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隔日，為了慶祝李少鋒破關『黃金蜂蜜酒』，司書們將晚餐舉辦得宛若宴會。
餐廳張燈結綵，牆面懸掛有著銀鑰徽章與精緻刺繡的華麗布幔。數張長餐桌都鋪設著桌巾，擺放豐盛餐點，不乏地球珍稀食材烹煮而成的料理，採取自助式的立食會方式，而且夏羽的抱怨或許有傳到司書耳中，角落一張矮桌放著巧克力鍋與各式水果切片。
夏羽滿臉寫著「我講的甜點不是這種的」，卻也不好多說，默默沾著巧克力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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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後，李少鋒等人依照慣例前往大交誼廳。
司書們延續宴會的氣氛，將中央桌椅淨空，挪出一個空間，配合小提琴、豎琴與手風琴等等樂器的宴場演奏，在輕快音樂當中跳著舞。
舞蹈名為「莫瑟斯舞」，在『四風街』、『夏日夢舞』、『KDKD-466』、『白舞鞋』與『賽倫斯王朝』幾場建議難度較低的遊戲當中都有出現，無論貴族、平民都很熱衷。舞步簡單，只有躬身、牽手、繞圈、踮步、踢腿幾個動作，分成幾組持續走位，只要模仿對面舞伴做出成對的動作即可。玩家們即使不曾跳過，也大多親眼見過。
在司書的邀約之下，秦樓月幾人欣然加入。
穆展鵬、西岡義雄、許家夫妻幾位年紀較長的沒有參與，或站或坐地鼓掌助興。
李少鋒從來沒有跳過舞，被夏羽強行拉下場，跳完一輪之後發現有更多司書排隊想要加入，急忙離開中央，找了張鄰近火爐的扶手椅旁觀。列蒂西雅隨即走來，優雅坐在旁邊。
「──經常舉辦類似活動嗎？」李少鋒偏頭問。
「一年幾次的程度。大家平時喜歡閱讀勝過其他事情，然而不只是您的蒞臨，其他客人也替這個場所注入許多活力。」列蒂西雅微笑回答，從旁邊矮桌倒了兩杯熱飲，遞出說：「這是名為『糖與牛奶的瓊漿』的飲品，原名是拉丁文，在煮到濃稠的熱牛奶加入葡萄酒、糖、蛋黃和幾項香料製成。在歐洲中世紀的修道院醫書當中有『暖身滋補，平緩冷痛』的紀錄，不過配方在歷史當中失傳，幸好吾等依然知道如何調製。」
「有許多普通社會已經消失的知識、技術，卻是依然在裏世界流傳。」李少鋒喝了幾口，微甜當中帶著肉桂為主的複雜香氣，從身體內部暖了起來。
「有合您的喜好就太好了。」列蒂西雅勾起嘴角，柔聲問：「願意陪我聊聊嗎？」
「當然，那是增廣見聞的絕佳機會。」李少鋒笑著說。
「克蘇魯遊戲本身帶有許多謎團，其中大多遠遠超過目前的人類文明。如同古代的人們無法想像金屬鐵塊如何在天空飛翔，吾等也難以理解飲用後就可以在宇宙呼吸的美酒、互相輝映的瑪瑙通訊器與藉由人血淬鍊的紅寶石……那些事物確實存在，遵照著某些原理運作，只是超過吾等的已知範疇。」列蒂西雅緩緩地說。
「那正是許多隊伍的研究目標吧。」李少鋒說。
「是的，幸好吾等能夠在未知當中區分出難易，其中製作出遊戲場所本身就是外星文明也難以企及的艱深技術，推測是三柱神的所為──『無貌邪惡』奈亞拉托提普負責主導，規劃細節；『萬物歸一者』尤格・索托斯負責操控時間、空間，將玩家傳送至遊戲場所；『太母神』莎布・尼古菈絲負責孕育、培養遊戲場所的生命。」列蒂西雅說。
