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難得地沉默了一會,不時打量著眼前的美妮,說實在即使到了這一刻,對於自己看到死而復生的傳奇人物站在自己面前,仍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過也就如此,身為科學家的麥克,腦袋的思緒很快就被理性重新主導,而有疑問就想尋求解答的一貫做法,再加上牽涉到自身的利益,即使意識到那可能是自己不太應該知道的事情,仍然提了出來:「我不覺得妳在說謊,但是妳的解釋中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是什麼?」美妮一臉淡然,就連她自己都能想像到旁人會產生多少疑問,反正麥克一定會提出來的,所以不作太多無謂的推想,打算見招拆招。
「因果關係的合理性。」麥克先提出了重點,免得說明太多模糊了焦點,「為何要動用私營企業的資源,是因為在社會眼中『黑刀』已經死了,總不可能突然蹦出一個跟『黑刀』一模一樣的少女加入『敵策局』負責太空殲滅作戰,可是這麼一來,既然之後還有太空殲滅作戰,又為何要弄出假死?」
「嗯……原來在意這個啊。」美妮先是應了一聲,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因為這毫無疑問算是比較好回答的問題了。
「難道我不應該在意這個?」
「不,簡單來說,你的想法是對的,只要前提改一下就行了。」美妮為免對方起多餘的疑慮,便趕緊回答:「從一開始就沒有太空殲滅作戰,至少就算有也不是編排在這個時間點。」
「吓?」麥克瞪大眼的模樣加上他的外貌,看起來叫人聯想到青蛙,「這到底是什麼鬼?沒有計劃那妳又說要上太空,人還在這裡?」
美妮稍作思考,覺得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直接解釋:「假死是巴頓安排的,而殲滅作戰則是由我提出,長官反而是被我拖下水的那一方,基於這個緣故才會令目前狀況看起來很『兒戲』,什麼都充滿不確定因素。」
「這……」麥克張開嘴巴說不出話,就這樣乾瞪著好一會後,僵硬的臉頰才總算緩和過來,始終美妮沒什麼理由說這種謊話,所以剛剛所說的肯定就是事實,「妳跟敵人有什麼深仇大恨?要打到至死方休?」
「作為人類不擔心敵人捲土重來嗎?」美妮提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正論,畢竟要實際解釋當中的種種實在太複雜,而她認為對方不過是過度驚訝才問,個人背後的因由應該沒多在意才對,「敵人可是會一直克服自己的弱點,不趁著這機會完全消滅對方,下次再來地球的時候,即使重新培養出『新一代』的『甲冑少女』,也未必能擋得住。」
看著麥克雖然皺起了眉頭還是點頭同意,美妮為了不讓對方有喘息思考的機會,便趕緊繼續論述:「更何況過往敵人的做法以侵略來說很溫和,說白了只是佔據了一塊『地盤』,大概是看不起人類認為這樣就夠了。可是在承受『黃螳作戰』的反擊,讓敵人意識到人類能造成致命威脅後,下一次入侵時也許就不會佔一片土地就算,而是全力出擊踏破人類的版圖。」
麥克被說得心中一凜,始終他在「敵策局」待過一段時日,甚至乎本來的後援基地變成前線基地,完全能明白敵人是多麼棘手的存在,棘手到連幻想層級的研究都得投放資源——才有他的一席之地。
「我明白了。」麥克最終接受了美妮的說法,「畢竟是人,如果不是趁早做好安排而是臨時起意,會變成現在這樣子也就不難理解,最強指揮官在沒資源也沒準時時間下,確實只能如此了。」
「那……還有沒有什麼誤會需要解決?」美妮覺得要問不如一口氣問完。
「不,知道妳為什麼在這裡,而且不是有什麼奇怪的大事要發生就好。」麥克當然好奇,但這不會是他得如此主動接觸的核心理由,他只是不想自己的研究受到莫名其妙的影響。
麥克至今為止可能在研究上未有什麼貢獻,但好歹是能擠進「敵策局」這個精英集團又長久活下來的人,有些風險得冒,但也有些事既然事不關己就沒理由深入,接下來就沒有他的事情了。
可是麥克自己想抽身,在需要他幫助的美妮面前,怎麼想都不可能讓他溜走,特別是知道雙方沒有立場上的衝突,那顯然有合作的空間,嗅出麥克想要明哲保身而沒再追問,那就是她得出手的時機了。
「很好,那就該來談正事了。」
「不,正事在剛剛已經談完,我對殲滅敵人沒有興趣,接下來妳好好加油,我當然不會無聊到把妳的事說出去所以可以放心……」
「哦,你要這樣決定我是沒關係,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美妮心知要脅沒什麼用處,特別是就在剛剛的對話裡已經把自己跟「敵策局」的關係說得清楚,手上沒有有力的武器可以利用,更何況她覺得威迫對麥克來說沒什麼用,要出招的話一定是利誘。
憑這樣的一番話,麥克完全感受到美妮想把自己拖下水的意圖,他實在不想淌這渾水,然而那饒有所指的反問,意味著對方恐怕持有對自己具有相當吸引力的提案,至今為此充滿傳奇色彩的「黑刀」如此提出,很難叫他不會感到心癢難耐。
危險與利益,仿如天使與魔鬼在麥克的心裡交戰,麥克知道此刻只要回一聲「這樣就好」便能結束,安穩地繼續他在這裡的研究,可是一看到少女甚有把握的模樣,魔鬼的戰力就不住提升。
最終,天使倒下了,麥克捏緊了拳頭,發出有些許顫抖的聲音:「妳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