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我就直衝房間,把門鎖上,靠著門坐在地上,腦子不斷重複撥放方才與鳥嘴怪人在巷弄間的對話。
啊……心情差到一個極點,關上門回到屬於自己的小小空間,眼淚終究是控制不住了。
爸爸在門外柔聲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用力抽了抽鼻子,盡量用最有朝氣的語調告訴他學校報告太多了,得趕快完成才行。自從前陣子在學校被霸凌以來,我就決定不再在家裡掉眼淚了,尤其是在爸爸媽媽面前,我不想讓他們再為我擔心、難過了。爸爸沒再多問,只簡短說了句別太晚睡就離開了,聽腳步聲應該是回到客廳了。
親愛的爸爸,對不起……
懊惱、挫折以及對家人說謊的罪惡感撕心裂肺地湧上胸口,張開嘴巴卻只換來一陣乾嘔,稍早在夜市遇到吞噬者的恐怖現在想來,根本無足輕重。我隱隱約約覺得我認識他,也覺得他認識我,他在新華城喊了我的名字,雖然他事後否認,但我不認為我聽錯,我的朋友裡面沒有人會直接叫我「孟涵」兩個字的。
除了他。
喊我名字的方式……保護我的方式……奮不顧身的樣子,與江哥在咖啡店的時候好像……他們兩人的身影幾乎無違和地重疊在一起。
他要嘛跟鳥嘴怪人是朋友,很要好、一通電話就能叫來的那種;要嘛他就是鳥嘴怪人本人。
我把手機丟給昕喬,讓她連絡他,可是到最後來的不是他,而是鳥嘴怪人,我就覺得有些奇怪了。
然後我的好奇心把我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我太想知道他們之間的關聯,所以我問了,不意外地他不肯明說,這又加深我的懷疑,情急之下我就說出口了,把那句話說出口了……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原來以為他會摘下面具讓我知道他的真面目。如果他不是江哥,鐵定會想要解釋誤會──讓我看到喜歡的那個人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而摘下面具吧?
但我太急躁,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我把自己的好奇心建構在無視對方的意願之上。不管他是不是江哥,他沒有要解釋就表示他不想說,或不適合對我說,無論如何我都不應該用這樣的方式強硬揭穿別人的秘密。
還又哭又喊,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
此刻最讓我感到又羞愧又焦慮的是,如果他真的是江哥,那……喔不……神啊,拜託鳥嘴怪人不是他,明天還有他的課,我會尷尬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