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該怎麼做才好呢?」
我站在茶室中央,雙手抱胸、眉頭緊鎖,盯著眼前晶瑩剔透的玻璃茶罐,裡面盛著滿滿的乾燥薰衣草茶葉,香氣撲鼻。
薰衣草茶。
安神助眠、淨化身心——簡直是專門為脾氣暴躁的黃金戰鬼量身打造的入門禪茶。
今天的目標很簡單:
泡一壺茶,讓戰鬼喝了晚上秒睡,最好還能夢見自己在花園裡被我賞連環巴掌。
……咳,當然,這表面上是「賠罪茶」。
畢竟他是我的頂頭上司,而我在花園裡出言不遜頂撞了他,身為一個有禮貌的社畜,還是要象徵性地表示一下歉意。
「……都快傍晚了,泡點能放鬆身心的薰衣草茶給他喝,應該能幫助他今晚睡個好覺吧?」我喃喃自語,一邊打起了小算盤,「最好讓他一覺到天亮,醒來就忘了要找我麻煩!」
但!單靠一壺茶是不夠的。
所以我打算如法炮製小說中莉迪亞的方法,將聖氣注入到茶葉中。問題是……該怎麼用呀……??
難道要像氣功運行那樣,把手放在丹田上默念心法?
或是要唸個咒語?「霹靂卡霹靂拉拉波波力那貝貝魯多」之類的?
要不要再加個手勢?比如雙手合十然後大喊「聖光啊,請降臨!」?
原主雖然體內聖氣濃度是優等生等級,但操控技巧基本是「幼兒園等級」——不太會操控聖氣的流動;反倒是莉迪亞,還沒覺醒前就能操縱自如,用得行雲流水。
真不愧是真.女神轉世,天生就自帶外掛。
而我穿越後,操控聖氣的技巧更是直接歸零——從「不太會用」退化成「完全不會用」。這樣下去感覺不妙,下次的「聖氣洗禮」儀式,搞不好會被大神官當場抓包,然後送去神殿補考。
「………得找個時間向莉迪亞重新討教傳輸聖氣的技巧了……」我一邊嘆氣一邊自言自語。
要不然,我先試試這招?
我閉上雙眼,雙腳與肩同寬(增加接地氣效果),擺出一副高手的架勢,接著雙手結印(參考火影忍者),努力想像體內有某種……金光閃閃的氣體在經脈中流動。從丹田開始,沿著經脈運行,最後匯聚到掌心——
然後——我眼神一凜,猛然睜眼!
「喝——!!」
像發動龜派氣功一樣,手掌朝向茶罐的方向猛地隔空一推——
…………
茶罐紋風不動。
茶葉也沒發光。
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空氣中迴盪著我剛才那聲中二到爆炸的吼叫,羞恥感滿溢。
「…………」我沈默三秒,臉頰瞬間燒得通紅。
還好茶室裡沒有別人。沒人看到我那個羞恥到想鑽地洞的姿勢。
我認命地用普通方法煮茶,雖然沒有成功注入聖氣,但還是特地選了花草香氣最柔和、最能舒壓的配方。然後,端起那壺「毫無聖氣加持的普通茶」,心虛地往辦公室方向走去。
雖然沒注入聖氣,但至少有誠意。
希望紅毛戰鬼喝了以後,情緒能夠變得柔和一點,說不定他明天在辦公室,就能從總是對我怒吼的戰鬥暴龍獸模式切換成——
至少是打瞌睡的樹懶模式。
「殿下,請用茶。」
我將熱氣氤氳,瀰漫著薰衣草香的熱茶,輕輕擺在紅毛戰鬼面前。笑容甜得像加了三勺蜜,動作優雅得像在獻上一份和平條約,內心OS:喝吧喝吧,最好喝完夢見我變成你的上司!
這可是我精挑細選的茶葉,有助於舒緩偏頭痛與——戰鬼式暴躁。
結果,他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張俊美卻冷峻的臉上毫無波動,薄唇一抿,語氣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挖出來:
「吉布里,倒掉。」
……倒、掉?
他竟然叫人把我精心泡的茶——倒掉!!??
曼瑟先生也明顯愣住,視線在我和利歐納德之間來回游移,像是陷入了某種人生難題。那張總是溫文有禮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我現在是要得罪誰」的為難與手足無措。
「……呃,殿下,這茶是希蕾妮蒂小姐特地——」
「我說,倒掉。」
語氣冷淡如霜,眼神冷峻如刀。
那股與身俱來的上位者氣場,讓整間辦公室的空氣瞬間驟降,連冒著熱氣的茶壺,都彷彿在顫抖。
啪嘰!
