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章:等你喔
於是德比城中各方勢力均莫名其妙產生默契的情況下,一場大政奉還的戲碼就此上演。帝國元帥為了表明心跡,提出要把軍權,包括調度和指揮的權力均交還給以坎頓國王為首席的德比城中樞;同一時間,坎頓相國也將行政權轉變成重大事項由中樞議決後執行。由於坎頓國王既沒能力管、也不想管,這個新生組織遠比本體來得強大的「坎頓王國」正式轉型成虛君的議會制國家。
所謂的德比城中樞等同於議會,而議長當然是眾望所歸的國師、大魔導士、大鍊金術師葛普霖。帝國元帥既然識時務的交回軍權,不再有軍人干政的疑慮,即便潛藏著利益衝突的可能,其席位依然得以保留。各方豪強、難民的代表以及勇者團也維持不變,形成強力的領導核心。
在一場可能的政治風暴輕鬆消弭於無形的同時,眾人對葛普霖的政治智慧,以及不惜演出「因為得了難言之隱的疾病,而引起身邊女性打鬧」的戲碼來自污的胸襟無不佩服,都想著:「別說我想不到這一招,就算想到了,恐怕也做不到這個地步。」那些曾經熱心為他介紹「乾淨會所」的人,更是為自己的淺薄感到無地自容。
而這個新生議會的首要任務,就是議決新帝國提出的議和。由於許多人都因為魔王軍而家破人亡,因此心中都憋著仇恨,但是考慮到敵我雙方實力懸殊,和談實在是不得已的首選策略…如果他們不想動用能造成大規模殺戮的武器、害國師不開心的話。
因為魔王軍這個橫空出世的巨大壓力,這些存在巨大差異的人群才會聚合在一起。眾人雖然都知道最佳的選項是什麼,也能推測出最後的結果,但開會討論仍不可免。畢竟對坎頓國王來說,他只想第一時間派人去和談、什麼條件都不是不能商量;但是對親眼見證家人慘死、山河破碎的難民們來說,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大有不惜玉石俱焚的憤慨。
這也是坎頓相國藉坡下驢、將政權移交給中樞議會的主因。他的政治手腕雖然高明,但實際運作仍需要仰賴人脈和既有的資源。因此處理坎頓王國自身的事務他還能從從容容、游刃有餘;但是面對龐大到等同於諸候盟主的工作,以及強敵壓境、內外交逼的窘境時,他就開始匆匆忙忙,只差沒有連滾帶爬了。
葛普霖的豪宅,在本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逐漸轉變成議會廳和議長辦公室。他覺得來來往往的人太多,為了安心養病、只好搬到更加僻靜的角落;而此舉正好被有心人解讀為「難怪以他謙遜的性格,會蓋了這麼大一座宅邸,原來是早有此意。」接著因為議會的決議需要人手去執行,許多原先空置的房間,就自然而然的逐一變成各部會的辦公室。當葛普霖「復行視事」的時候,軍權已經歸還給議會節制,而輔助議會施政的內閣已然成形,這種「鳴琴垂拱、不言而化」的高超政治智慧,再度贏得了一致的讚佩。
安內已定,再來便是面對外敵的威脅。這段時間以來,新帝國並沒有重大的動作,從各方探子回報情報來研判,似乎也專注於大亂之後重建及安定內部的工作。因此議會最重要、也最需要議長、國師、大魔導士、大鍊金術師來主持的議題只有一項:「和談該如何進行?」
在葛普霖「無為而治」的時候,各方的想法有了抒發、討論和妥協的空間;主戰派激昂的情緒也有了宣洩和冷靜的時間。稍有見識的人從事後往回看,就會發現國師如果急於求成,那麼就算最後在他的強勢之下作出決定,那麼意見和情緖受到壓制的那方必定會埋下不滿的種子。而他反其道而行、從從容容的「養病」,卻反而讓各方自然而然的一致認同和談才是最有利於大局的選擇。
然而就算先不考慮細節,單是出席的人員和會議的地點就必須深思熟慮。在人員方面,坎頓國王連討論都不用討論…除了他那「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的態度十分明顯之外,其他人也不認為他能擔此重任。坎頓相國能力有餘但膽氣不足,就外交折衝而言並不適任。原帝國元帥政略勇氣俱佳,可惜立場尷尬、也不是合適的人選。
勇者們似乎是可行的選項,但他們表現出一種「我們恐怕不適合出現在那邊」的曖昧氛圍,而國師並沒有加以否定,眾人只能私底下推測:「他們手上握有能夠屠殺魔王軍的武器,出席的話威脅的意味太重,因此不適合。」然後識相的將他們跳過。
「難不成要國師親自出馬?」
「絕對不行!國師身膺天下之重,豈能輕入虎穴!?」
這二個想法在所有人腦海中一閃而過,因此葛普霖也被排除了。結果光是人選這一節,議會便發現即使德比城人才濟濟,卻挑不出一個符合條件的對象。最後還是只能在面面相覷之後、一齊望向剛痊癒的國師。
