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阿波尼亞的萬聖驚魂夜
秋風捲起落葉,在阿波尼亞的石板路上打著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烤蘋果和肉桂的甜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冥界的(?)寒意。
這座森之都,正迎接著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萬靈豐收祭」。
根據古老的傳說,這一天是生者與逝者的邊界最為模糊的時刻。逝去的靈魂會回到故土,與家人共度一夜;而各種調皮的精怪、愛惡作劇的哥布林,也會趁機溜到人類的城鎮裡大鬧一番。久而久之,這便演變成了一場全民狂歡:人們會穿上奇裝異服,打扮成最嚇人的魔物,以此來「融入」那些鬼怪,讓它們分不清敵我,從而平安度過這一夜。
說白了,就是異世界版的萬聖節。
而今年的萬靈豐收祭,冒險者公會決定「搞波大的」。
「所以……凱蒂小姐,」我,悠人,拿著手上的傳單,表情有些抽搐,「『第一屆!阿波尼亞最強!萬聖驚魂美食大賽』……妳確定這不是在公然挑戰所有人的腸胃嗎?」
櫃檯後,凱蒂小姐推了推眼鏡,她今天頭上戴了一個小巧的、鑲著蕾絲的魔女帽,黑色的貓耳從帽子兩側恰到好處地伸出來,看起來……萌得犯規。
「悠人先生,這可是會長親自拍板的年度S級活動。」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但微微晃動的尾巴尖卻顯示出她內心的期待。「獲勝的隊伍,不僅能得到一百枚金幣的獎賞,還能獲得由矮人鐵匠大師親手打造的傳說廚具——『永恆之火』的湯勺。」
「永恆之火的湯勺!」我身後,老巴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那、那不是傳說中,可以自動調節火候,還能當戰錘使的聖物嗎?!」
看來獎品成功地激起了我這位矮人夥伴的鬥志。
「悠人!我們必須拿下這個冠軍!」老巴重重地拍著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打樁。
我無奈地笑了笑。對我而言,這場比賽的吸引力,並不在於那根能當武器的湯勺,而在於……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做出那些我肖想已久的「黑暗料理」了!
我的【神之味蕾】在腦中瘋狂地刷屏,列出了一長串「恐怖卻美味」的食譜。
「好吧,」我接下了這份戰書,「既然是萬聖節……不對,是萬靈祭,那我們就得拿出點真本事,讓阿波尼亞的居民們好好『驚嚇』一番!」
「太好了!」艾拉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她臉上還沾著一點麵粉,顯得格外可愛。「那……我們也要穿上奇怪的衣服嗎?」
我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一個絕妙的(並且充滿私心的)念頭浮現在腦海中。
「沒錯,」我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而且,我們的服裝,一定要是全場最亮眼的。」
三天後,萬靈豐收祭當晚。
阿波尼亞城徹底變成了一座不夜城。街道上掛滿了雕刻成鬼臉的「驚悚南瓜燈」(一種會自己發出微光的魔法植物),到處都是打扮成殭屍、骷髏和幽靈的遊人。
冒險者公會前方的廣場,更是成了這場狂歡的中心。數十個美食攤位沿街排開,而我們「悠人與老巴的硬漢食堂」的攤位,無疑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我們的攤位被裝飾成了「哥布林的女巫小屋」,上面掛著會發光的苔蘚和(假的)骷髏頭。
老巴的打扮最沒創意,但也最符合他的氣質。他穿上了一身破爛的獸皮,臉上塗了綠色的顏料,扮演一個脾氣暴躁的……食人魔。他正揮舞著他的「永恆之火湯勺」(的仿製品),大聲吆喝著賣酒。
而我,則穿上了一套黑色的燕尾服,戴著高禮帽和單片眼鏡,手持一根文明杖,扮演一個優雅的「吸血鬼伯爵」。這套行頭是我花重金請城裡的裁縫趕製的,完美地展現了我「身為廚師的品味」。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我身邊的看板娘。
「嗚……悠人……真的要穿成這樣嗎?感覺……好害羞……」
艾拉紅著臉,不安地拉扯著自己身上的衣物。
我必須承認,我真是個天才。
我為艾拉設計的服裝,是「甜美系小惡魔」。
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緊身小皮衣,完美地勾勒出她那已經初具規模的S型曲線。胸口部分開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愛心形狀,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和那道深不見底的事業線。裙子是超短的百褶裙,下面是吊帶黑絲包裹的修長美腿。她的精靈尖耳上戴著惡魔角的小飾品,身後還有一根不斷輕輕晃動的、帶有愛心尖端的黑色尾巴。
