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週,木場勇治重回工作崗位。
設計部辦公室位於十樓,勇治說了聲「早」之後便匆匆回到位置上,準備開啟一天的忙碌,原先位置上的名牌卻不是自己的名字。
「啊,木場君,你的新位置在那裡喔。」
坐在靠近門口的同事指出窗邊說道。
「好的。」
原本靠中央走道內側的位置,被換到了明亮的窗側,名牌寫著「穗澤步」,SmartBrain的情報部也不是一天兩天探人隱私了,勇治早就見怪不怪了。
工作桌上放著一些鮮花與巧克力、小零食,貼著各種彩色的便條紙,上頭用不同字跡寫著:「早日康復」、「別再嚇人啦」、「英雄踢得好」之類的話。
自己只是一個新人,這樣怎麼好意思啦…。
他心裡想,然後默默地整理同事們的好意,
勇治剛放好公事包、剛按下電腦電源,同部門的男同事笑臉盈盈的走過來,其中一個話不經修飾就脫口而出:
「我們都看到啦…你變成Faiz的模樣!哇…帥斃了耶…那個藍天會的活該啦…哪有人莫名其妙就掏出武器的?」
這個說話不修邊幅的,是跟勇治同組的設計師,接著,隔壁的資深同事半開玩笑道:
「對嘛…誰叫木場君是原生種…哪像你…。」
「喂喂,說得好像前輩自己也是原生種一樣!」
勇治邊聽邊尷尬地笑,當然知道同事們沒有惡意,他們平常也很照顧新人,可是勇治壓根就沒有想成為英雄的意思。
「謝謝各位的關心啦…我回來了,這段日子還真是給各位添了不少麻煩。」
「木場君,說這話就太見外啦…啊不對,最近公司有規定,我們都要叫你穗澤君啦。」
隔壁的資深前輩湊了過來,只靠近他耳邊,深怕被別的單位的人聽見:
「…這事也是我從包打聽那聽到的啦…啊就是隔壁部門那個大嘴巴雨田,他說…上頭有意提拔你成為Lucky Clover…。」
「……欸?」
部門間八卦是稀鬆平常,但這消息,勇治倒是覺得太離譜了。
「前輩,你們想太多了啦。」
「不不不,這可是有憑有據的!」
那位前輩瞇起眼,擺出一副「我消息非常可靠」的樣子。
「你不是還出席了 Neuron Tower的餐敘?還跟村上副社長說到話了欸?」
「只是被臨時叫去吃飯而已啦…也沒那麼嚴重啦…。」
「『臨時』!?」前輩整個人都激動起來,「Neuron Tower平常只有部長、副總等級的人才有資格去那邊開會、吃飯!」
「好了啦前輩,別再抓著木場…呃…穗澤君不放了,總而言之…因為他是原生種才有這種特權嘛!」
另一個同事試圖幫勇治解圍,才讓前輩放棄糾纏,而前輩的焦點立刻轉向另一個同事。
「我上次聽到一個更扯的…你聽過宣傳部那個永田嗎?因為股票破產跳樓,結果變成原生種…不到一年就過上吃香喝辣的生活。」
他們無一不羨慕原生種的待遇,令勇治不禁把原生種使徒的地位、Lucky Clover的頭銜與以前純血者的Checkmate Four制度相比較。
面對同事們興致勃勃的眼神,勇治越來越心虛,正當他們還在笑鬧,設計部的自動門忽然打開。
一位看上去年紀約莫三十出頭、髮色是極普通的黑茶色,戴著無框眼鏡、穿著SmartBrain標準規格的黑色西裝男子踏了進來,原先鬧哄哄的同事們忽然安靜。
「……那是新來的嗎?」
「不清楚耶…沒聽說有新人報到啊…。」
「走錯辦公室了吧…?」
那位黑茶色短髮的新同事,忽然站起身來,走向勇治。
他停在勇治桌前,彎下身,眼神很是誠懇地發問:
「穗澤君,是我、Mr.Smart……認不出來嗎?」
「Mr.Smart?」
勇治納悶地睜大眼睛,還沒等他徹底認出來,周圍同事識相地紛紛回到位置上坐定裝忙。
「欸…欸…?找我…有什麼事嗎?」
「別那麼緊張,我只是來遞文件的…還有你新的員工證。」
Mr.Smart把公文袋與新的卡繩放在勇治的桌上,勇治望著桌上的文件,信封袋口用著傳統的紅色彌封:
【Lucky Clover 預備席次評估-穗澤步】
勇治看著公文啞口無言,自己該不會還沒清醒過來…還在做夢吧…?
