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再度睜開眼,確認身處象牙塔群的房間,隨即意識到列蒂西雅不知為何在破關的瞬間避免牽手,倉皇張望。瞭望塔工房的成員們都待在房間內,列蒂西雅則是同樣好端端地站在旁邊。
「妳到底在做什麼!」李少鋒忍不住喊。
燕子等人原本要上前祝賀,頓時疑惑止步。
列蒂西雅頷首致歉,平靜解釋:「這是關於『隨行者』的正確情報。只要同為玩家,破關時無須進行肢體接觸,只要破關就會一併被傳送回地球;倘若隨行者並非玩家,缺乏戒指進行定位,破關瞬間則依然需要肢體碰觸。」
「居然是這樣嗎?」張定緯訝然說。
「網路確實有這方面的說法,從即時公告判斷,教團聯合幾乎每場遊戲都有攜帶隨行者,無論破關條件的類型,返回地球的比例都很高,只是真偽難辨。殲滅軍不敢貿然進行測試,導致台灣的隊伍普遍傾向得牽著手。」林誠補充說。
「阿妮絲參加『獸血寶石』的時候,破關有牽著笨蛋學弟。」燕子說。
「當時剛解鎖隨行者限制不久,而且同時攜入穆燕一起參加,又變成不同場遊戲,情況極為異常,保險起見以需要肢體碰觸的前提行動。」阿妮絲解釋說。
「這麼一來,同行者豈不是更加遜色嗎?畢竟同行者只能拉玩家,隨行者甚至可以拉普通人參加。」梁世明問。
「同行者依然有著優點。其一,同行者有拒絕的權力,無法強制參加;其二,同行者在遊戲系統被視為單獨個體,擁有獨自的攜入、攜出物品額度,而隨行者的額度則是和領導者合併計算……這邊使用殲滅軍發表的新創名詞『帶領者』也無妨。」列蒂西雅詳盡地說。
「請問如何知道額度差別的?」秦樓月問。
「依照吾等參加數萬、數十萬場遊戲的統計。此外,同行者同樣不會占用到原本名額。」列蒂西雅補充說。
「難道同行者依然有辦法攜帶隨行者嗎?」楊千帆敏銳地問。
「那樣參加人數會變成四倍耶。」林誠怔然說。
「理論上沒有問題,可惜根據吾等記載,尚未有同行者、隨行者同時解鎖的時代。推測今後總榜獎勵的選項當中,應該很難出現解鎖同行者限制。」列蒂西雅嘆息著說。
「各有優缺,不過在參加遊戲的層面確實是同行者比較好。」張定緯頷首說。
「高難度的遊戲上限都很低,是否能夠攜帶越多戰利品回來會是關鍵。空手破關回來,即使情報相當珍貴,卻也難以驗證真偽。」楊千帆同意地說。
「也難以和其他隊伍分享,還是需要物證。」林誠說。
「聽說建議等級七十以上不乏攜入上限為零的遊戲,轉移完的瞬間就會處於近乎全裸的狀態,只能夠現場收集必需物品。」秦樓月說。
李少鋒沒有理會逕自討論起來的秦樓月等人,依然難以釋懷地說:「但是也不用親自實驗啊!」
「這是一個證明,此生、此命皆會為您所用。」列蒂西雅凜然說。
嗯……完全無法溝通。李少鋒啞口無言了好一會兒,意識到這件事情難以達成共識,無奈地說:「下次請不要再這麼做了。即使沒問題,破關時依然得牽手。」
「是的。」列蒂西雅頷首說,臉頰掠過淺淺紅暈。
不是想牽手才這麼要求的!李少鋒努力假裝沒有注意到燕子踩著自己的腳,重新說:「總之我們順利破關回來了。」
「畢竟莊園的住戶與僕役都不會出手攻擊,只要先制伏住其他參加者就行了。」燕子說完又踩了一腳,倒也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請問您打算如何處理這瓶酒?」阿妮絲上前詢問,用雙手接過黃金蜂蜜酒。
「全程都由列蒂西雅負責動手、解謎,戰利品是銀鑰的。」李少鋒說。
「瞭解,作為您與首席攜手獲得的戰利品,吾等會妥善收藏。」阿妮絲說。
