosplayer 們的御用攝影師,也負責各種照片影像的處理。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為了修出好的照片,這台公費電腦的性能可說是相當優秀,因此拿來玩遊戲也是效果拔群。
「又是 FPS。你整天就只會 FPS。」
兔兔走進社辦,看到正在激戰中的 LT,不免酸了兩句。
「FPS 好玩啊,又有臨場感又能發洩壓力,再說我好歹也是有戰隊的,雖然實力也就一般般。」
LT 說著的同時,又把對面玩家通通爆頭拿下一局。隨著回合的結束,LT 隨手按下記分板,上面顯示的戰績是 27 殺 2 死,而第二名則只有 6 殺 12 死,根本都在給他一個人開無雙了。
「你真的很喜歡槍欸。」
動漫社的櫃子裡,有一整排的藏書全是跟軍事相關的書籍。甚至還有三把模型槍。
「我也喜歡妹子喔。」
電腦桌上擺著一尊女僕公仔。雖然是女僕造型,但配色卻是綠色迷彩,而且角色手上還拿著步槍與藍波刀,飄逸的裙襬底下還掛有手榴彈。這部電腦雖說是公物,但因為業務的關係,絕大部分時間都是 LT 在操作,因此桌上 LT 的私人小物也越擺越多了。
「是喔……」
兔兔坐了下來,翻起亂丟在長桌上的相簿。這本相簿是給有 cosplay 的社員塞照片用的,會做為社團的傳社紀念一直留傳下去。也因此,並不是只有現任社員的照片,學長姐們留下來的自信作當然也收錄其中。這些照片不僅僅是分享,同時也是給學弟妹們的參考資料。目前已經到第七冊了,而之前的全都收在櫃子裡。
翻著翻著,找到了去年在動漫展上的照片。兔兔穿著軍服風格的女僕裝,手上就拿著 LT 改裝的 PSG1 步槍,擺出一副「戰鬥女僕」的架式。而 LT 則穿著同樣風格的執事裝,手上拿著望遠鏡的同時,胸前也用槍背帶掛著一把 G36C 步槍。
因為 LT 是社團的攝影師,所以 LT 自己的照片很少。在這本幾乎都是 LT 拍下來的相簿裡,這張由別人拍下的照片顯得意外顯眼。
「妳很顯歡這張?」
兔兔看入迷了,沒注意到 LT 早已結束遊戲。此時 LT 站在她身後,跟她看著同一本相簿。
「嗯……超喜歡的。」
兔兔說。
「其實,我想出這一對很久了,只是 UZ 跟雅碧都拒絕了。」
「你太晚說了,人家衣服早就在做了,當然沒辦法囉。下次早點預約。」
「沒關係,妳同意就好。」
「欸!」
LT 說的其實相當現實。兔兔因為經濟狀況比較差,所以服裝較少也較便宜,一班也都是會輪流拿就衣服出來改就上。但去年那一次不但 LT 幫她出衣服錢,連道具跟動作指導都包了,甚至還有薪水,對兔兔而言,這簡直是不可多得的體驗。
「你可以教我玩嗎?《CTO2》。」
「沒想到妳對這有興趣欸。不過,那有什麼問題?」
在那之後,當兔兔與 LT 兩人都空堂的時候,他們就會出現在社辦裡練習玩《CTO2》。也因為這樣,兩人的關係越走越近,儘管兩人不承認,但整個社團都知道他們是一對。
兔兔的天分算是不錯,沒有多久,兔兔就對遊戲中的技巧瞭若指掌,特別是一些只有選手才會使用的高階技巧,兔兔多少也掌握了一些。
不過在這遊戲中,雖然身法、戰術、大局關都很重要,但影響選手價值最大的部分仍然是槍法。遊戲始終是要消滅敵人完成任務,因此免不了要拚槍。如果拚槍拼不贏,那再好的戰略都是假的。
「遊戲中大體上大威力的槍後坐力比較大不好控,所以要慢慢點射;而連射穩定可以拖著掃射掃死人的槍則威力通常較低,要好幾槍才能射死人。」
雖然像電影裡面那樣突突突掃射很歡樂,但如果遊戲裡想贏,使用射速慢但大威力的武器仍然相對優勢。儘管不好學習,但兔兔在 LT 的指導下很快就掌握了要領。
