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用AI當成輔助小說創作的工具是好事,但我還是不會想要拿AI直接寫一篇小說,因為小說是作者的思想、意志與信念構成的作品,就算AI能當成整理資料還有腦力激盪的幫手,這個故事不自己寫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這幾日在日本的網路小說圈、乃至整個社群軟體,蔚為話題的小說作品,是カクヨム(日本角川的小說投稿網站)上的這部:「曲がり角でぶつかった少女に回復魔法を使ったら不治の病と盲目なのを治してしまってめちゃくちゃ懐かれてた」(對在轉角撞到的少女使用了回復魔法,不小心也治好了他的不治之症與眼盲,讓他非常親近我)──伍德個人不喜歡這種長標題,不過那純粹是個人喜好,也不是它引起討論的核心。這部小說引起注意,以及正反兩極討論的原因是:作者自承這是部主要由AI生成的作品。
AI生成內容衝擊繪師圈其實不是新鮮事,最近Sora的快速發展對短影音也是另一波衝擊。小說因為客群相對少(儘管我是寫小說的也不得不承認),相關的討論也沒那麼多。然而,AI生成小說拿到了榜首,著實讓許多人震驚,甚至掀起創作倫理的問題。
這部作品的作者靠著AI,同時更新著近40部作品。據他所言,使用的是付費的高級AI,而內容也會經他個人潤稿才上傳。換算下來時薪也才大約800日圓(在所有都道府縣都不到法定最低薪資),並沒有那麼好賺。儘管如此,如同當初被AI繪圖衝擊的繪師,許多小說作家也有種被當傻瓜的感覺。特別這部作品還拿到了榜首。
伍德始終認為不該去要求、甚至去責備讀者喜歡什麼樣的作品。AI和作者潤稿的作品有本事讓讀者喜歡,那也是他(們)的實力;或是說,大家常邊調侃邊看(我是沒看...)的「毒物」,已經根本徹底套路化、可以「機械化」生產了。我相信仍有部分作品有巧思,但在這條賽道上,或許讀者已經不在意了。
許多人提到的另一個問題是關乎所有小說作者曝光度的「排行榜」問題。伍德的更新速度很慢,但自認都有把管品質。對排行榜運算法真的是滿腹牢騷。AI小說靠著高效率的更新,「駭」(這個用法不是伍德自創,而是許多相關討論都使用)進了排行榜前端;對於日本作者來說衝擊巨大,但對中國系網路小說的讀者來說,可說是家常便飯,甚至是早在AI時代前就有的現象。反映的是排行榜對於更新次數權重太重,而沒有對多樣性或品質把關(特別中國系網小常有的水字數現象)。誠然,品質也不是一個人說的算,而透過評論或是評分,又常常變成小圈圈的相互拉抬。一些國內的小說網站,常在最新回覆看到「安安」、「今天的推推」這樣毫無建設性、跟小說內容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評論,其實也是演算法及曝光所養出來的必要之惡及其巨獸。
伍德寫的是推理喜劇,而推理核心的詭計(Trick;トリック)尚未能被AI取代。事實上伍德半開玩笑地讓AI想詭計,常常都是想到「某種特殊的毒藥」、「某種特殊的毒氣」這種通常在故事前50%就被負責裝傻的角色提出,再讓其他人吐槽的喜劇答案。不過,在商討法醫學細節,或是拙作常關聯到的外文、藝術史,確實會使用AI作為參考。伍德仍然不完全信任AI的答案,所以還是會透過書籍或有機構背書的網頁來確認,但也不得不承認AI的答案是個通往其他書籍的好起點。
在商業作品上,早坂吝的《偵探AI》系列,就是設定有個將推理小說通通餵到資料庫的AI,成為了「名偵探」,這樣概念的作品。2024年的直木賞作品《東京都同情塔》,作者九段理江也承認故事中某位AI角色的台詞就是由AI生成。
一味地在這時代去禁止AI,就像在蒸汽機發明、紡織技術改良後,說著只有手工縫製的衣服才有溫度一樣。後者即便到現在都有市場,但確實不大,也常是社經地位中高階級的娛樂。普羅大眾常常穿的都是生產線上的成衣。或許伍德能說的,是有志推廣自己作品的作者必須都能找到自己在市場的定位,同時有能大聲驕傲疾呼、還不能被AI取代的特色。拙作《魔都妖探》,就是融合在現代奇幻喜劇中,融入扎實邏輯推理,以及溫暖笑料的作品──至少在現在此刻,我還能驕傲地這麼說。
*追記:這篇文章我是先貼在其他社團的。後來其他網友的回覆提到評分中提到故事內容的不多,甚至主要在討論矛盾點(例如全盲的女主角在外到處跑、「看到」了血漬而驚慌)。應該可以說是AI寫作這件事帶起了流量。大部分カクヨム上的作者其實也對AI寫作這事不表贊同,而討論方向也大多以強化自身能力、以及流量或更新頻率至上的演算法是否需要修正──伍德個人考量短影音上諸多迷惑、或甚至鬧事以博取「黑紅」的行為,確實認為流量至上的概念需要被處理。
*追記二:今天雖然是週六,而正文又說得那麼漂亮──抱歉,《魔都妖探》讓伍德延一天更新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