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十九│
遺跡入口
「呼……呼……」
劇烈的喘息聲在林間迴盪，伴隨著心臟的狂跳。我感覺自己的肺部因缺氧而灼熱刺痛。
儘管戰鬥已經結束，但我的身體還未從那種極端的恐懼中平復下來。那段短暫交鋒的記憶一遍又一遍在腦中盤旋，每一個細節都在提醒我——剛才差點就丟了小命。
要不是有治療藥水，我那兩條手臂恐怕已經廢了。
食人蜓……真他媽的怪東西。那種駭人體型的蟲子根本不該存在於世上！會飛、會咬、還會噴酸，簡直就是造物主在發瘋時捏出來的惡劣玩笑。怪不得叫「食人蜓」，牠們的設計顯然就是衝著獵殺大型活物而來的。
算了，活下來的人還在走，該死的也已經燒成了灰。只希望接下來的路程別再碰上任何魔物了。
「唉……」心裡的憂慮讓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奧瑟這小子，比我想像中還要強大……不，應該說強得不可思議。六隻食人蜓，其中就有五隻幾乎是由他一個人解決的，那招「光矢」，我原以為只是唬人的花招，沒想到真能用來攻擊，而且威力大到能一擊斃命。
回想當初在藥水店，他故意拿我當靶子就算了，還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只能對魔物和無生命物起作用」
當下還以為他在裝神弄鬼，沒想到全是真的。
果然魔法這玩意兒……不能用常理推斷。
劫後餘生，森林重新陷入那種詭異的寧靜。風吹過枝葉，空氣裡混雜著的潮氣與腐葉氣味，嗆得人喉嚨發乾，腳下的泥土依舊潮濕黏膩，時不時會黏住鞋底，拔出時發出沉悶的啵啵聲。
海莉拭去額上的冷汗，她的手仍在無法抑制地輕微發抖。那張臉蒼白得像紙，橘紅色的髮絲因汗水而緊貼在臉側。她望向奧瑟，輕聲開口道：
「奧瑟先生，謝謝你剛才……」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顯然全身的力氣都已被剛才那場戰鬥徹底抽乾。
我選擇保持沉默，只是看著她的背影。
剛才那隻咬住我的食人蜓，也是她親手了結的，她雖然出手乾脆，但終究不是受過訓練的戰鬥人員……此刻無論是精神還是體力，大概都已經逼近極限。
「不用謝。」奧瑟目光仍緊盯著前方，聲音依舊平穩，「我們得加快腳步，趁其他魔物還沒出現。」
「……嗯。」海莉微微點頭，強行加快了步伐。
儘管我的小腿肚也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但強烈的危機感讓我不敢落下，只能咬緊牙關跟上。
森林的深處越來越陰暗。樹木的枝幹以怪異的角度扭曲、伸展，地面上散落著更多腐爛的落葉和斷枝，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越來越濃重的霉味。
「這裡的氣氛……越來越不對勁了。」
我低聲說道，試圖用自己的聲音驅散胸口那股莫名的壓迫感。
「是啊……」海莉輕聲附和，「從剛才開始，我就覺得有一股奇怪的壓力……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我們看。」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那並非單純的錯覺，而是一種直覺性的恐懼。
奧瑟沒有回應，只是神情凝重地繼續前行，腳步甚至比先前更快。
我看著他那沉穩的背影，心中不禁湧上疑問——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踏上這趟旅程，是為了發財，也是為了帶著海莉逃離柯里斯。
至於奧瑟，他聲稱是為了尋找那把畫在羊皮紙上的劍。可現在回想起來……那把劍究竟有何特殊？值得他冒著生命危險闖入這種地方？或者，他的目的根本不只是那把劍？
種種疑點在腦海中翻騰。我正想開口試探——
「那個，奧瑟……」
「我們快到了！」
奧瑟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他的語氣裡透著明顯的興奮，甚至帶著一絲少年般的熱切，還有一絲……期待？彷彿周遭那股詭異的壓迫感對他而言完全不存在。
我愣了幾秒，看著他那篤定的背影，原本想問的話最終還是卡在喉嚨裡。
算了，現在質問他，只會把氣氛搞僵。
我默默咽下那份懷疑，深吸一口氣，繼續跟上。
沒多久，我們三人的腳步幾乎同時加快。
撥開身前最後一層濃密的枝葉，穿過最後一叢灌木，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片龐大而荒涼的古代廢墟，靜默地橫臥在森林的陰影之中。高聳的石柱已然傾斜倒塌，厚重的青苔與盤根錯節的藤蔓爬滿了斑駁的石面；崩塌的牆壁和斷裂的拱門，僅殘留著昔日宏偉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潮濕且陳腐的氣息，那味道讓人下意識地想屏住呼吸。
而在廢墟的正中央，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如同大地胸膛上猙獰的傷口般橫亙在地，向無盡的黑暗延伸。裂縫邊緣的石塊參差破碎，彷彿曾有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將它強行撕裂。
「這就是……塔勒斯遺跡？」
我忍不住低聲自語，對這個只存在於童年故事中的地方，心中充滿了敬畏與震撼。
「原來如此……入口和預想的不太一樣。」
