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噹、哐噹、哐噹……
列車在鐵軌上行駛時發出的聲音,漸漸傳進後藤一里的耳裡。
還是感覺很想睡的一里吃力地睜開眼睛,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小心睡著了,愛用的吉他放在列車的地板上,幸好地板上沒有哪個喝醉酒的大叔的嘔吐物,不用擔心回家要清理吉他袋的問題。
身旁的三位樂團夥伴也都睡著了。「團結BAND」的主唱兼吉他手喜多郁代這時抱著自己的吉他,靠在一里的肩膀上熟睡著;鼓手伊地知虹夏除了自己愛用的鼓棒以外不需要帶任何樂器,她看起來很輕鬆地靠在電車座位椅背上睡覺,貝斯手山田涼也不顧任何形象,直接躺在電車座位上呼呼大睡,她的貝斯袋被她放在座位上面代替枕頭,但貝斯是硬的,睡起來應該不算舒服。
「……這裡是哪裡?」
一里看著車窗,外面一片漆黑,除了電車的燈光以外看不到其他人造光源。這條鐵道周圍有這麼昏暗嗎?一里慢慢想起今天為什麼會大家一起搭電車出門了,今天因為有外地的地方小型音樂祭邀請團結BAND去表演,表演結束後,四個人在當地的餐廳吃過晚餐(涼的晚餐錢當然是跟虹夏借的)以後,搭著小田急線的電車回到下北澤。
小田急線的下北澤站雖然是地下車站,但全線大部分都在地面上,照理說會看到鐵道沿線的建築與遠處城市的燈光才對,但是外面漆黑得像是整座城市完全停電那樣,會看到這種景象就表示,四個人可能搭上往別的方向的電車了。
——咦,怎麼辦、怎麼辦……該把大家叫起來嗎?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這個時候還是先把大家叫起來確認一下比較好,可是要是喜多與虹夏其實已經累壞了,打擾她們的睡眠,結果讓自己被列入黑名單然後一輩子再也不往來的話要怎麼辦?坐錯車的不安與被討厭的不安同時在一里的內心交戰著,正當一里焦慮到五官要皺成一團的時候,喜多醒來時發出的「嗯嗯~」的聲音把一里從內心小劇場第X次世界大戰中拯救出來。
「嗯……我不小心睡著了……這裡是哪裡啊?」
車窗外的景色完全沒有提供任何線索,車廂裡面也沒有其他乘客可以讓他們詢問,現在除了列車還在行進這件事以外,兩人沒有任何頭緒。
「啊、喜多同學,妳醒了……」一里慌張地把頭轉向她,同時猶豫要不要把虹夏與涼叫起來。
「小一里,妳知道這列列車要去哪裡嗎?」
「啊、我也不清楚……」一里是真的不清楚這輛列車到底要去什麼地方。列車是小田急線的車輛,照理說會在小田急線的線路上跑,可是車窗外面的風景怎麼看都不像城市。
「……下北澤已經到了嗎?」
第三個醒來的人是虹夏,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一個呵欠,然後望向外面。
「啊!好暗!這個地方不是城市吧!我們搭錯車了嗎?」虹夏急忙拿出手機調出Google地圖,確認列車的所在位置。
Google地圖上只顯示「系統發生錯誤」這行字,就連小田急線沿線週邊的地圖都沒有顯示出來。
「咦……系統故障了嗎?怎麼會遇到這種事?」虹夏也著急了,她看著還躺在座椅上呼呼大睡的涼,跑過去把她叫醒:
「喂,涼!大事不好了,快起來!」
「呼……讓我享用堆得跟山一樣高的咖哩飯啦……」涼還在說夢話。
「快點醒來啦!」
虹夏又搖了幾下,才讓涼從夢鄉回歸現實。
「怎麼了,妳要請我吃飯嗎,虹夏……」
「不要說一堆意義不明的夢話啦,我們迷路了!涼,妳的手機裡的Google地圖能用嗎?」
涼花了一分鐘讓頭腦接受眼前的現實,然後拿出手機調出Google地圖。
「真奇怪,我的Google地圖也出現錯誤。小孤獨,妳的手機呢?」
「啊、我看看……」一里也拿出手機看地圖:「那個……我的手機也調查不到……」
「學姐,我的也是!」喜多同樣著急。
就在四個人沉著著思考下一步要怎麼辦的時候,列車的速度突然放緩,然後停了下來。
「嘶——」
電車車門發出氣流聲,然後打開。
空蕩蕩的車廂裡沒有報站名的廣播,就只是靜靜地打開車門,等待著車上僅有的四位乘客下車。
冰冷的空氣從車門外吹進來,提醒四個人趕快做出決定。