「那樣確實能夠解釋某些疑點。」李少鋒頷首說。
「不曉得您是否知道克蘇魯遊戲的場所究竟在何處舉辦？」列蒂西雅又問。
「難道銀鑰知道答案嗎？」李少鋒訝然反問。
「僅只推測，並未證實也無從證實。玩家之間普遍認為是被傳送到數百、數千光年之外的遙遠某處，在外星文明繁盛的星球進行遊戲，不過也有一說，認為那些場所其實是地球。」列蒂西雅說。
「如果遊戲本身基於三柱神的力量，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所以是未來的地球嗎？」李少鋒問。
「更有可能是『過去的地球』。」列蒂西雅說。
「那樣有很多細節處都說不通吧。」李少鋒不解地說。
「人類的文明發展了數千年，人類這個物種自誕生以來經過兩百多萬年，如果往前追溯至吾等與黑猩猩出現差別的時間點，也是約在七百萬年。那是相當悠久的時間，不過比起地球的歷史……甚至宇宙的歷史，卻又是眨眼一瞬。」列蒂西雅詳盡地說。
「那樣和遊戲場所有什麼關係嗎？」李少鋒追問。
「地球曾經有過十億年的空白時期。當時的環境已經演化出生命，雖然是藻類，不過依然是生命，那之後卻沒有任何變化，在十億年後的一個時間點才出現爆炸性發展。有些說法是在那個『空白的十億年』其實已經有過遠遠超越現今的文明，繁盛興盛、輝煌璀璨，然後傾覆滅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列蒂西雅說。
「那樣……確實不無可能。」李少鋒想像著說。
「十億年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或許有某些外星生物從遙遠宇宙的彼端來到這顆藍色星球，也或許地球本身發展的文明興起後又落敗，甚至可能有倖存者前往宇宙，成為了其他星球的住民。」列蒂西雅繼續敘述。在樂音、舞蹈與熱牛奶縈繞鼻尖的香氣當中，那些往昔景象彷彿確實存在。
「真是徹底顛覆人類歷史的說法。」李少鋒輕聲說。
「無論文明發展得多麼興盛，在居民滅亡之後就會迅速衰敗、毀損，即使是現今科技冶煉製作的金屬，經過數百、數千年就會自然風化殆盡，一萬年後則會失去所有痕跡。」列蒂西雅說。
「那麼十億年的期間有其他文明確實不無可能。」李少鋒感嘆著說。
「當然了，克蘇魯遊戲存在數以百計的外星種族，並且有著各自的生態系，甚至存在航行於星際間的遊戲，因此外星的說法受到普遍支持，不過吾等認為可能也有幾場遊戲的場所位於遠古地球。」列蒂西雅補充說。
「這個主題值得深思，不過為何要特地提起？」李少鋒不解地問。
「您是睿智使徒，想必同樣熱愛著故事、渴求著真實，面對未知事物時會感到萬般雀躍，倘若願意待在象牙塔群，吾等會竭盡所能地滿足您的所有要求，瞭望塔工房的成員們當然也可以在此生活。規矩是前人訂下的，即使禁止外人踏足，只要您一個指示，吾等就會因應現況做出調整。」列蒂西雅正色說。
「結果還是要勸誘嗎？」李少鋒苦笑著問。
