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處在箱子中,從那狹小的空間窺視著這個世界,感覺自己像身處在一艘搖搖欲墜的小舟,漂浮在無邊的大海上,隻身佇立在無際的黑暗。
夢裡那天的大雪,她被哥哥擁抱的溫暖已經遠去,現實的她則是連想被擁抱的身體都已失去了,成為現在這種可笑的模樣。
——⋯⋯如果妳想死的話,我幫妳去問問上面的意見。
早晨,黃髮小鬼和他那兩個可憎的同夥鍛鍊完後坐到她身旁,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汗,雙眼沒什麼精神。
這是從遊郭回來後他第一次跟自己說話,但當時墮姬只是放空腦袋,盯著少見的藍天發呆。
——嘖,幹嘛那麼麻煩,就說不小心打翻了箱子讓她曬到太陽不就好了!交給本大爺⋯⋯
——伊之助等等!不可以啦!
——不要擋我!那可是上弦鬼喔權八郎!
——我叫炭治郎!
墮姬對於眼前的鬧劇沒有任何感受,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上弦⋯⋯當時自己和哥哥一起拿到這個名號自己不知道有多高興,現在她已經什麼都搞不懂了⋯⋯
——妳是⋯⋯上弦,是鬼⋯⋯要變強⋯⋯殺光所有獵鬼人⋯⋯
腦中傳來無慘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沒有以前清楚,但卻使她的血液開始躁動,好像在強迫她做些什麼,就算她對那個聲音解釋她現在根本沒能力做任何事也沒用,最後她只好放空,只要她不思考無慘的聲音也會遠去,剛好她現在也是什麼都不想面對的狀況。曾經她只要收到無慘的稱讚就會開心一整天,但現在卻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我已經厭倦幫她擦屁股了。
現在回想起那個黃髮小鬼的話,反正自己已經是這種狀態了,唯一的親人也不要她了,不如就⋯⋯
「臉色真糟呢,一副想死的樣子。」聽見了那個不太想再聽一次的聲音,墮姬撇了一眼過去,來人走進庭院,臉上帶著一如往常讓她討厭的笑容,月光照在她的花紋羽織上,美的不像現實:「晚上好啊。」
墮姬記得那是上次來對她問了一堆問題的鬼殺隊的柱,名字她倒是沒特別去記。
「妳在哪好的起來。」墮姬回以白眼,她感覺到那個柱身後還有兩股熟悉的味道,嘲諷道:「妳還帶鬼來?最近和鬼相處太多了吧,乾脆一起變鬼如何?」
「嗯,因為我知道妳心情差,就不跟妳計較了。」忍笑著選擇不回應墮姬的問題,讓開了身,在她的身後,一名穿著端莊氣質高雅的女性對她點頭行了個禮,旁邊另一名留著瓜皮短髮面容不悅的青年攙扶著女子。
「妳是⋯⋯嗚!」剛想思考那個好久以前被無慘提及的名字,腦海那個聲音又開始影響她的思緒,「那個⋯⋯叛變的⋯⋯」
珠世見她表情痛苦,暫且先將心中看見斷頭鬼在說話的訝異放一邊,往前走去——
「珠世大人!請小心!她可還是上弦鬼!」愈史郎的語氣著急。
「沒關係喔,她已經沒有能力傷人了,而且⋯⋯」和墮姬接觸過的忍肯定地表示,但也將手放在腰間的刀上,「有我在場呢。」
愈史郎盯著忍幾秒,冷哼一聲,但情緒明顯緩和不少。
墮姬因為腦中的雜音沒辦法正視珠世,無慘的聲音此時變得無比清晰,要墮姬殺了她,「可惡⋯⋯閉嘴啊!不要對我指手畫腳的!讓我安靜一下!」
比起疑惑的忍和愈史郎,珠世對墮姬激烈的反應並不覺得意外,曾經她也是如此,但跟她不同的是當時她有去傷害別人的能力。
「真羨慕妳⋯⋯」在場沒人聽見她的呢喃。
珠世從袖子裡掏出一管盛著鮮紅血液的瓶子,緩緩放在墮姬面前。
「這是脫離無慘支配的藥,打下去妳就能把腦袋的聲音去除。」珠世的話語中沒有任何逼迫,輕輕地把選擇權交給墮姬。
「脫離⋯⋯所以我就不再是⋯⋯上弦了嗎?」墮姬想起那段和哥哥的過去,不禁一陣鼻酸,「我不想⋯⋯可是⋯⋯哥哥已經不要我了⋯⋯」
淚流進了木頭地板的縫隙,一滴滴聚成水珠,話說出口更讓她意識到,她只剩自己了。
珠世坐到墮姬身旁,輕柔地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墮姬很想叫她住手,但這舉動卻讓她感到一絲安慰,「不要這樣說⋯⋯這個世界你們只剩彼此了,還有親人在世上可以思念⋯⋯妳要更珍惜一點⋯⋯」
珠世不知回想到了什麼,雖然笑著身影卻顯得十分落寞,愈史郎稍稍別開目光,這樣的珠世是他唯獨不想看到的。
那天下雪的夜裡,還是「梅」的墮姬在草蓆中和哥哥待在一起,那時的安全感她永遠忘不掉。
「我們兩人在一起的話就是最強的。」
百年來,她一直將這句話放在心上,直到現在她仍然不相信哥哥會拋棄自己。
她在心中下定了決心,這將不是道別,而是追趕。
--無論如何,我要再見你一面。
看著墮姬掛著眼淚卻不再猶豫的眼神,珠世微微笑了。
「愈史郎,請將針筒--」
「還有,一把剪刀。」忍朝墮姬眨了眨眼,這時候女性的直覺就派上用場了,「對吧?」
墮姬一愣,嘟起了唇,「哼,我可不會因為這樣就認同你們,這只是在利用你們罷了,懂了嗎?」
--真是,只有嘴巴還是不饒人。
不知為何忍有種多了個任性妹妹的感覺。
隔天一早,炭治郎正在幫無一郎穿衣,伊之助還在呼呼大睡,善逸已經梳洗完畢,獨自先往訓練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