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不斷,像是誰的柔情,連綿不絕的輕吻屋簷,
雨滴輕敲的很小心,如指尖落在琴鍵上敲出滴答滴的音階。
灰色壓低了城市的喧鬧,街燈暈黃的光暈被雨水一層層模糊,
整條街像是與世界隔絕,只剩下雨聲。
他們在圖書館整理了一下午的卷宗,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到門外,街道早已空蕩蕩,空氣中透出一股潮溼的孤寂。
伊格雷斯拿出背包裡的傘,撐開。
「走吧。」
米菈帶著一絲遲疑看著他那雙紅瞳,他的嘴角欲言又止但沒說什麼,她輕輕點點頭,走進那把傘中,
傘面雖大,卻仍無法完全覆住兩人。他將傘悄悄傾向她那側,讓自己的肩膀與雨滴共譜一首靜謐的樂章。
雨水順著他的肩頭滑落,浸濕了衣料,冰冷的觸感卻被他完全忽略,
好像比起自己,他更在意另一側的人能否保持乾燥。
這樣的天氣把平時的街角,撕去一層喧鬧的氣氛,世界很安靜,她卻靜不下心。
「那個......伊格雷斯,今天謝謝你幫我,嗯......補習。」
「沒什麼,只是看卷宗時有點空閒能看看妳。」
整個人總是帶著自信優雅甚至傲氣的他,今天眼裡的光亮似乎暗了些,語氣像是朗誦教科書般,毫無起伏。
米菈咬了咬下唇,聽見這句話卻像雨水一樣發酸。
他話語裡的平淡,與他方才替自己遮雨的舉動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就這樣撐著傘時,她的肩膀會不時的碰觸到他的手臂,沒有過分的肌肉,只是單純的俐落線條,
米菈想,弱小的自己與強大的他,像是位於光譜的極端,怎麼有辦法站的那麼靠近?
她怎麼配的起?
「再,靠近一點。」伊格雷斯低語,聲音很輕。
「妳會被淋溼。」
「可是......」
「拜託,再近一點就好。」
那語氣像是祈求,又或是,埋怨。
他的指尖在傘柄上收緊,像是隱忍著不敢多伸出的距離。
兩者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一些,肩膀及手臂有意無意的交錯。
「如果不是下雨,妳還會站在我身旁嗎?」
伊格雷斯的腳步暫停,吐出這句話,他的眼底紅光閃爍,被雨水抹上一絲躁動。
「沒什麼,忘了吧。」腳步又緩緩提起,像是配合誰的步調。
米菈低喃,像絲般。
「只有下雨的時候,我才能有理由站在你的身旁。」
話音輕得幾乎要被雨聲掩去,可他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他的胸口像被什麼撕開,所有壓抑的情緒奔湧而出。
紅色的眼光沉下,在她的唇上抹上色彩。
【傘下的靠近.伊格雷斯】
像絲般的雨落在窗台,
在花盆裡滴落的很小心,每一絲都像在輕吻著花瓣。
我們就這麼在圖書館待了一個午後,
她安靜的寫著習題本,我偶爾翻閱內容,
距離上次攻略半神後,應該已經過了兩週,
這段期間,她不像以前那般依賴我了。
我又失誤嗎?
應該、沒有。
我陪著她去書店看看畫集、坐在咖啡廳喝喝果汁,
又或是像現在這樣,靜靜地待在圖書館,只是看著窗外的雨打在花盆裡。
我們沒有再去什麼遺跡了,我們都累了,
她也是,我也是。
她把今天的習題告一段落,我看了一眼,理論的學習進步非常快速,
她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
各自收拾好隨身行李後,準備離開這裡,
我們一前一後的離開大門,映入眼簾的是空蕩蕩的街。
平時裡這條街頗為喧鬧,過去那條轉角的街尤是,
今天就只讓雨哭過,剩下潮溼的氣味。
我拿出背包裡的傘,
撐開,等著。
「走吧。」
她沒有馬上走進來,反而有點遲疑。
「我會幫妳撐著。」
但像是有根刺般,卡住我的喉嚨。
我什麼話也沒說。
撐著?
我能幫她撐什麼?
傘嗎?