差不多的時間點,Sentinel總公司…
「掃描完畢。」
木村翔也在三位檢查人員的注視下,從檢測儀器之中走出來,臉上帶點疲倦,又迅速正色,換回Sentinel的工作服後,頭也不回地往載具維修間走。
他離開不久後,醫護人員看著他的腦部數據與自評量表,顯然有些不太樂觀。
「三個月前的侵蝕指數還在5.6,現在已經上升到6.2,短期記憶力稍微退化…。」
「評估是否需提高侵蝕抑制劑的用量,雖然會減少Delta Gear的輸出功率,不過照木村那種不要命的打法…對付來者不善的傢伙們…應該還是綽綽有餘。」
三個醫護人員小聲地你一言、我一語,整個檢查室猶如蜜蜂嗡鳴。
「五月小姐她怎麼看?」
「雖然型態不同…但靈族人跟操冥使徒算是同族啊…她真能釋懷嗎?」
五月得知翔也結束檢查後,便帶著一些能量飲料、高蛋白營養棒等零食來到Sentinel載具維修課來關心。
維修間不像辦公室,在這裡大家用隨身喇叭放著嘻哈音樂,混著機具的聲音,熱鬧的很。
翔也此刻正檢查著一台被吊起來的飛行載具,這架是一般民眾自用的高檔貨「Aphrodite 1530」,車身有些擦傷,應是不慎去擦撞才造成的,修起來是不麻煩,唯獨報價就是貴。
「翔也。」她低聲喊。
翔也回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欸?五月小姐,我以為妳回倫敦了耶。」
他摘下護目鏡,擦了擦額頭,將螺絲起子插回工具帶。
「看看這台車,我以為是哪個老爸載女兒練車,刮壞了整片車漆,結果客人寫的是『不小心撞到閃婚的前女友』...。」
五月無奈笑了一下,把手上的小紙袋「We Protein」往他手裡一塞。
「這是你上次說的那個英國品牌,巧克力口味的高蛋白。」
「五月小姐,妳該不會記得我說的每一句話吧。」翔也笑著接過,一邊拆開能量飲包裝,順便偷撩一下。「那我以後可不能亂說話了。」
「齁~木村,你又在油條了!連五月女士都不放過啊!」
旁邊的維修士在那八卦著,一手還拿著板手,看熱鬧不嫌事大。
翔也被說得一愣,然後苦笑著搖搖頭,舉起手裡剛撕開的高蛋白包裝袋晃了晃。
「欸欸欸,這只是基本禮儀啦,而且我這一生都要奉獻給女神了~可不能亂談戀愛啊。」
五月尷尬地沒說話,安靜地站在旁邊,目光落在他滿是汗水與油漬的藍色制服上,本該是習以為常的景象,但翔也的檢查數據出爐,只是讓她覺得莫名難受。
「我聽說你檢查數據出來了…。」
翔也的動作一頓,若無其事一般繼續吃著能量棒。
「對啊對啊。七十分,剛好及格呢。」
「翔也…」五月的臉色變得有點難堪。
「欸、真的啦,才六點二而已耶,比我預想得還好,應該撐得過這個月啦...下個月的我嘛...交給下個月再說吧。」
「瑞希已經把最新型的藥從加拿大寄過來了,到時候你再試看看,如果還是沒有改善,我建議把Delta Gear暫時放在倫敦總部保管,你也會比較安全。」
野村瑞希,世界白翼聯合會蒙特利爾分部的研究主任,是前任研究所長野村宗士郎與野村依織的親生女兒,現役指揮官野村靜希的妹妹。
從小在研究環境耳濡目染,因為二十年前,兄長靜希在父親的安排下到了楓都留學,自己依舊留在加拿大繼續深耕,直到現在已是一位獨當一面的研究領袖。
而五月的話也不無道理,SmartBrain與Lucky Clover處心積慮地要回收Delta Gear,好幾次在公司門口大打出手,波及到市街上,吃了好幾支中京政府與警局的警告。