我的理智線瞬間斷裂。
下一秒,我衝上前去,從紅毛獅王的辦公桌上一把奪過茶杯——
「咕嚕咕嚕咕嚕——」
我仰起頭,一口氣將整杯薰衣草茶——全、部、喝、光!
滾燙的茶水灼燒著喉嚨,我差點當場嗆到,眼淚都快飆出來了,但面子絕對不能輸!
我死命憋住那股想咳嗽的衝動,強忍住皺眉的表情,優雅地放下茶杯,語氣鎮定如皇室發言人:
「殿下請別浪費食物。」
說完,我轉身離開,背脊挺得筆直,步伐優雅如天鵝,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
直到關上門的那一刻——
……很好,我成功表現出冷靜又不失氣度的反擊。
……真的。
……我才沒有氣得快哭出來呢!
我明明是為了幫他舒緩壓力、改善睡眠品質才特地泡茶的!
我還特地選在快傍晚、讓他喝完後比較好入睡的時機點!!
結果這位大人連茶都不願喝一口,還當場指示曼瑟先生「倒掉」——這人良心都不會痛的嗎!?
我是不是該請假一天,讓紅毛獅王好好體會一下,沒有Excel女王在場的辦公室會有多混亂、多災難?
讓他被堆積如山的公文淹沒!
讓他一個人面對那些數字和欄位的折磨!
讓他對著報表地獄裡哭喊——
「那杯茶⋯⋯其實蠻香的⋯⋯」
她走了。
沒再多說半個字,甚至沒有回頭。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行漸遠——那種有點氣、又不想表現得太氣的腳步聲。
像是勝利者般的離場,卻又……帶著幾分委屈。
門「喀噠」一聲闔上後,空氣陷入沉寂。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桌面。
那只被她一口氣喝乾的茶杯,還殘留著些許熱氣,茶香淡淡縈繞著,不甜不膩,竟帶著幾分……溫柔?
她是特地泡來給我喝的?
我抬起眼,吉布里還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像是想替誰打抱不平,又不敢貿然開口。
「殿下,希蕾妮蒂小姐她……」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沒問。」
我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冷淡,將視線拉回眼前的公文。
吉布里站在旁邊欲言又止,用一種「您會後悔的!您把唯一會做報表的秘書氣跑了」的眼神盯著我。
我本來不該在意的。
她只是個祕書官。
只是個曾經散播謠言、處處針對莉迪亞的麻煩女人。
但——
她泡了茶。
還笑吟吟地端到我面前。
還選了傍晚時分,還是薰衣草茶——那種能舒緩神經、幫助睡眠的花草茶。
她知道我有偏頭痛?
我從沒說過。
至少,沒對她說過。
我只是偶爾揉了揉太陽穴,偶爾在冗長的會議後皺眉,偶爾在夜深人靜時獨自承受那陣陣襲來的刺痛。
她居然注意到了?
……這女人,觀察力未免也太強了吧。
我不是故意要叫吉布里倒掉的。
我只是——只是不想被她牽著鼻子走。
她突然對我好,我就要感動?
我就要喝下那杯茶?
我就要說謝謝?
不行。我有我的原則。我不能輕易被收買。
但——
她嗆到時,眼角泛淚,卻還硬撐著優雅地放下杯子。
然後說:「殿下請別浪費食物。」
那語氣冷靜得可怕,卻又隱隱透著一絲受傷。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指節無意間輕敲桌面,發出聲聲悶響。心裡,卻莫名泛起微妙的躁動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口處不安地翻攪著。
她剛才的語氣……
該不會——是在對我發脾氣吧?
我皺起眉頭。
她有那個膽子?
但……那眼神,的確不像在演戲。
是有點倔、有點倨傲的,那種「你再這樣我就翻桌」的眼神。
她是真的生氣了。
而且氣得不輕。
可惡。
我低聲罵了句,像是罵她,也像是罵自己。
——該死的,我到底在幹什麼?
她給的茶我根本沒喝……但她那麼認真地——
不,她只是為了討好我吧?對,她不過是……
那個剛才氣呼呼離開的背影,突然像根小刺一樣卡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這到底是什麼該死的心軟?
我下意識望向門的方向,卻又立刻收回視線,像是怕誰看見自己此刻的愚蠢模樣。
我不是在乎那杯茶。
……只是有點——
不習慣,有人這樣為我著想。
不習慣她的靠近。
也不習慣她的離開。
更不習慣——
心裡這股莫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低頭批公文,墨跡卻在紙上暈開一團糟。
但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瞥向那只空茶杯。
以及——
那股依然縈繞在空氣中,淡淡的薰衣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