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長髮在快速的步伐之中凌亂的飄搖,直到一扇病房的門映入藍色的眸中,這副急躁才得以打住,可即便駐足,也止不住胸腔裡頭的不安。
「唰!」
「……?」
「爆豪……!」
坐在病床上,聽見門被又急又快的拉開時,爆豪本想看看是哪個連門都不知道好好開的蠢貨來找他,結果那剛漲上來的氣焰轉瞬間就像被冷水給澆熄似的,把熱燙燙的心淋的全是涼意,又彷彿因此發顫似的讓心一下子緊了起來。
那雙總是又冷又傲、卻在他面前閃的比他的個性還要炙熱的藍眸,此刻注視著他的模樣竟水潤的如同也能使用個性一般。
「喂……」
「爆豪……」
「我沒事,冰……」
「爆豪……!」
急促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很快的終於一個擁抱,不喜這種行為的爆豪本來就算不口頭制止也會用動作稍加阻擋,可當聽到啜泣聲以後,他就只是靜靜的用雙手回應了這份暖意。
「太好了……太好了……」將臉埋在爆豪的肩窩,冷名終於安心的閉上哭花了的眼,「我聽說你被死柄木刺穿身體……」她那雙抓著他背部衣服的手顫動的厲害,「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我……」
爆豪老愛看她坦然時彆扭的模樣,可如今她泣不成聲的一股腦兒傾訴,他反倒希望她什麼也別說。
就像平日裡那樣,驕傲的、自信的笑著就可以了。
「我沒事。」輕按著她的肩膀與她的身子拉開些距離,爆豪讓她好好看著自己的眼睛,「雖然是受傷了沒錯,但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傷,放心吧。」
那嗓音過於冷靜,甚至就連旁人聽了都會說是溫柔,冷名看著他滿眼試圖安撫自己的意圖,這讓她抿起了唇。
「我聽說你傷的可不輕啊……」
「這種小傷多躺個幾天就能活蹦亂跳了啦。」
「少逞強了!傷到這種地方的感受我可太了解了!」
再度淚眼汪汪的,冷名急的就像是在生他的氣一樣,「在我的面前就不要再裝了!就算我在你的印象裡再怎麼不溫柔,我……我也……」眼珠往下飄,她悄悄垂下眼簾同時聲音越來越小,「我也一直很擔心你啊……」
剛醒時便痛的捂著傷口,爆豪再怎麼想逞強,他也清楚幾個月前同樣在差不多的部位被重創的冷名一定知道這樣的傷實在不好受。
甚至,她至今都還在承受那樣的傷帶來的影響。
在那場直面青梅竹馬的戰鬥中,冷名受了重傷,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個性導致身子太過不耐熱,她被錫克斯以高溫貫穿的傷口,尋常人在資源如此豐富的醫院裡密集治療後,理應無大礙,可她卻反覆出問題,彷彿烙下病根似的,連醫生也實在拿這個狀況沒辦法,只得請她持續回醫院治療與追蹤。
冷名忙於在醫院與學校間奔波,甚至因為再次復發,即便她積極表示參加意願,此次的奇襲作戰她還是被禁止參與,留在醫院裡觀察。
所以知曉此事的爆豪對於她會出現在這裡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他唯一意外的就是她哭成了淚人兒。
「那口吻是怎樣?直接以我妻子的身份在說話?」勾起嘴角,爆豪挖苦的笑容像往日那般囂張。
雖說當時迎冷名回學校的時候,他們之間確實有了不一樣的氛圍,可在那之後,無論是冷名的身體狀況,還是大戰的爆發,都讓雙方沒有心思再往下探究兩人的下一步。
爆豪故意這麼說,就是想讓她輕鬆點。又或者說,知道她可能會因為害羞的關係發燙的忘記哭泣。
也可能,他自己也想提醒冷名不要忘了他們之間特別的羈絆。
然而,冷名瞇著泫然欲泣的眼,一動不動的直勾勾看著他。
「你要是死了……」她再度瞇起閃動的眼,漲紅的面頰上滑過幾滴斗大的淚珠,「我就連用妻子的口吻教訓你的機會都沒有啊……!」
落下的眼淚瞬間結成冰,摔碎在地面時的聲響格外清脆,爆豪都能夠想像到她從接到自己出事的消息開始心中有多麼難熬。
她真的很擔心我——這樣的念頭早在她剛進門時就在爆豪的腦裡轉,這使得他的神色一次放的比一次軟。
可很快的,他的神色又帶上了堅毅。
跟AFO 以及死柄木一夥的戰鬥尚未結束,不管以什麼身份和角度看待,爆豪都認為現在更加重要的是打贏這場仗所帶來的意義。
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做。
伸出手來,爆豪用拇指將冷名左眼眼角的淚水撫去,接著又用食指指背將她右眼的淚光抹去,雖說動作不能稱得上溫柔,但也絲毫不粗魯。
「我知道,妳說的我都知道。」他注視著在一眨之後仍然晶亮濕潤的藍眸,指尖緩緩從她的臉龐劃過而後放下,隨後他平和的開口道,「所以妳也應該知道,妳……嗯……」說到這裡,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撇開目光並摸起後頸,「一直是個雖然嘴很笨但實際上很溫柔的人。」
冷名沒有說話,她只是詫異的看著眼前的少年前所未有的溫和與坦承,唇瓣都不知不覺無法再抿起,就連眼淚都忘了流似的。
彷彿在準備什麼似的停頓了片刻,爆豪又接續說下去,「……妳不也還在養傷嗎?我們半斤八兩吧?」
聽此言,冷名一下子蹙起了眉頭。