花形既然把翔也託付給自己照顧,她是真的擔心翔也的身體。
「...這樣的話,我的身分不就曝光了嗎?我還不想讓我的弟妹們知道這一層身分。」
不僅僅是Sentinel的載具修理士...還是世界白翼聯合會的傭兵...。
「我明白你有你的考量,但是下星期,我可能需要帶你去一趟蒙特利爾總部,你有護照嗎?」
「這麼急的嗎?」翔也繼續油條:「算是出差還是旅遊?」
五月苦笑一下,此時此刻,翔也的電話忽然一響,他原本下意識想直接按掉,結果一看來電的人是璃紗,他立刻正色:
「抱歉,璃紗的電話,我接一下。」
翔也匆匆忙忙來到維修間外,剛接起電話便聽見璃紗抽著鼻子的啜泣聲。
「嗚…翔也…Kaixa Gear…被亞希…」
Kaixa Gear被亞希搶走了,這對璃紗是很大的衝擊,但翔也根本不在乎這個,他只在乎璃紗現在到底安不安全。
「…璃紗?妳人在哪…還好嗎?」
「我現在在家,誰知道...她會到學校來堵我…在同學面前…我怎麼可能變身…。」
璃紗的聲音幾乎斷續到聽不清楚。
「…那Violet Chaser呢?」
「機車沒事…可少了Gear就失去了戰鬥的功能了…沒了Gear怎麼辦…你說爸爸他會不會因此對我失望…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好,璃紗,妳先冷靜下來,我先聯絡理真讓他過去陪你…妳別慌…沒事的。」
翔也的腦中閃過一片空白,耳邊全是璃紗的抽噎聲和話語間斷的嗚咽。
「……我先掛了,等一下再打給妳。好好待著,窗戶鎖好,我叫理真過去時再打給妳,在那之前妳都不要出門,好嗎?」
「……嗯。」
電話掛斷的瞬間,他額際的幾滴冷汗沿著側臉滑下,翔也清楚璃紗不論怎麼硬撐、裝堅強,骨子裡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花形把Kaixa Gear給了她,讓她把一切都押在上面,不就等同於要她的命嗎!?
「老爸一定明白璃紗的心理狀態…他分明是有意為之…。」
利用璃紗的懦弱與依存症,以Kaixa做為媒,再把璃紗強行推上戰場,讓她深信「只有戰鬥一途才能換取父親的愛」。
「父親…你要神諭,去找你那群部下…別動流星塾的弟妹…。」
當花形選擇讓璃紗「用戰鬥證明自己配得上Kaixa」的那一刻,那個曾說「妳是我唯一的女兒」的男人早已失格。
翔也早已看清,可璃紗還深陷其中。
五月在旁邊,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默許了翔也的早退。
「快去吧,我再幫你說明就好。」
「謝謝妳,五月小姐。」
翔也做好收尾工作,臨走前,小聲地在五月的耳邊詢問:
「我希望能跟野村指揮官通話…如果是他的聲音…一定能讓璃紗振作起來吧…。」
「我知道了,我幫你轉達,順利的話過兩天就能給你答覆。」
王的降臨始終沒有任何徵兆,倒是最近天天有新人來報到。
新人有時來一個、有時三四個,花形與村上依舊維持「社長與新人單獨面談」的公司傳統,談論的無非「成為使徒後必須做的事」,以及「不做會後悔的事」。
新人有的啞口無言、有的愣在椅子上、有的當場啜泣、崩潰,由村上親口命令警衛「請出去」的案例,數不勝數。
在SmartBrain這類只講效率、從不談未來的公司裡,沒有人會畫餅,也沒有人真的相信「永恆」這種東西,誰知道下個月、下個星期,自己是不是還能留在這裡?
