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索沒有任何留戀地離開天空鬥技場之後,我又對昏迷期間在鬥技場發生的後續事件調查了一番,然而主辦方似乎已經收到協會上頭的指示,不僅消息封鎖得更為嚴實,會場周邊的警備更多了兩倍的增援。在毫無外援的情況下潛入會場的風險太高,我只好在傍晚再次離開這吵雜的是非之地。
為了繞開周邊的駐守警力,我改變平時的路線,轉而走向鬥技場西側的噴泉廣場,沒想到意外在那見到了原本預計前去探望的對象。
「——你們兩個人真的非常優秀,對於自身所擁有的天分,沒有絲毫的傲慢,或者因此而覺得自大,我為你們兩個人感到非常驕傲。」
在夕陽餘暉與水池映出的幻彩燈光交織下,兩道身影染上鮮明色彩,一人臉上浮現自信與感激的笑意,另一人則神情彆扭,強作矜持。但是,在師父鄭重的祝詞落下後,兩個徒弟皆以心源流拳法最基礎的行禮架式,昂首獻上由衷的敬意。
「謝謝你的指教,雲古師父!」
「我也是,多謝你一起教我念,才讓我有機會跟萊伊和好。」
雲古揚起慈藹欣慰的微笑,最後為兩人送上餞別的叮嚀:「好了,千萬別忘記了,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喔!」
「嗯!雲古和智喜也要保重喔!以後再碰面吧!」
「喔嘶!」
我佇足於轉角的陰影處,目送經過一番歷練成長的孩子們離去。直到雲古收起臉上的掛念,與智喜雙雙轉身準備離去時,我才邁入兩人的視野之中。
雲古的眼底一瞬間升起了警惕,橫身將智喜護在身後,在我掀開斗篷兜帽後不禁愣怔了一下。「萊伊……?」
見雲古慌忙藏匿戒備的表情,我忍不住苦笑了下,揚手對搶先師父一步朝我小跑過來的智喜打招呼。
「太好了,萊伊小姐看起來已經完全康復了呀!」智喜臉上滿是欣喜地說。
激起人們憎恨慾望的念看來並未在智喜身上留下後遺症,我暗自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棕色的小平頭,「奇犽跟我說了喔,多虧你們來探病,我才能這麼快就出院。」
智喜有些害臊地撓了撓臉頰,「哪裡,我跟師父能做的也只有這種小事了……」
雲古隨後走來面前,臉上的戒備已經全數轉為面對晚輩的關心,「妳剛才也在附近看著吧?怎麼不一起為小傑奇犽送行呢?」
「我知道他們今天就打算啟程,出院前已經和他們道別過了。」
回話的同時,我觀察著雲古的微表情,忍不住憂心地問:「你們……還好嗎?身體或精神上有沒有出現什麼異狀?」
「啊、不……我們都沒事,勞妳費心了。」雲古似乎對自己沒能更好地掩飾心緒感到受挫,他微微垂下眸,略帶歉意低聲說:「沒想到自己竟會如此輕易地被邪念動搖心志……我這個為人師的,實在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千萬別這麼想,那股邪念催生的並不是自身本性造就的意志,而是惡意無限放大後的結果。」
我一手放上雲古的肩頭,目光誠摯地望著他,「我所認識的雲古,是個性情忠厚、正直磊落、真心愛護徒弟的好導師。你完全值得為此抬頭挺胸,無愧自豪。」
雲古愣怔地看著搭在他肩頭的手,沉默了好半晌才看似無奈地發出一聲輕笑,歛起的眼眸流露一絲釋然。
「要是再這麼自貶下去,似乎就太對不起萊伊了呢。」
「別這麼說啊,我都還沒能向你道謝呢!」
見雲古的眼中透出困惑,我收回手後向後退了一步,躬身鄭重地向他行了一禮。
「謝謝你把奇犽栽培得如此優秀,讓奇犽站上擂台,我才有機會能跟他和好。」說道,我揚起頭,嘴角漾開與受對方理解那日相同的溫暖笑意,「雲古,謝謝你,實現了當時的誓言。」
雲古的臉頰還殘留著夕暮的緋紅,被風擾動的前額碎髮將交會的目光短暫錯開。再眨眼後,那抹緋色已隨著夕陽西沉而褪去,鏡片後的眉眼只是生澀地彎起靦腆的弧度,「不客氣,這是我該做的。」
佇足的人影不再帶有橙紅色的輪廓,腳邊的影轉而被噴泉周邊的投光燈給拉向身後。我和雲古又彼此探問了幾件關於比賽的瑣事,使我們慢了一會才注意到某個較短小的影子正試圖融入我們兩人重疊的影子之中,本人則不動聲色地挪步到雲古的背後。
「智喜?」
來自師父的一聲呼喚令影子渾身顫了一下,背對著我們的智喜緩緩側過身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杓,乾笑著說:「那個……代理師父好像還想和萊伊小姐多聊一會,我在想是不是先自己回去做今天的自主訓練比較好,啊哈哈……」
我觀察著智喜嘴角那抹明顯不比方才招呼時的勉強弧度,眸色不自覺沉了幾分。
果然,不是毫無影響啊。我在心裡想著。
「呃、就算是這樣,也不能一聲招呼都不打就——」
雲古念叨的話還沒能說完,就被我拍肩的動作給打斷。我對流露困惑目光的雲古輕輕搖了搖頭,爾後跨步越過他走到智喜面前,曲膝蹲下身來,微微抬眸仰望著面露錯愕的男孩。