「要不要下車向車站人員求助?」涼望了一眼車門外面,這個地方的霧氣有點濃。
「可是這種深山的車站裡我覺得不會有人在。」
「至少先弄清楚我們現在人在什麼地方,才能知道下一步要怎麼做。」
「啊、待在這裡比較好……」一里說。
「要不要到最前面,拜託列車駕駛幫忙?」喜多提議。
「駕駛應該不會幫這種忙。」虹夏不太確定。
列車在這裡停了超過三分鐘,就像在說「妳們只有下車可以選」那樣。
四個人還是走下車,看自己到底來到什麼地方。
眼前的景象相當荒涼。
月台邊緣貼著斑駁的黃色警戒線,遠處寫著車站名的站名牌因為光線昏暗看不清楚,四周幾乎寂靜無聲,只有風穿過月台的聲音。
月台出站口外面也一片黑暗,涼用手機的手電筒照亮外面,沒看到任何人影。
車站牆上沒有貼任何活動海報或是宣傳傳單,更奇怪的是竟然連列車時刻表也沒有。
「那個,不好意思!我們迷路了!」喜多走出剪票口,對著黑暗的空間喊道。
沒有回應。
「請問有人在嗎?如果有人的話就請回答我們!」
虹夏也試著呼喊,而車站中依然無人應答。
「好像沒有人耶,小一里,妳還好嗎……」
喜多回頭看一里,結果一里的反應不是害怕或畏縮,全身居然發出難得的閃耀氛圍與開心流口水表情。
「這裡沒有任何人,而且超黑暗……真是充滿安心感的地方……乾脆移居到這裡來住……」
「這個地方看起來連便利商店都沒有,不能生活啦,小一里!」
涼這時走到月台牆上的站名牌前面,確認一下車站的名字,然後拿出手機想要搜尋站名。Google地圖不能用那就表示這裡在圈外的可能性很大,但還是賭一把。
就在涼輸入完站名的瞬間,手機螢幕突然出現不明雜訊。
「這裡的WI-FI訊號果然不太穩定……打電話求救看看吧。」
三個人湊到涼身邊,她正好從通訊錄裡調出名字。
螢幕上顯示著「八幡海鈴」四個字。
「這個人是學姐的熟人嗎?」喜多記得自己好像在哪見過這個名字。
「同樣住在下北澤的貝斯手熟人。因為彼此都是貝斯手,所以見過不少次面,我們已經一起去吃過幾次咖哩飯。還有,她跟MyGO!!!!!的團員也認識。」涼說明。
原來是跟樂團「MyGO!!!!!」認識的樂團成員,難怪喜多覺得自己在哪聽過這名字。
手機響了幾聲後,終於有人接起。幸好手機還打得通。
『喂?山田小姐?』
「八幡小姐,我們碰到一些問題,請幫幫我們。」
『很麻煩的問題嗎?我現在正好在忙,立希還在等我。』
「我們好像搭錯列車,現在來到山區裡面沒有人的車站裡了,可以派一輛轎車過來接我們嗎?」
『那還真是辛苦呢。』手機另一端的海鈴發出聽起來沒什麼情緒變化的聲音:
『但是那樣的話,聯絡其他認識的人不是更好嗎?』
「我們好像在深山裡的車站迷路了,這邊是無人車站,站名叫做……如月,八幡小姐聽過嗎?」
手機另一邊沉默了一會,虹夏覺得八幡小姐應該沒聽過這個車站。
『山田小姐的手機連不上線嗎?』
「連不上線,這個地方太偏僻了。」
『那真是不得了。山田小姐不聯絡STARRY的熟人嗎?』
她說的STARRY指的是伊地知虹夏家裡開的LIVE HOUSE,店長就是虹夏的姊姊伊地知星歌。八幡海鈴同樣是住在下北澤的樂團成員,當然知道當地LIVE HOUSE的事情。
「啊,不好意思,八幡小姐!」虹夏對著涼的手機笑著道歉:「等一下我也會跟姊姊聯絡的!」
「反正妳的樂團成員裡有一位大小姐,拜託她派一輛轎車過來吧,油錢虹夏會付。」
聽到涼若無其事這麼說,虹夏不禁用想揍人的表情瞪著涼。
「八幡小姐參加的樂團,我記得是……」喜多一時間想不起八幡小姐的樂團名字。
「是Ave Mujica。」涼解答完,繼續懇求:「拜託妳了,八幡小姐,跟妳們團裡的那位有錢的大小姐商量,派一輛車來接我們吧!」
『……豐川同學家經營的事業可不是計程車行。』
「別這麼說嘛,這種地方叫不到計程車,所以我才要拜託妳。反正對她來說派一輛車接送我們一定很簡單吧,虹夏會付兩倍的車資。」
「妳想被我揍死嗎?」虹夏生氣了。
『如果那個地方是車站的話,那麼請找附近的警察局幫忙吧。雖然我也很同情妳的遭遇,但是我沒有命令豐川同學的力量,所以沒辦法答應妳的請求。』
「這樣啊……」涼的表情有些惋惜:「我本來想如果妳願意幫忙的話,我就把我整理的下北澤可食用野草分佈地圖免費送給妳……」
