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先。」
短短兩個字宛如號令。亞倫尾音未落,雪歆寒連跟他做進一步確認的打算都沒有。幾成力?未知。練多久?未知。用不用魔法?也未知。就見她往前一踏,身影如箭矢般激射而出——
戰鬥開始。
與王應瑒那場不同,這次的練習旁邊可沒有助教看著,要是被那冷鋒刺傷可不是鬧著玩的,但兩人似乎都自動忽略了這點。一方面,雪歆寒側身一閃,靈劍如流光劃過,直取亞倫眉心,凌厲得像是要將對手洞穿。可另一方面,亞倫臉色卻依舊悠閒,彷彿逼近的並非劍鋒,而是一縷無足輕重的寒氣。
然後,他動了。
亞倫毫不意外地選擇了疾退。畢竟那可是雪歆寒,別看她身形迷你,卻能與西格爾這等存在硬撼而不落下風。相比王應瑒的劍雖強但尚可評估,哪怕知道她沒有使出全力,亞倫也完全沒敢把這個選項納入。
關鍵他不只退,還是退在對方攻勢已出,難以收力之刻。換成一般人大概就這麼算了,但雪歆寒不是,作為親眼見證那天全程的當事人,她非常清楚亞倫的能耐。第一劍不中,她便立刻斬下第二劍,如影隨形。第三劍更是已經醞釀,只待對方稍一變向就要補上。
雪歆寒不是看不出亞倫實力的孱弱,但出手卻依舊狠辣決絕,毫無顧忌。她並不曉得,亞倫那時的爆發其實是以威爾金靈魂作為燃料的粗暴手段。雖說還有點殘餘,但眼下不過是場尋常的對練,再去燒也太他媽對不起人家了。
換言之,亞倫現在是真真切切地遊走在生死邊緣。他自己也明白,卻仍然沒有要解釋的打算。
不如說,這樣更好。
亞倫的身法一如先前地冷靜精準,不存在多餘的動作。每當劍鋒掠過,皆相距不過數公分,名副其實地在「劍尖上起舞」。如此,即便亞倫又躲過了往後的第四五六七劍,卻依然沒被逼入死角,甚至還留有幾分靈活周旋的餘裕。
劍風颯颯,迴盪在練習場中。沒有法術的喧囂,只有劍鋒與身影的掠動,幾乎讓人忘了這兩人本該是魔法師。而毫無碰撞聲響的現象,則會讓人誤以為這只是場被精心編排的雙人轉。
這似乎有幾分道理,但恐怕只適用於亞倫。說也奇怪,明明雪歆寒從一開始就認真看待,而亞倫甚至沒有釋放「輕身」,她的處境卻比王應瑒那場還要折磨。無論是橫劈、直斬,還是刺擊,亞倫總能找到最合理的迂迴路線。有時只是她心神一動,動作八字還沒一撇,亞倫卻已能先行往最舒適的角度退卻,彷彿正窺視著她的腦袋。
而她完全不懂,自己究竟是哪裡出了破綻。
說實話,在聽完亞倫與王應瑒交手的經歷後,雪歆寒確實想過自己會遭遇同樣的窒礙。但眼前這一切根本遠超想像,她彷彿身陷一片專為她準備的深水泥潭,難以呼吸。
這讓她,由衷地,感到不爽。
雪歆寒狠狠一咬牙,決定先手打破那份默契——她暗自催動魔力,任其在經絡間流轉,體內符文宛如被點燃般加速運行。霎時間,她的速度就提了半分,按比例來說極其細微,卻足以讓整個戰局的天平傾斜。
她開始「追上」亞倫的速度。
雪歆寒右手一閃,劍鋒低掃直取亞倫腰間,雖然依舊落空,但看那向來淡定的身影終於透出一絲倉促,她毫不猶豫地選擇追擊。很快,劍光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下,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亞倫的周身層層覆蓋。縱使他身法鬼魅,在不斷增壓的攻勢下,也難免顯得狼狽。
劍刃與身體的距離逐步逼近,亞倫側頭一偏,又堪堪躲過刺向肩頭的一劍,只是領口上多了道不淺的劍痕。幾個回合下來,不用問就明白箇中緣由的他只是目光一盯,便從對方眼底捕捉到不少彷彿作弊被抓包的心虛、幾分歉意,但更難掩的是其專屬的不服氣。
亞倫微微一哂,卻沒有多說,只是趁著雪歆寒感到難為情的瞬間悄然遞出一劍——
咻。
雪歆寒瞳孔猛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她看見一點寒芒在自己眼前停下,卻不是因為她的反應,而是那就止於斷劍的缺口。若那劍身依然完好無損,但現在的她不就……
亞倫依舊不語,匆匆把劍收了回去。別忘了此時可是在對練,而刀劍無眼。雪歆寒的上一劍尚處收勢,但她的速度可是快得驚人,待在原地不動,那簡直就是在找打。可他才剛後退半步,就發現面前這少女已然將整身都壓了過來。
「欸。」
亞倫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喚,可這薄弱之音哪有可能讓她停手?只見那潔白的臉上紅暈密佈,明顯有些氣惱,而雪歆寒的想法也簡單粗暴:既然這人不願出劍,只擱著在那讓她像個白痴一樣瞎舞,那她也不用拘泥在「劍」上了,乾脆步步進逼、逼、逼,逼到他再也閃不了為止!
面對如拔山倒樹襲來的少女,亞倫雖感驚詫,卻依舊臨危不亂。他似乎現在才開始認真,在弧光劍影與雪歆寒肉體一同逼近的當下,仍能找到機會回手,腳步疾退的同時又使出數劍。肩、胸、喉、腹,劍勢連環,招招皆指向要害,卻又因斷劍的長度太短,而不致於造成任何傷害。
別看雪歆寒氣勢洶洶,但在亞倫的眼中,她的破綻簡直比剛才大多了。那數劍之中,他都能做到不與對方的劍身硬碰,只將目標瞄準肉體,為的就是讓她在風險中知難而退,從而為自己爭取盡量多的喘息空間。
可事態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發展。
原以為會就此退卻,或至少被干預的雪歆寒見到劍勢阻擋,竟是沒有半點猶豫地伸手一抓。即便指節迸血也毫不在乎,接著反手一甩,亞倫只覺手中一輕,斷劍就被硬生生抽飛,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摔落地面。
嗽。
「我認輸。」亞倫舉起雙手,對著面前這個擺起臉色,把劍尖高指在他胸前的少女,如是說。
「為什麼不用那招『加速術』?」雪歆寒指的自然是那招「輕身」。
「我沒魔了。」
「……什麼?」她愣住。
「在與應瑒小哥對決的時候,我就已經把我的魔力全部耗空了。雖然中間多少恢復了一點,但還不足以到可以施法的程度。」亞倫突然有種既視感,他好像不久前也對王應瑒說過差不多的話,而他們也同樣地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