「此處遠離世俗塵囂，即使是救世會的爪牙也無法觸及。塔內有著花費一輩子也無法讀盡的書籍，埋首於知識當中，閒暇時，待在交誼廳聽著柴火燃燒的劈啪聲響，喝著熱咖啡，或是裁縫、或是下棋，那樣不是很美好的未來嗎？倘若您想要參加克蘇魯遊戲，吾等也願意陪同。」列蒂西雅說。
李少鋒再度望著眼前的熱鬧宴會與愉快跳舞的司書們，不禁想像那種未來，同時意識到列蒂西雅意外透露的關鍵情報──使徒只要「存在」即可，並不需要特別去達成某些事情。只要沒有死，黎明就會到來。
正是因為如此，救世會務求在地球殺死使徒，否則要是讓使徒逃到克蘇魯遊戲的場所，並且決定在那裡長久生活下去就束手無策了。
「我有成為玩家的理由。」李少鋒說。
「自從阿妮絲返回，吾等就致力於尋找李韶涵。」列蒂西雅停頓片刻，柔聲說：「並非基於首席的身分，作為朋友，也希望您能夠選擇留在象牙塔群。」
「妳無法當我是朋友，只是覺得這樣更容易說服吧。」李少鋒搖頭說。
「這些小小的心思，還請原諒。根據至今為止的相處知道您吃軟不吃硬，只要繼續拜託，或許有機會讓您回心轉意。您的安全是最優先事項，這裡則是最安全的場所。」列蒂西雅誠懇地說。
講得真是坦白。李少鋒姑且問：「還有其他考量嗎？」
「您或許未曾經聽過，歷代確實有睿智使徒決定居住在此。」列蒂西雅說。
「是這樣嗎？」李少鋒訝異地問。
「是的，那是約三千年前的往事。當代的睿智使徒……賴昂內爾大人是一位專情之人，在妻子不幸死於遊戲場所之後，同意邀約，前來象牙塔群久住。根據記載，他與當時的首席成為莫逆之交，因此方才提及的內容並非全然虛構。我自幼聽聞這個故事，想像過許多次和睿智使徒成為好友，推心置腹、暢談古今之事的未來。」列蒂西雅說，語氣與神態都發自內心。
「然後呢？」李少鋒追問。
「為了答謝司書們的款待，賴昂內爾大人頻繁發動神賜能力，窺探過往、未來，象牙塔群迅速擴張，吾等也持續破關高難度的遊戲，構築出『銀之環』的基礎架構，同時靠著百發百中的預言增加在世界各地的影響力，遺憾的是，因此惹來混沌使徒的仇恨。」列蒂西雅低聲說。
「昨天才提過睿智使徒存在期間，混沌使徒不會對銀鑰動手吧？」李少鋒問。
「那是第一次。」列蒂西雅沉痛地說：「混沌使徒認為賴昂內爾大人濫用能力，導致遊戲平衡出現問題，獨自殺入象牙塔群。賴昂內爾大人透過能力看到這點，獨自前往應戰，最後兩敗俱傷，在喪命前得到混沌使徒五十年內不會再踏入象牙塔群的保證。」
「那樣真是……值得敬佩。」李少鋒說。
「那是莫大失態。明明應該為了睿智使徒犧牲性命，卻反而讓他保護吾等，不過吾等沒有浪費賴昂內爾大人以性命爭取到的時間，在五十年內完成了『銀之環』，並且將象牙塔群拓建至類似現今的規模。混沌使徒則是在這段時間創立了黑曜薔薇。」列蒂西雅咬牙說。
「那之後就變成兩支隊伍的代理人戰爭了。」李少鋒瞭然頷首，對於銀鑰、黑曜薔薇的過往恩仇又有更深一層的理解，卻不曉得為何列蒂西雅覺得提起這件往事可以讓自己選擇留在南極。
「吾等不會讓往事重演，無論面對救世會、黑曜薔薇，甚至是混沌使徒本人，吾等都會不惜一切保護您的性命。」列蒂西雅發自內心地說。
不對，正是因為日後還會受到襲擊，待在戒備森嚴的象牙塔群，至少能夠大幅降低司書們的死傷。李少鋒再度意識到那份沉重──在決定參加哈德貝恩會議、要求銀鑰成為奇兵的瞬間，不啻於背負銀鑰每位司書的性命了。
今後有司書因為保護自己受傷……甚至喪命，都是自己的責任。