「……你那是跟死柄木戰鬥,哪能一樣?」
「受傷的程度跟戰鬥的對象沒有絕對關係啦!」
「那不重要!你受了傷是事實!」
那總是自顧自的說話的模樣,喚起了爆豪平日裡總要懟她的脾氣,也不知是一不小心,又或是順勢而為,他漸漸的如平常那般大聲起來。
「真要說的話妳那時候才傷的離譜吧?」
「我怎麼了嗎?」
「動也不動的我都以為妳死了!」
滿臉的不可置信讓淚水都已沒地方流,瞪大眼睛的冷名擔憂的看著他,「……那種傷哪會死啊?」
「在醫院躺這麼久的傢伙嘴可真……」見她開始對自己的頭頂東看西看、東摸西摸的,爆豪停頓片刻後又說道,「妳在幹嘛?」
冷名不解的繼續伸手查看他的腦袋,「不應該啊……我沒聽說你有被死柄木打到頭啊?」
「妳還敢說我在逞強——?」面對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爆豪大呼小叫了起來,「妳當時已經瀕死了!這可不是什麼聽說——是醫生告訴我的!」
停下那從未被他阻擋的手邊動作,冷名當即身子一顫,「那是…………」
這一番折騰以後,房內終於是安靜了下來。
日常般吵吵鬧鬧的對話,讓兩人繃緊的神經都慢慢放鬆了下來,所以,才有辦法好好的向彼此坦白。
「我們半斤八兩的地方還真多。」這麼說著,爆豪微微垂下眼簾,「就連不想讓對方擔心的心情都很一致。」
冷名沒有回應,只是默默低下頭來。
「……對不起。」
「幹嘛道歉?」
「我只是……」
「覺得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只要我活著就好是嗎?」
「……」
僅剩呼吸的聲音傳入耳裡,爆豪看向了他處,而冷名則撇過了頭,倆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只是,那並不是因為他們之間無話可說。
「……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在關心我,謝謝,冷名。」
「……!」
藍色的眸子再次水潤了起來,但卻並非是為了流淚,而是閃動的如同波光粼粼。
冷名又抿起了唇,可她這回在閉上眼並重新睜開以後,她恢復了往日的神色。
「明明我才是前輩……」說是這麼說,可冷名的唇角淡淡的揚起,「真狼狽啊,又被你教了一回。」
一同勾起的,還有那總是桀驁不馴的嘴。
「妳明明只是個愛哭的傢伙罷了。」
「我愛哭?我不介意現在就揍哭你。」
「前面擔心我的傷勢都是演出來的是吧?」
那雙手抱胸的姿態和平日裡一樣高傲,可冷冰冰的五官笑的溫煦。不是真的在怪罪她的爆豪,也因此讓扯的厲害的眼與口平緩下來。
嘴上的針鋒相對,一向都是飽含彆扭的真情。
打從一開始認識便是這般唇槍舌劍,打從一開始相識便知曉彼此的性子這般契合。
這正是他們的相處方式,彷彿一眼可見未來也是如此熱鬧歡騰。
但在通往那樣的道路之前,還有必須做的事情。
「對了。」收起笑意,冷名的表情參入了嚴肅,「這次的戰鬥……就像只是拉開序幕而已,之後肯定還有更艱難的挑戰在等著我們吧,所以……」她藍色的眸子裡透出既溫和又不捨的目光,「不要死……不對,不要輸,勝己……!」在紅色的眼被自己點亮之際,冷名在停頓片刻後接續道,「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啊啊——不和妳比誰的氣長我可不甘心。」想都不想便直接回應,心情絕佳的爆豪笑容卻是如此平靜,「還沒說夠的人是我!」
就在倆人都還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病房的門忽地被拉開,一群醫療人員就這麼急匆匆的趕到冷名身邊,又急匆匆的要把她帶離。
「冰室同學!治療還沒有結束!請現在馬上回去!」
「妳逃出來的啊——?」
「因為聽到你醒來了我就……」
「自己什麼狀況不清楚嗎?給我滾回去治療!」
一旁的護士看著坐在床上的爆豪對被團團包圍的冷名一陣大吼大叫,她就是眨了眨眼睛。
你剛才不也是這樣衝出去的嗎——護士心裡這麼想著,倒是不敢真的對脾氣如毛髮般一碰就炸的爆豪說什麼。
「冰室!」待即將被帶離的冷名回過頭來,爆豪的神色早已又緩了下來,「把自己照顧好!」
那表情一愣,就像是誤以為再度以這般溫柔的口吻說話他還會像方才那樣喚她的名字,冷名是有些失望,可一想到他也才剛提過的事情,她很快的轉換了心情。
很快的,理解到他那「妳也必須好好活著」的提醒。
「你也是。」搖了搖手,冷名在轉身離去前衝著爆豪就是淺淺一笑。
即便她的個性與水有關,爆豪果然還是覺得若不是在戰鬥,還是別見到她身上有太多水的好。
冷名不再哭泣,而他便也不再因此懸著一顆心。
知道她剛剛誤會時細微的表情變化,爆豪勾起了一邊嘴角,就像是在回味她出糗的模樣,又像是在預備下次見面時的挖苦,又或者說,更多的,是她理解自己用意後馬上振作起來的模樣很稱他的心。
她總是這麼稱他的心,他才會有多的必須放到未來繼續對她說的話,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要先回應英雄的那顆心,接著,再回應那份情感。
下一個就是妳——微微一笑,爆豪坐在床上如是想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