她現在連到傘下都要猶豫。
她輕輕點點頭,還是走進傘裡,又或是,
不得不。
傘面雖然不算太小,但兩人撐著還是有點勉強,
我把傘往她那側過去,讓她另一側也不會淋到雨。
她還是這樣靜靜的,也沒有看著我,
讓我甚至沒感覺到一側肩膀已經濕透。
這樣的天氣,雨落的那樣細緻,
像是我的耐心也隨著雨絲般滴落在某片花瓣上。
「那個......伊格雷斯,今天謝謝你幫我,嗯......補習。」
她終於開口說點什麼,但我聽得出來她語調中,
只是不想要共同撐傘時,讓氣氛感到尷尬。
「沒什麼,只是看卷宗時有點空閒能看看妳。」
像是為了附和她般,我也只能是淡淡地說。
腳步輕緩,走過這條彼此都已經熟悉的街,
只是沒有往常那般的閒聊或是一抹淡笑。
雨滴的哭聲比剛才還要劇烈些,
她的另一側也被雨的情緒影響。
「再,靠近一點。」
我只是低語,聲音很輕。
「妳會被淋溼。」
「可是......」
她像是要逃離這把傘般,猶疑的眼神不斷想找個出口。
「拜託,再近一點就好。」
好像,有什麼東西觸碰到我,
語氣不自覺的比剛才還要紊亂一些。
那抹海水藍是因為雨天而覆蓋一層灰色,
還是裡面有什麼心事,我無法解讀。
看著她,不自覺停下腳步,我想知道她的那層灰色。
「如果不是下雨,妳還會站在我身旁嗎?」
她才終於願意抬起頭,讓我好好的看著。
那片即將溢出眼眶的大海。
「沒什麼,忘了吧。」
我不想再讓她的海面起伏,這樣就好。
「只有下雨的時候,我才能有理由站在你的身旁。」
突然愣的,我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
妳怎麼會這麼以為?
側著身,我輕輕吻上她的柔軟。
我希望妳在我身邊,
不只是雨天、晴天,甚至是一年四季。
他喜歡我?是真的嗎?
為什麼?我有什麼好被他喜歡的?
他喜歡我什麼?
他能一直喜歡我嗎?
像麵包一樣,一直都是好吃的,
如果他沒辦法一直喜歡我呢?
他沒辦法一直喜歡我的話,
那我就不要。
—
窗戶玻璃上的雨滴,情緒累積的太滿而滑落,
從窗外看我的話,那條雨水落下的軌跡會是我的淚痕嗎?
我把心悄悄收回,放在那本有著標準答案的習題本,
但我寫出的答案,是由誰來定義呢?
伊格雷斯坐在我的對面,翻著卷宗,
紅色的顏料太顯眼,我知道他不時會看向我。
但我只是低著頭,寫點什麼都好,讓筆在紙張上喧嘩。
回想那天他喊我的名字時,
這麼一個沉著冷靜的男人,怎麼會露出那種像是失去了一切的表情?
他失去的會是什麼?
我不知道,也害怕去知道。
這段時間誰都沒有邀約前往遺跡,我們總是穿梭在巷弄裡的書店及咖啡廳,
感受午後的暖陽及甜甜的葡萄汁,
又或是像今天這麼的待著,他看著卷宗,
偶爾偷偷看我,空閒時看我的習題本。
寫完習題,我跟他準備回去,
我們一前一後的離開紙張的溫柔。
「走吧。」
他拿出傘來,對我撐起傘,紅色的眼睛有一點暗沉,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走進去。
他對我越好,就讓我越想逃,他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我不是不知道伊格雷斯的感情,我只是覺得,
與其讓他之後後悔選我,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做選擇。
他平常血紅色的眼睛雖然可怕,但對我總是透出淡紅色的光芒,
看著這樣的他......
我還是對他點點頭,走進他撐的傘。
我不想就這麼的安靜,我不想他覺得我很無趣。
「那個......伊格雷斯,今天謝謝你幫我,嗯......補習。」
結果我只能擠出這種話,只能讓他淡淡的回應。
「沒什麼,只是看卷宗時有點空閒能看看妳。」
雖然他沒有露出反感的樣子,但我想把身體縮的小小的,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只要能以這種方式待在他身旁就好。
誰都不要越過那條線,這樣才不會有人受傷。
「再,靠近一點。」伊格雷斯低語,聲音很輕。
「妳會被淋溼。」
我不敢再接近,我怎麼可以接近?
為什麼總要溫柔的讓我誤會?
「可是......」
「拜託,再近一點就好。」
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再壓抑什麼,果然是對我感到不耐煩。
我不想再被誰討厭了,
身體慢慢的往他那稍微側過去一點點。
「如果不是下雨,妳還會站在我身旁嗎?」
他停下腳步,突然說出這句話,我有點不懂,
不懂他眼裡為什麼好像還想說什麼,卻從來沒有說出口。
「沒什麼,忘了吧。」
沒錯,就是這樣,總是隨意的撥弄著我的心,
讓我好想就這麼誤會下去的時候,
又不肯告訴我,你愛我。
可我真的是想愛你,但我真的走不到你身邊。
「只有下雨的時候,我才能有理由站在你的身旁。」
這樣就好,誰都不能再貪心。
他卻只是看著我,然後彎下腰來。
吻我。
伊格雷斯,告訴我,
跟我說,說我就是你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