『我用不到。』雖然海鈴拒絕了,不過大概是她也知道玩樂團的人之中怪咖不少,也沒有特別不滿的反應。
涼臉上帶著失落打消靠人脈叫車的打算。
這時海鈴忽然想起什麼事。
『那個車站的站名,叫如月嗎?』
「嗯,四個字平假名寫的『如月』。」
手機另一邊又沉默了一會,而且裡面還出現訊號受到干擾般的雜音。
『我好像聽過那個車站的名字。』
「真的嗎?」聽到希望的虹夏與喜多連忙湊過來。
『那個車站,我記得是……』
通話突然中斷。
涼的手機發出刺耳的雜訊聲,手機螢幕的畫面開始扭曲。涼訝異地看著手機,這支手機才買了幾年,不應該這麼快就壞掉,那就表示行動訊號也失效了。
「這個地方的手機訊號不穩,還偏偏在講到一半的時候斷訊。」涼嘆息。
「那我們三個也來試試看吧!」虹夏也拿出手機,撥下姊姊的手機號碼試著聯絡。
「小一里要跟家裡的人聯絡嗎?」喜多詢問。
「啊……如果跟家裡的人說這種事,接下來肯定會變成社會事件,啊、或許像我這種存在感比草履蟲還要低的人類,就算突然失蹤了也不會有人察覺到,然後就這樣子過了一年半載,一直處於失蹤狀態的我們變成從歷史上永遠消失的傳說中的樂團……」
「小一里,快點從這個負面迴圈裡面脫離出來吧!」喜多著急地搖著一里的身體:
「小一里應該還有其他人的手機號碼,聯絡其他人就可以了!我也會一起試試!」
「啊、好,我試試……」
一里的手機通訊錄裡,其實最近也有幾個其他樂團的吉他手的聯絡方式。像是裡面有一筆寫著「鈴之宮莉莉紗」的資料,這位鈴之宮小姐也是高中生,同時也是樂團Rock Lady的吉他手,最近團結BAND在其他活動曾經見過一次面,所以一里跟對方交換過聯絡方式。
一里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優雅而高貴的大小姐,感覺起來是個很溫柔體貼而且很好相處的人,就連自己這樣的社恐也不需要害怕,不過實際見過對方跟其他樂團對決的樣子之後,一里只覺得自己跟她對話過以後,大概會被對方嗆到變成一團五官錯亂的粉紅色液體然後再蒸發到一滴也不剩的地步吧。
這時其他三個人的手機畫面也同時扭曲,彷彿某種能量正在強烈干擾所有手機的訊號。
「咦、我的手機故障了嗎?」一里看到手機故障,臉上又露出欣慰的表情。
「這樣子說不定也很好~」
「為什麼啊,小孤獨?」
「手機故障的話,就可以不需要顧慮外界的聯絡……在這個地方也不用擔心會遇到別人,還有跟別人對話……」
對陰角來說,沒有人的地方雖然很很適合生活,但這種深山車站絕對不是那種適合的地方。
「小孤獨,回到能洗熱水澡還有飯吃的地方會比較好喔。」虹夏苦笑。
「而且這裡連一間便利商店也沒有,吃飯生活都會有問題啦!」喜多當然不想待在這種沒有WI-FI訊號也沒有可以拍照打卡題材的地方。
「啊、說得也是……」
「虹夏,妳的手機連得上線嗎?」涼的手機已經沒有反應了。
「我的也沒有反應,剛才傳訊息給姊姊好幾次了,都沒有辦法送出去。」虹夏看著螢幕搖頭。
「學姐,我的Instrogram變成這樣子了!」
喜多著急地把手機秀給三個人看,上面雖然是喜多的Instrogram頁面,但文字的部分不知道為什麼都變成難以閱讀的亂碼,就是像「諱ュ蝟應ス?謌仙粥遐エ隗」騾呎ョオ莠ら「シ莠」這樣的文字。
本來很正常的手機,在來到這座車站以後突然進入這麼詭異的狀態,虹夏當然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的故障、不該出現在路線上的車站、沒有聽過的車站名。
虹夏忽然想起記憶之中關於這個車站名的資訊。
「如月車站……難道說是都市傳說裡出現過的那個車站?」
「都市傳說?」涼聽到虹夏這麼說,這才想起自己也聽過類似的故事。
「學姐,妳們在說什麼?」喜多沒有頭緒。
「就是不存在於日本任何一條鐵道線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車站的都市傳說啊。」
虹夏在網路上的恐怖故事裡看過這個傳說。
「那個車站叫如月(きさらぎ)……跟這個車站的名字一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