勇治握著公文袋,戰戰兢兢地跟在Mr.Smart身後。
「別緊張,穗澤君,只是聊一下而已,決定權都在你身上。」
走進四葉草級的會議室,空氣飄著一股讓人放鬆的、甜潤的花果香,混合了白玫瑰與檸檬馬鞭草的氣味,清新感十足。
「請坐,社長很快就會來了。」
社長?終於能見到花形了嗎?
流星塾的創辦者…理真他們共同的父親…。
「…只有我一個人嗎?」勇治不安地問。
「是的,花形先生一直都很想找你談談。」
Mr.Smart幫他拉開椅子,接著離開了會議室,只留下勇治一人。
勇治心中忐忑,不斷在腦裡思考等等見到花形時該說什麼,若說自己跟流星塾的孩子們私下有來往,在這樣的場合未免突兀。
皮鞋的聲音由遠而近,愈來愈清晰,直到門開,一位穿著淺米色西裝,頭髮微捲的紳士走了進來,身上的職員證寫著「代表取締役社長 花形 玄明」,意識到來者是這間公司名符其實的社長,勇治下意識地從位置上起身。
「穗澤君,不必那麼拘謹,請坐吧。」
花形笑了笑,他的聲音溫柔又乾淨,臉上保養得宜,只有幾處細紋,難以想像他是那麼多孩子的父親,這副長相站在孩子們中間,也只會被認為是他們的兄長吧…?
不太容易想像這樣的人,會希望那群孩子們時時刻刻稱呼他「爸爸」。
「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你的名字了…原本應該更早與您見面的,可先前工作繁忙,實在抽不了身。」
「不…沒關係的。」
「…請坐吧。」
花形與勇治雙雙坐下,接著立刻發問:
「穗澤君,你覺得夢想是什麼呢?」
「咦...?」
勇治一時還摸不著頭緒,他原本以為花形會問他「工作還適應嗎?」或者是更深入探討操冥使徒這類的問題,而花形竟然只是問自己「夢想是什麼」...。
「夢想嗎...我認為是讓人前進的動力。」
「那穗澤君的夢想是什麼呢?能與我分享一下嗎?」
「這個嘛...。」
勇治的胸中湧起一股苦澀,還想著要說什麼漂亮的場面話,結果自己的嘴卻言不由衷地把真心話一吐而出:
「我們家曾經是建築事務所嘛...本來想說大學畢業之後就和父母經營家中事業,結果...因為車禍的關係...父母不幸過世,現在事務所的經營權在伯父手上。」
勇治左思右想,既然已有了這紙公文,那就代表上層知道他的身分,那不如把話攤開來說。
建築事務所的所有權,這就是花形曾提過的「勇治失去的東西」。
「...而你就成了使徒,是嗎?」
「...是的,我也沒想過死而復生這種神奇的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勇治勉強擠出微笑應對,他既想誠實,又想自保,這份誠懇與掙扎,正是花形想要觀察的,他能理解,但無法共情,斯潘迪亞的殘響帶給他的,僅有客觀的決策與探查。
「命運總是讓人措手不及呢...。」花形將雙手平放在桌上,「以全新的姿態『復活』的那一刻,你覺得那是恩賜,還是懲罰?」
「...這個問題我到現在也還沒想通...也許兩者都是吧。」
兩者皆是,花形並不意外,他早就聽過無數次這樣的答案。
「那麼,我們換個方式聊聊...你聽說過靈薄獄這個地方嗎?」
他向後靠在椅背,手指輕敲桌面,目光放在勇治面前那份「Lucky Clover預備席次候補」文件上。
勇治的耳朵微微一抖。
靈薄獄,這個詞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他的身邊。