「這遊戲只有兩種槍:手槍與步槍。而步槍又最為重要。步槍首發的準確度極高,威力大射程遠,還可以射穿掩體。手槍則是在攜帶步槍的同時唯一能攜帶的另一把槍,做為步槍子彈耗盡時的備用選項。其他的如散彈槍射程太短、衝鋒槍威力太小、機槍太重而且十分不準確等等缺點太多了。」
「雖然說考慮到後座力的大小與彈匣容量等數值後,雖然威力稍小一些,但 5.56 的步槍仍是最多玩家的選擇,甚至連許多現役的電競選手都在用。不過正是因為威力太小,小到即使爆頭,只要對手有穿護甲就不會被一槍帶走,所以不推薦。7.62 的步槍雖然後座力大不好控,但只要夠準,爆頭一槍就死了還管他什麼力?」
在 LT 的建議下,兔兔的遊戲風格也朝著大槍巨砲主義靠攏。手槍只拿沙漠之鷹跟眼鏡蛇王、步槍只拿 FAL、G3 或 Mk14、Mk17。的確在遊戲初期,常常被拿著衝鋒槍靠著機動力優勢的對手給打得滿地找牙,但比起每次都把人打成殘血後落敗,大威力步槍只要爆頭就是秒殺的特性,兔兔也開始在遊戲中找到成就感。
「別想太多,點頭就對了。」
就靠著這一句話,兔兔在排位賽也開始打出了一些名氣。
兔兔加入了 LT 所屬的戰隊。雖說是業餘選手,觀念上與戰隊裡的職業選手比起來也相對薄弱,但兔兔的槍的確夠硬。即使是職業選手,正面拚槍的話,跟兔兔也是五五開,完全討不到便宜。
「欸,Schmidt,你女朋友太鬼了吧,你們怎麼認識的?」
戰隊團練時,一個隊友對 LT 說。
「就同一個社團的社員啊。我本來想說就讓她玩玩看,誰知道她現在玩得比我還好。」
LT 回覆到,他跟兔兔確實是在中興動漫社上認識的,只是當 cosplay 這件事沒特別強調而已。
「哪有,LT 對我完全不放水的,我每天都被他虐到滿頭包。」
兔兔一邊團練一邊說。
「我看起來倒是妳已經比 Schmidt 強了。妳槍太硬了啦,看到妳就被爆頭是怎麼打?」
隊友說。
「那個,夥計們,我們要報名暑假的反恐盃 B 級賽,順便讓兔兔亮個相累積一下經驗,畢竟我們遲早是要挑戰 S 級賽的隊伍。隊伍名單我放群裡了,二軍的大家也都上去看一下。」
老闆突然說話,嚇了大家一跳。畢竟是職業戰隊,為了培育實力還上不了一線賽事的選手,成立二軍來進行培訓也是理所當然的。像 LT、兔兔這些沒有真的領薪水,就是課餘時間來打打比賽的業餘選手自然也是二軍的成員。而獎金不高但強度也相對較低的 B 級賽事,正好就是讓二軍選手體驗比賽氣氛的好環境。
「『Cpt. Hare』是誰啊?沒看過的 ID。」
隊裡突然有人發問道。
「不就『兔兔』,你剛剛才被她電你好意思問。」
另一個隊友回答說。
「是我幫她取的。她現在比我還強,我是中尉(Lieutenant),她是上尉(Captain)沒毛病吧?」
LT 跳出來說。
「你們齁,連取 ID 都要放閃是怎樣?」
「其實我比較想取『Rabbit』的,不過 LT 覺得『Hare』比較潮,反正都是兔子,那就沒問題了。」
「話說回來,兔兔妳先發欸,要好好把握喔!」
LT 為兔兔加油,因為看了名單已後,發現自己只是個候補選手而感到五味雜陳。
「那是當然。話說,我要不要把那套女僕的 cos 穿過去呢?」

兔兔在群裡貼出了照片。
「喔喔!是 cosplay!」「我還不推爆!」「穿啦穿啦穿啦!」
看到照片後,群裡瞬間炸開了鍋。雖說大家早就知道兔兔是女生,但沒想到還是個 cosplayer。
「到時妳可別被衣服給妨礙到操作喔。」
LT 說。
就這樣,兔兔踩著 LT 的屍體,開啟了她征戰電競圈的全新道路。
【後記】
4000 字,就突然想寫。
雖說是《阿德與雪炭》,不過 LT 跟兔兔已經是妹妹施雅憶這邊的角色了。關於角色可以參考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