奧瑟低聲喃喃。他走上前，半蹲在裂縫邊緣，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參差不齊的石塊。
我和海莉對視一眼，也上前幾步，蹲下來觀察那條裂縫。
我和海莉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出了同樣的疑惑。我們也隨後上前幾步，站在邊緣觀察那條裂縫。
只見石塊表面遍佈細密的裂紋，有些地方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宛如被烈焰灼燒過。
「奇怪……這裡這麼潮濕，怎麼會有燒焦的痕跡？」
海莉皺著眉，低聲問。
我也點了點頭。這裡既沒有火，也沒有熔岩，那合理的解釋會是……？
「或許是森林大火，但這裡的地形過於潮濕，不太可能自燃。」奧瑟站起身，用指尖輕敲地面的一塊焦痕，「所以，不排除是人為……或者，魔物造成的。」
「你的意思是——曾經有魔法師，或某種能噴火的魔物，在這裡戰鬥過？」
我不禁問。
奧瑟抬眼望向我，微微一笑，「維爾特先生，你的理解非常好，正是如此。」
他如此斬釘截鐵的肯定，反而讓我心中更加不安。這意味著，塔勒斯遺跡的危險程度，可能遠超我的想像。
「好像……也不意外就是了……」
我低聲回應，既是說服自己接受現實，也是一種對未知事物的釋懷。
我們三人在裂縫邊緣，靜靜地俯視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由於光線難以照入，整個裂口顯得陰森可怖。
「所以說──」海莉雙手抱胸，眉頭緊皺，「這個長得非常奇怪的地洞，確定是入口？」
我也忍不住在心裡附和。這種黑漆漆的深坑，說是陷阱都比入口更合理……沒有階梯，沒有繩索，也沒有任何遺跡入口該有的結構痕跡，光是往下一看，就讓人本能地想後退半步。
奧瑟沒有回答，只是沉著臉，撿起一塊石頭，朝裂縫裡丟了下去。
石頭在黑暗中迅速消失。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
『咚、咚……』
幾聲低沉得幾乎被空氣吞沒的悶響，終於從極深處傳來。那聲音顯得極為遙遠，又被濃重的濕氣所包裹，模糊不清。
…………
「這跳下去會死吧？！」
海莉終於忍不住爆出聲，臉上滿是驚恐。
「確實……這能不能活著抵達底部才是重點呢……」
我苦笑著說。
奧瑟依然神情冷靜。他單手撫著下巴，目光來回掃視裂縫邊緣，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看著他那副模樣，我心裡忍不住想——這小子，難道真的打算從這裡下去？但仔細想想……這廢墟除了地上這個洞，也沒其他可以進入遺跡內部的入口了。
就在我苦惱之際，奧瑟忽然站起身，環顧四周——
「如果我沒猜錯，這裂縫只是個偽裝，真正的通道應該在附近。」
他說著，便開始沿著廢墟的岩壁與倒塌的石柱逐一檢查。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滑動，不斷試探性地摸索。
「偽裝？」
海莉一邊跟著搜索，一邊皺眉問道。
我嘆了口氣，也跟著四處摸索。廢墟的空氣悶得要命，手掌摸到的盡是冰冷粗糙的石壁、濕滑的青苔，以及堅硬的藤蔓，什麼像樣的機關影子都沒見著。
「……要是有個標記提示就好了。」
我小聲嘀咕。
這時——
「咦？」海莉的聲音突然帶著一絲驚訝。
我抬眼望去，只見她正蹲在一處半崩塌的石牆邊，手輕輕地撫摸著牆面上的某個位置。那裡的石磚顏色比周圍明顯淺了一截，形狀也顯得異常規整。
「奧瑟先生——這邊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海莉出聲喊道，目光一刻也不敢移開。
奧瑟立刻走了過去，蹲下身仔細端詳，用指節輕敲了幾下。那聲音空洞、清脆，聽起來內部並不密實。
「——找到了嗎？」
我好奇地也湊上前。
奧瑟抬起頭，微微側過身，讓出一個位置。就在我踏上前一步時，腳下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絆到——
我低頭一瞥，只看見一隻腳。
……來自奧瑟……
「嗚哇——！」
我整個人重心失衡，踉蹌著向前撲去，雙手胡亂揮舞，手掌正好按在了海莉剛才摸過的那塊石磚上。
只聽見『喀噠』一聲輕響迴盪在空氣之中。
下一秒，整面石牆開始震動，石縫間噴出一股夾帶著塵土的冷風。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腳下的地面忽然劇烈晃動！
「糟、糟了——」
我剛喊出半句，整面石牆竟突然向內翻轉，毫無預兆地將我整個人吞了進去！
我下意識地伸手亂抓，正好勾住了一個溫熱的手腕。
「喂等——呀啊啊啊——！！」
海莉的驚呼被氣流吞沒。
視線瞬間天旋地轉，世界化為一片昏暗的漩渦。我們在傾斜的通道中不斷滑落，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與海莉撕裂般的尖叫。
最終，砰的一聲，我重重摔在地上，肺裡的空氣幾乎被全部震出。
灰塵緩緩落下。我的耳朵嗡嗡作響，腦袋還在打轉。
就在我努力撐起身時，一股強烈的殺氣從旁掃來。
我側頭一看——海莉滿臉灰塵，髮絲散亂，正用那雙幾乎能噴出火的眼睛瞪著我。
「維、爾、特……」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擠出我的名字，「你到底在幹嘛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