她一出場,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所有男性冒險者(包括老巴)都看直了眼,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狼嚎。
「艾拉醬!妳今天好辣!」
「天啊!這真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艾拉嗎?」
艾拉被這陣仗嚇得快哭了,幾乎要躲到我身後。
「咳咳,」我走上前,看似自然地摟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到我身邊,同時用「吸血鬼伯爵」的冰冷眼神掃視了一圈周圍的餓狼們。「諸位,請保持風度。不然……我的『小惡魔』可是會生氣的。」
我的宣示主權(?)似乎起了作用,眾人悻悻地移開了視線。
「悠人你這個大笨蛋!」艾拉在我懷裡小聲地抗議,臉頰紅得像要滴血,「都是你害的!」
「別生氣嘛,」我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敏感的尖耳,讓她身體微微一顫,「妳看,我們這不是贏在起跑線上了嗎?」
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踩踏石板路的清脆聲響傳來。
「哎呀呀,悠人先生,今晚的你,看起來可真是……『美味』呢。」
一個慵懶而充滿魅惑的聲音響起。我們回過頭,只見莉莉安娜小姐正款款走來。
今晚的她,顯然也是盛裝出席。她扮演的是「墮落天使」。
一身黑色的、由羽毛和蕾絲構成的華麗長裙,裙擺高高開衩,露出了她那條被黑色絲帶纏繞的完美長腿。她的背上,是一對由真正黑天鵝羽毛製成的巨大翅膀。最要命的是,她那本就豐滿的上圍,在緊身胸衣的束縛下更顯誇張,彷彿隨時都要掙脫束縛。
她的出現,瞬間奪走了艾拉一半的風采。兩個風格迥異、但同樣性感火辣的美少女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讓所有男人都快要窒息的風景線。
「莉莉安娜小姐,您今晚也……光彩奪目。」我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悠人先生,」莉莉安娜完全無視了一旁鼓起臉頰、進入戰備狀態的艾拉,她走到我面前,吐氣如蘭地說,「我聽說你的攤位有今晚最特別的料理?我可是很期待,你會用什麼樣的『驚喜』來滿足我呢?」
「絕對不會讓您失望。」我微微一笑,轉身回到了攤位後。
「各位!」我拿起一個用「吼叫蛙」的聲帶改造的擴音器,對著廣場上聚集的人群大喊,「『悠人與老巴的硬漢食堂』萬聖節特供,現在開賣!」
我們的菜單,經過了我的精心設計。
「第一道,『女巫的詛咒』——奶油南瓜濃湯!」
我端出第一道菜。這道菜的噱頭不在湯,而在於盛湯的碗。我用一種特殊的「麵包石」烘烤成了骷髏頭的形狀,湯就盛在「天靈蓋」裡。當熱湯倒進去時,骷髏的眼眶會流出兩行白色的「眼淚」(奶油)。
光是這賣相,就引發了第一波尖叫。
「味道……味道是蛤蜊濃湯的升級版!更香甜,更濃郁!」
「嗚嗚嗚,這骷髏頭在哭,它是不是也感動到了……」
「第二道,『血池裡的眼珠』——麻辣驚喜菇果凍!」
這是我在莉莉安娜小姐身上得到靈感的甜點升級版。我用「刺刺莓」熬製了鮮紅如血的麻辣醬汁,再將【彈跳驚喜菇】做成的眼珠果凍(中間用黑加侖做瞳孔)泡在裡面。
一個膽大的冒險者吃了一口,立刻發出了和莉莉安娜當天一模一樣的、極度色氣的呻吟。
「啊——嗯!又、又辣又麻!但是……好Q彈!這眼珠在我的舌頭上跳舞!我不行了……」
這道菜瞬間被女性顧客們搶購一空。
「第三道,『墓地裡的手』——煙燻獸骨肉排!」
這是我和老巴的得意之作。我們將「憤怒山豬」的肋排用秘製醬料醃製後,慢火煙燻,最後再擺盤成一隻從「墳墓」(土豆泥)裡伸出來的、焦黑的怪手。
「肉!這才是男人該吃的肉!」
「這味道……太霸道了!我感覺我能一口氣吃掉十根『手指』!」
我們的攤位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艾拉、老巴和我三個人忙得團團轉。
就在我們以為勝券在握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哼,不過是些華而不實的障眼法罷了。」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黑死病醫生「鳥嘴面具」的神秘人,推著一個小攤車走了過來。他的攤車上,擺著一鍋冒著詭異紫色泡泡的不明液體,旁邊還掛著幾串風乾的……蜥蜴?
「真正『萬靈祭』的料理,應該是這樣的。」他用沙啞的聲音說著,舀起一勺紫色的濃湯,「這是我用『劇毒沼澤』的『嘆息河豚』和『百年屍苔』熬製的『冥府的呢喃』,這才是獻給靈魂的食物。」
他話音剛落,我的【神之味蕾】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混合型神經毒素!】
構成分析:嘆息河豚的肝臟(劇毒)+ 百年屍苔(強致幻性)。
食用後果:30秒內呼吸系統麻痺,心跳停止,並會看到自己死去的奶奶在跳廣場舞。
隱藏食譜:【無】(注: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是給活人吃的!)