被我這麼一盯,智喜頓時慌亂得連自身的纏變得不穩都沒能發覺,他還舉起手臂拍了拍自己的二頭肌,故作鎮定地說:「萊伊小姐是在擔心我的身體嗎?請您放心,我現在完全沒事了!」
我沉默著伸出手,纏繞著平穩渾厚的氣的指尖輕點智喜眉心,後者這才注意到,與我的纏相比,自己的纏簡直像滿是破洞的窗紙,隨便一碰就讓紊亂的氣洩了出來。
「不用這樣假裝,你騙不過我的眼睛。」
直望與小傑有些相似的淺棕色雙瞳,我仔細凝視著這對瞳孔因不安而產生的細微震顫,不帶任何譴責或質詢意味地開口:「智喜,你忌妒小傑和奇犽嗎?」
「唔……」
興許是一語道破了男孩的心思,智喜一時語塞,而後窘迫地垂下了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將雙手揹在身後。
因為瞭解智喜的本性,我才能篤定地使用「忌妒」而非「憎恨」一詞。智喜會受那股惡念影響,代表他的內心確實存在著某些負面想法,才會被憎恨慾望給教唆陷入瘋狂。
以智喜這年齡的孩子,在這充滿競逐意識的鬥技場中,不難推敲出他的負面情感源自何處。
小傑和奇犽是千萬人之中才會出現的奇蹟般的天才,即便是智喜這樣數十萬人之中特出的英才,在那兩個孩子的光環之下也會顯得暗淡。
要保持平心面對這樣的才能差距本就不是件易事,再加上三人又有著徒弟和朋友這樣的共同身分,對自己的同門師弟和朋友產生忌妒之心,智喜這樣純良的孩子才更因此自覺羞愧吧。
儘管我無法體會,但我明白,智喜並不是會受那股負面情感任意驅使的孩子。不能讓他因為我的緣故,踏上本就不該產生的歧途。
我望向智喜的目光放柔了幾分,用著不帶半分責備的語調溫聲說:「智喜,這不是必須感到羞恥的事。那兩個孩子確實有著常人窮極一生也難以超越的強大才能;你才剛踏上修練的路途,會羨慕、忌妒,甚至因此眼紅生恨都是人之常情,沒必要否認這些情緒。」
本已做好被訓斥的心理準備,沒想到我不僅沒有出言指摘錯誤,反而認同了他認為是一種罪惡的想法,智喜一雙澄澈的大眼不禁茫然地眨了眨。
「但是,身為他們的朋友,我竟然會有如此不成熟的想法……」
「你在說什麼啊,一個才十歲出頭的孩子,不成熟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真要說的話,同年紀的小傑和奇犽可是比你還要不成熟個十倍呢!」我輕笑著揉了揉他的髮頂,接著說道:「情緒本身沒有對錯之分,你還在成長的路上,會欣羨他人的能力很正常,想追求更強大的力量也不是一件需要被指責的錯事,不需要因為產生這種想法而責怪自己。」
「但是,你必須思考和謹記,自己追求力量的初衷是什麼?獲得渴望的力量之後,自己又能做到什麼?只是受一時的情緒左右而盲目追求,那只會讓這份空洞的力量成為暴力的火種。」
「智喜,你是個聰明又充滿韌性的孩子,我相信你會明白自己的本心。產生忌妒的原因,是對自己成長得不夠迅速的氣餒?是希望自己也能變得像對方一樣的仰慕?在否定自己的想法之前,先試著想想它的根源吧——別讓促進自己成長的動力還沒能發揮它的價值,就受外來的負面影響轉化成違背本心的怨恨了。」
「情緒的根源嗎……我明白了,我會試著想想看的!謝謝您的指教!」
儘管眉眼間仍存有未定的迷茫,此刻智喜展露的笑意已經不再帶著拙劣又脆弱的偽裝,我也帶著鼓勵的笑意又輕拍了拍他的頭,「好孩子。以後別再這樣把想法藏著,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就直接找你師父談談吧。明白了嗎?」
「喔嘶!」
一聲中氣十足的回應與心源流特有的行禮架式後,智喜在雲古的點頭應允下提前與我們分別。雲古隨後緩步走來身側,與我一同望著智喜小跑著離去的背影。
我維持著蹲姿看著那逐漸變小的身影,過了一會才重新開口:「真不好意思,擅自插手了你的職責。」
「別這麼說,我才要謝謝妳,看出了智喜正為我沒能察覺的煩惱所困,還如此盡心地為他開導。」雲古微微揚起頭,對著亮起燈火的城市夜景發出一聲嘆息,「要成為一個稱職的師父,我果然還有很多事必須學習呢。」
「你是一個好師父,雲古。」
我仰起下頷,正好迎上了雲古落下的目光,以及透過鏡片反射的霓虹燈火,璀璨得令人神迷。
「你們都會變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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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古對萊伊的承諾,詳見164章 嫌疑X唯一X忍耐
在獵人這種充滿腥風血雨、一不小心就會在路上噶屁的高危世界裡,雲古在我心目中的安家好男人排行榜裡少說排行前三
三美這種恐怖份子我們就把他們蛋雕,跟著師父開開心心去養可愛小徒弟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