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完全沒有政治經驗,甚至連政治常識都極度缺乏的人物。在葛普霖的認知中,有什麼事情用手機聯絡一下就好了,根本沒必要親自跑一趟。只不過異世界沒有手機這種東西,所以才會那麼麻煩。於是他拿著手機翻來覆去,嘴裡喃喃自語:「要是他們也有手機就好了。」
「使用智慧型通訊裝置將會是最佳選擇。」這句話被魔導器以通用語佈達之後,僅管其他人都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但勇者們頓時豁然開朗,暗精靈率先回應:「知道了,我們這就去辦。」
這段時間以來,她在先進科技的輔助下,早已學會這邊的通用語,所以先前才能在葛普霖的寢宮與女精靈對罵。這時以略顯生硬的通用語說話,登時讓所有人又驚又喜:「原來勇者們已經學會我們的語言,而且能夠理解國師的用意,那真是再好不過。只是…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暗精靈緊接著試探的問:「要讓他們知道…是您發出的訊息嗎?」
葛普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她這麼問有什麼用意,坎頓相國適時幫他回應:「此等家國大事,當然是以坎頓『聯邦』的名義發文。」
暗精靈抬眼瞄了一下葛普霖,見他並沒有加以否定,於是低下頭說:「理解!」
與她相對地;大多數人都不明所以,但基於對「國師自有安排」的信賴,於是這項議題就這麼稀里胡塗的作出決議。
散會後,暗精靈找到埋首於大樹邊上隱藏基地裡工作的生化專家,將會中的情形說了一遍。生化專家好奇的問:「所以要向那邊發送訊息,但是不要讓他們知道是他發送的,對嗎?」
暗精靈點了點頭說:「似乎是這個意思。」
生化專家沉思了一下才說:「嗯…看來我們這位主人,跟那邊似乎不完全是一夥的。難怪對我們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此一來,想必有隱藏身份的需求,那我們不能直接用這基地裡的通訊設備發送訊息,不然立刻就會被辨識出來。也許採用老舊一點,但是難以追蹤的方式進行會比較妥當…妳看這樣如何?」
結果當葛普霖將通訊方式從中古時代往現代升階,而暗精靈和生化專家從未來往現代降階,二邊交匯的結果是一部看起來很像智慧型手機的機器。當暗精靈將這部「魔導具」交給葛普霖、並且與他的手機連結起來時,順便補了一句:「用這個應該可以避免被追蹤。」
雖然沒有什麼先進的知識,但多少看過一些警匪影片的葛普霖立刻意識到這是所謂的「拋棄式手機」,就是影片犯罪份子用的那種便宜手機,只要通話時間足夠簡短、丟棄後便可以避免被追蹤。
雖然理解到這一點,但手機畢竟需要對方的電話號碼才能撥號。但是這裡其實根本就沒有基地台或可連結的通訊衛星,所以就算有電話號碼也沒有任何用處。
壓根兒沒注意到這一點的葛普霖,在開機後發現畫面上只有一個按鍵的圖標。在不安的吞了下口水之後,他伸手按下了那個按鍵,接著螢幕上就出現正在試圖產生連結的圖示,隨後顯示已經接通。
葛普霖緊張的說:「喂…你好,請問哪位?」
在延遲了十多秒之後,「魔導具」才傳來回應,聽不懂那種語言的葛普霖,習慣性的望著自己手機螢幕翻譯出的結果:「你是誰?怎麼會知道這個網路?」
但是真正引起葛普霖注意的,是螢幕上出現「哥布林通用語」的註解。
一直沒注意到他在資料庫裡將這種高階生物重新命名為哥布林的葛普霖,心裡只想:「怪不得聽起來有點耳熟,原來是牠!」
驚喜之餘,他興奮的說:「你跑哪去了?我好擔心你!」
此言一出,讓暗精靈微感意外,不過她一直認為葛普霖原本就是高階生物的一員,所以與對方是舊識雖然在意料之外,卻也還在情理之中。
真正一頭霧水的反倒是對方這隻「哥布林」,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會使用這種古老的通訊方式,卻不知道他在這邊執行研究計畫,還一開口就在擔心他的人會是誰?
在苦思冥想之後,他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於是謹慎的回應:「主上,是你嗎?」
一見到對方稱呼自己為「主上」,葛普霖登時確定牠就是自己的使魔,完全忽略了過去牠對自己從來沒這麼客氣過,只急切的回應:「對對對,是我是我,你到底跑哪去了?」
聽到對方承認,那隻「哥布林」只能無奈的回答:「這…一時說不清楚,我現在有點忙,晚點再跟您聯絡,好嗎?」
葛普霖爽快的回答:「沒問題,等你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