李少鋒放棄微妙沒有達成交集的對話,轉而向秦樓月說明發生在『黃金蜂蜜酒』的經過,不過幾項重要情報難以三言兩語說清楚,簡單帶過,等到回台灣再寫成書面報告。
原本聚集在大交誼廳的司書們紛紛離開,各自返回工作崗位。
李少鋒報告完畢,原本想要找燕子說話卻發現她不知不覺間離開了,接著注意到魏以安侷促不安地站在爐火旁邊,衡量後走過去問:「怎麼了?」
「我在勉強還有信號的時候傳了幾則訊息給彤彤,但是當時不曉得會來南極,回去之後可能會抱怨說怎麼沒有找她一起吧。」魏以安低聲說。
「現在挺和平的,不過原本可能有危險。」李少鋒苦笑著說。
「我知道啦。希望紫紫有幫忙安撫,她應該和彤彤在一起吧?」魏以安問。
「紫陌是知情者,相信會妥善處理。」李少鋒沒有催促,隨手拿起擱在旁邊的木材添加到火爐,靜靜等待。
柴火持續劈啪作響,火光搖曳。兩名司書抱著編織物,在擦身而過時頷首致意,並肩走向樓梯。
片刻,魏以安才繼續開口:「如果我成為玩家,也有機會參與那些事情嗎?」
「改變心意了?」李少鋒問。
「只是問問啦。雖然早就知道你們會參加克蘇魯遊戲,直到剛剛聽你報告始末才更加深入地瞭解到細節。樓月學姊提過以前曾經參加過一場位於雪山深處的遊戲,記得是……『神眠村』吧?那些景色會比起這些雪景更加壯麗嗎?」魏以安緩緩地說。
「那是其他星球獨自發展數千、數萬年的文明,普通人一輩子也難以見到。妳有認真達成師父擬定的練習內容。體能是習武練氣的基礎,只要練到有辦法用跑百米的速度繞著學校操場跑個幾圈,之後不管練什麼兵器都是事半功倍。」李少鋒說。
「那樣會出人命吧……雖然如此,確實該拚死練到那種程度吧。學長姊們都說著『黃金蜂蜜酒』是最簡單的遊戲,又有列蒂西雅小姐陪同,肯定沒問題,卻都待在這個房間,刻意聊天舒緩嚴肅氣氛。燕子學姊甚至一直捏著手指,直到看見少鋒學長回來才放鬆下來。」魏以安低聲說。
「戴上這枚戒指就有可能發瘋發狂,參加遊戲也有喪命風險。」李少鋒說。
「原本以為已經做好覺悟了,現在才再度意識到嚴重性。」魏以安說。
「所以不勉強。」李少鋒正色說。
「總覺得加入工房後一直被少鋒學長哄騙耶,身為內勤人員,明明不需要做那些累到動彈不得的訓練。」魏以安無奈地說。
「希望妳有基礎的自保之力啦,而且妳還沒有體驗過工房的繁忙期,到時候就會意識到體力的珍貴之處。」李少鋒說。
「等等,我現在就偶爾會加班了,居然有可能更忙嗎?」魏以安蹙眉問。
「有時候樓月學姊的研究來到緊要關頭,或者是忽然買到極為稀少的古籍,我們好幾個人會泡在書房熬夜協助,有時候得連續熬夜兩、三天,連走回自己房間的力氣也沒有,直接倒在角落睡覺,醒了就繼續處理文件。」李少鋒心有戚戚焉地說。
「到時候會出加班費嗎?」魏以安務實地問。
「成員都是無償幫忙,最多就是老師在做完後會請大家吃燒肉,不過妳有領薪水,應該有吧。」李少鋒不太確定地說。
「有加班費就勉強能夠接受吧……」魏以安抿起嘴說。
「訓練身子沒有壞處啦,後來禹彤也有陪妳吧。」李少鋒安撫說。
「她常常翹掉好不好,老是約會優先。」魏以安說。
「那樣也是在盡情享受青春,符合工房的主旨。」李少鋒笑著說。
「彤彤又不是成員,而且我在放寒假後就幾乎每天待在樓月學姊的書房,處理各種比學校科目還要艱深晦澀的文件,然後下午被千帆學姊拉著在練武場練到差點吐出來,這樣算是有在享受青春嗎?」魏以安問。
「妳有來南極旅行啊!好啦,現在先盡情享受,回去之後才有故事講給禹彤、紫陌聽。」李少鋒笑著抓住魏以安的肩膀將她轉了半圈,推往大門。