我臉色一變。這傢伙不是來參加美食大賽的,他是來參加「投毒現場」的!
「住手!」我立刻大喊,「那東西不能吃!」
但已經來不及了。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冒險者,大概是為了在美女面前逞能,已經搶先一步舀起了一勺,正準備往嘴裡送。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我……」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閃過。
「鐺!」
一柄巨劍精準地拍在那個冒險者的手腕上,將他手中的勺子打飛。
一個高大、冷峻的身影出現在我們面前。他穿著一身漆黑的全身重甲,頭盔上插著黑色的羽毛,背後是黑色的披風。他就像是從地獄歸來的黑暗騎士,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雷、雷恩團長?!」艾拉驚訝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沒錯,來者正是「銀獅鷲」的團長雷恩。他今晚的「cosplay」……就是他自己。
雷恩沒有理會眾人,他冰藍色的眼眸冷冷地盯著那個鳥嘴面具的廚師。
「你的『料理』,有問題。」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你、你憑什麼這麼說!」鳥嘴面具下的聲音明顯有些慌亂。
「悠人說的。」雷恩言簡意賅。
我:「……」
大哥,你這信任來得也太突然了吧。
「既然是悠人先生說的,那肯定沒錯。」莉莉安娜也站了出來,她身為領主女兒的氣場全開,「衛兵!把這個試圖在豐收祭上投毒的傢伙抓起來!」
鳥嘴面具一看情況不妙,推開攤車轉身就跑,結果被老巴伸出腳一絆,摔了個狗吃屎,當場被衝過來的衛兵(其中一個還是上次那個熊人)給按住了。
一場可能發生的美食慘劇,就這樣被我們化解了。
「雷恩團長,」我端著一杯特製的「吸血鬼之血」(其實是櫻桃汁加『麻麻花椒』),遞了過去,「謝禮。順便問一句,你這身打扮……是今晚的特別造型嗎?」
雷恩拉開面甲,露出他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冰山臉。他默默地接過飲料,喝了一口,然後被那股奇特的麻味嗆得眉頭一皺。
「……什麼造型?」他一臉困惑,「我只是來巡邏的。」
好吧,我就知道。
騷亂過後,美食大賽的評選開始了。評委由莉莉安娜、凱蒂,以及公會會長(一個喝醉了的矮人王)擔任。
毫無疑問,在最大的競爭對手(投毒犯)被逮捕歸案後,我們的「硬漢食堂」以壓倒性的優勢獲得了冠軍。
老巴激動地抱著那根「永恆之火的湯勺」,又哭又笑,活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慶典一直持續到深夜。
我獨自一人來到公會的二樓露台,想吹吹風,冷靜一下被酒精和興奮沖昏的頭腦。
「悠人?」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回過頭,看見艾拉也走了上來。她已經脫掉了那身火辣的小惡魔裝,換回了平時的皮甲和短裙,但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
「你怎麼也上來了?不跟他們一起慶祝嗎?」我笑著問。
「下面……太吵了。」她走到我身邊,和我一起並肩看著廣場上狂歡的人群。「而且,我想跟你說聲謝謝。」
「謝我什麼?幫妳設計了那身衣服嗎?」我調笑道。
「才不是!」她氣鼓鼓地捶了我一下,力道輕飄飄的,「我是說……謝謝你,悠人。來到這裡之後,我每天都過得好開心。以前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會的F級冒險者,現在……我感覺自己好像也能幫上忙了。」
月光灑在她精緻的側臉上,她那雙碧綠色的眼眸比夜空中的星星還要明亮。
「妳本來就很厲害啊,艾拉。」我認真地說,「沒有妳,我連森林都出不來,更別說開這家食堂了。」
「……真的嗎?」
「真的。」
她低下了頭,尖尖的耳朵又紅了。
「那個……悠人……」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小聲問道,「我、我今天那身打扮……你覺得……好看嗎?」
我愣了一下,看著她充滿期待又無比緊張的眼神。
我清了清喉嚨,學著吸血鬼伯爵的語氣,俯身在她耳邊,用充滿磁性的聲音低語道:
「不,不好看。」
「咦?!」她錯愕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伸出手,將她因為激動而垂落的一縷髮絲撥到耳後。
「因為……」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已經不是『好看』可以形容的了。那簡是……『要命』。」
艾拉先是愣住,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一股蒸汽從她的頭頂冒了出來,她整個人都像是被煮熟的「暴走龍蝦」,紅得透徹。
「悠人你這個……大笨蛋!大色狼!」
她尖叫一聲,滿臉通紅地轉身跑下了樓。
我靠在欄杆上,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遠處,豐收祭的煙火升上夜空,綻放出絢麗的光彩。
我的異世界廚神傳說,在這個充滿了美食、驚嚇和甜蜜的夜晚,又增添了完美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