「我聽過,似乎是生靈死後前往的地方,和彼岸類似。」
「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稱呼…不管是靈界、彼岸乃至西方極樂,」
「同時…靈薄獄也是所有使徒的『故鄉』,二十年前…彼岸與現界曾在某一刻短暫相接…有一位跨越生死界線的人,以陽世之軀揮動冥界之刀,而這扇門一旦被打開,就關不上了。」
花形接著提出「忒修斯之船」這個理論,問勇治是否聽過,勇治只是點了點頭。
「如果一艘船上的零件被不停更換,直到沒有一塊原始零件存在,那它是否還是原來的那艘船。」
語畢,勇治對於花形要討論的事,心中早已有譜,大概又要提「海姆達爾」這號人物吧。
「正確,這正是我常問新人的問題。正如同我剛剛說的,靈界是我們的另一個故鄉,那麼我希望你了解,我們以使徒之身重生,就等同得到了第二次的生命,木場勇治的事蹟,已經不屬於現在的你了。」
「……。」
勇治一時語塞。
「這正是我們使徒一族首當其衝面對的課題,重新定義『我』到底是誰,以及『我該做什麼』。」
花形的一字一句如同洗腦,看似是提問,卻單方向地在重寫定義的語言中支配他人的觀念與決策,表面是哲理,實則是逐步抹除勇治原本自我。
「…很多新人聽到這裡往往會不能接受就是了…逃避、哭訴、生氣…我都見過。」
「花形先生說的這些…其實我都明白…我也大概知道自己現在是誰…。」勇治硬撐著禮貌的微笑,「那些幻象…我的武器…種種都指出我是『海姆達爾』。」
「你已經知道了?那這一切就好說了。」花形露出微微詫異的神情,接續補充:「使徒的重生有兩種…一種是殘響依附,一種是完整憑依,你的情況偏向…。」
「…後者對吧。」勇治搶先插嘴。
「…沒錯。」花形點頭認同,語帶敬意。「海姆達爾…彌澤橋的守護騎士,我們竟能意外等到『你』的回歸。」
「我…並不像您想得那麼偉大,花形先生,我只是想彌補一些遺憾,珍惜身邊既有的人。」
「恕我冒昧…是名護玲音小姐嗎?」花形問。
「…還真是什麼也瞞不過您呢。」
「你越是想保護玲音,就越不能再只是『木場勇治』這個身分活著,你堅持以人類的方式去愛她,那麼你們終將一同毀滅。」
「既然我已經不是我了,那我還能為了什麼活著?」
「穗澤君,這正是我一開始就提到『夢想』的理由。」花形不疾不徐,富有耐心地解釋著,「唯有夢想,才能讓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選擇『成為什麼樣的人』,也是為了那些『即使失去一切,也還想再相信一次』的我們...。」
這場自我抽離與重新定義的面談,終究收束在「夢想」這個話題上。
「這也是我與流星塾那群孩子們聊天時,總是叮囑他們不要放棄夢想...。」
那些過去的選擇、愛與悔恨,通通被視為「舊我」的殘渣,得被捨棄,才能完成所謂的「使徒進化」。
「若你堅持自己身為『木場勇治』的話,你所失去的一切,就更不可能拿回來了。」花形用手指輕點勇治桌前的那份公文,「這是我的邀請,我想你應該能接受。」
勇治思考半晌,接著堅定地點點頭,在公文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木場勇治已成過去,從這一秒開始,他就是Lucky Clover的穗澤步。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