魏以安難以釋懷地抿著嘴,倒也不再多說,踱步離開。
李少鋒瞥了眼垂首站在旁邊的阿妮絲,尚未決定接下來的行程就看見許家瑀匆匆從踏入大交誼廳,暗忖社團學妹的商量之後輪到班長了,朗聲說:「班長,過來南極之後好像還沒有機會聊聊。」
「畢竟這裡有很多事情可做呀,隨便一個房間的藏書都可以讀好幾個月,而且居然有中世紀的手抄本耶!我第一次見到真貨,需要放在大檯子上面的手抄本喔!」許家瑀興奮地說。
「那樣真是太好了……妳看得懂嗎?」李少鋒問。
「看不懂呀,不過光是有手抄本就超厲害了,那是理當放在博物館的文物耶,這邊卻是隨意放在書房角落,而且司書們也會翻閱喔,說是有著前人紀錄下來的克蘇魯遊戲情報。」許家瑀繼續興奮地說。
「妳該不會說想要留在這裡當司書吧?許廣淵會哭出來喔,說不定還會當場下跪求妳不要那麼做。」李少鋒苦笑著說。
「不要舉那種畫面會很鮮明浮現眼前的例子,有點討厭耶……而且沒有想到那麼遠,畢竟那樣就等同於要加入『銀鑰』這支隊伍吧?真要選一個的話,我應該會選瞭望塔工房。」許家瑀思索著說。
「……要加入嗎?」李少鋒遲疑地問。
「只是假設的話題啦!」許家瑀沒好氣地說。
「說起來,妳家爸媽突然知道這些事情,反應還好吧?」李少鋒暗忖當作今後和雙親坦白真相的參考,好奇追問。
「肯定很難接受吧,媽媽在搭船的時候都不發一語地望著海景,不過叔叔以前就鬼鬼祟祟的,爸爸起過幾次疑心,逼問都被敷衍過去,在叔叔抵達象牙塔群的時候找他聊了整夜。原本覺得他在高中警衛的工作沒有辦法做得長久,現在知道他是工房成員,反而有些放心。」許家瑀說。
那樣是被許廣淵矇混過去了吧?他加入工房也是半年前的事情而已。李少鋒問:「有需要我幫忙解釋嗎?」
「樓月學姊有找他們喝了下午茶,詳細說明前因後果。」許家瑀說。
不愧是樓月學姊,這方面打點得滴水不漏。李少鋒暗自佩服,不過班長全部都推給許廣淵解釋,似乎無法當作參考,還是得找時間問問許廣淵的說法。
「而且直接被帶到南極就是最佳證據,象牙塔群更是不曾在其他國家見過的設計風格。媽媽很樂觀地說這樣省去幾百萬的南極旅費,爸爸一開始挺拘謹的,不過這幾天迷上冰釣了,我昨天也和小筑堆了雪屋。」許家瑀補充說。
「有享受這趟旅程就太好了。」李少鋒笑著說。
「那麼……少鋒同學,你沒有在勉強自己吧?」許家瑀忽然問。
「怎麼這麼問?」李少鋒不解反問。
「我有從其他人那邊斷斷續續地聽到前因後果,雖然不清楚詳情,不過你沒有在豪華郵輪找到妹妹吧。」許家瑀斟酌著說。
李少鋒不禁一怔,以為已經掩飾得很好了,沒想到還是被班長看出來,這麼想來大概學長姊們也都發現了,只是有所顧慮,覺得先交給燕子處理比較好才沒有提起這個話題,當下苦笑著說:「這個是我成為玩家的『理由』。希望尋找自幼失蹤的妹妹,這次沒有成果,不過她原本就不在那艘郵輪,只是回到原點。」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講喔。」許家瑀認真地說。
「非常感謝。」李少鋒笑著說,忽然覺得內心稍微輕鬆了些許。
「即使沒有辦法打架,陪你聊聊心事還是沒問題的。」許家瑀補充說。
「下學期也麻煩多多關照了。」李少鋒說。
「我是班長嘛,原本就要關心每位同學。你好幾次晚交作業或者忽然請假,也都是我幫忙跟老師說明的喔。」許家瑀挺胸說。
「真是幫大忙了。」李少鋒笑著說,並肩和許家瑀離開大交誼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