儘管如此，卻也早已做好了覺悟。
「我會回去台灣。」李少鋒平靜地說。
「沒有問題，吾等會支持您的所有決定，到時候預計在貴工房打擾，希望出借幾個房間。」列蒂西雅躬身說。
「……咦？妳也要一起去嗎？」李少鋒遲疑地問。
「當然，我預計以首席身分拜訪台灣的各大門派，親自讓他們理解您的背後有吾等全力支持，以免有些愚蠢之徒做出危害您的舉動。」列蒂西雅微笑著說。
從未公開露面的首席親自現身，而且宣言支持，肯定會引起各種風波，不過樓月學姊應該會想辦法解決吧。李少鋒很快就放棄思考，又倒了一杯熱牛奶喝著。
「我很期待和『總帥』楚久樘見面。日前與『船霸』蕭隆交手，首次理解到人類當中也存在那種級數的強者，必須承認以往有些小瞧名列總榜的個位數玩家。眾多實戰累積的經驗不容小覷。」列蒂西雅補充說。
「司書們應該也有眾多實戰經驗吧？」李少鋒問。
「這是隊伍本身的差異。吾等修練並不是為了破關，各種流派招式、心法迴路都是以保護睿智使徒為主要目的，席位司書以外其實不善於戰鬥。」列蒂西雅坦白說。
「依照尋常隊伍的基準來看，已經很強了。」李少鋒苦笑著說。
「平常工作、研究與消遣以外的時間，吾等都會習武練氣、互相切磋，整體時間多了兩、三倍，修為自然會比較高，戰鬥經驗主要還是從克蘇魯遊戲當中取得，其實不太擅長應付地球的各種流派招式。」列蒂西雅補充說。
「這樣講就太謙虛了。」李少鋒笑著說，接著注意到玩家戒指的表面泛起一道七彩異芒，迅速繞過整枚戒指又旋即消失。以前也曾經見過這個特殊情形，李少鋒立刻轉動戒指，開啟面板。
五行文字迅速刷新，列在頂端。
>即時公告：致全體玩家
>即時公告：賽德里克・戴維斯將玩家等級提升至Lv.95
>即時公告：賽德里克・戴維斯獲得升級獎勵
>即時公告：賽德里克・戴維斯選擇「解鎖觀測者殘影」作為獎勵
>即時公告：觀測者殘影將會隨機出現
樂音戛然而止。
司書們同樣注意到異狀，各自發出低呼。夏羽、阿妮絲立即飛掠到李少鋒身旁，善盡職責地守在兩側以防變故。
「那是什麼情況？」阿妮絲低聲問。
「不曉得，我從未聽過這項總榜獎勵……」夏羽極為凝重地說。
「竟然連妳都不曉得嗎？」阿妮絲問。
「好啦，不要讓客人們看笑話了。」列蒂西雅拍手兩下，穩住現場氣氛，平靜地說：「這個並不是首次解鎖總榜獎勵，吾等要做的事情如同以往，準備確認細節，愛米娜，這項工作交給妳負責。同時不要忘了帶著客人們前往休息。」
司書們頷首領命，各自開始動作。愛米娜急忙拉了一張扶手椅站在上面，運氣朗聲分配任務。
「少鋒大人，希望借一步說話。」列蒂西雅柔聲說。
「有什麼話題這麼重要？」秦樓月快步走來，開口詢問。楊千帆等人也已經集合，跟在旁邊。
「吾等原本希望少鋒大人發揮自身影響力，要求總榜強者們選定幾個特定的總榜獎勵，只是沒料到『將軍』賽德里克這麼快就升至Lv.95。趁著這個機會，希望說明相關情報。」列蒂西雅說。
「想要休息或研究總榜獎勵都沒問題，吾等會妥善安排。」阿妮絲補充說。
「那麼就承蒙好意，請給我們一個適合討論的大房間。少鋒，你和列蒂西雅小姐談完再過來吧。」秦樓月伸手攔住想要同行的楊千帆，笑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