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凱特拿來濕毛巾,讓我冷敷那雙哭得像核桃般腫脹的雙眼。冰涼的觸感緩緩滲入皮膚,我的心情才總算平復下來。
好了,冷靜下來吧,希蕾妮蒂。
我得想想下一步該怎麼做。
不過,在那之前——
我從書桌筆筒中抽出一把精緻小巧的拆信刀,然後……深吸一口氣,在自己的手指劃出一道不算太深的小傷口。
好痛!
殷紅的血珠從傷口中滲湧而出,在白皙的指尖綻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但讓我目瞪口呆的是——
不到三秒,血止了;再過五秒,傷口癒合了;等到第十秒,連條疤痕都沒留下,完美得像是從未受過傷!
我瞪大眼睛,反覆確認手指,差點驚呼出聲。
「這也太神奇了吧!?」
——好啦,雖然還是很痛就是了。
原來希蕾妮蒂的「自癒能力」是真的。
而且強得像是開了外掛。
這種驚人能力,就是「聖女候補」的特殊體質嗎?
奇怪的是,原作《佩嘉克恩》中雖然有提到希蕾妮蒂是聖女候補,但完全沒提到她有這種逆天的能力啊喂!
難道是隱藏設定?
還是原作者偷懶沒寫出來!?
算了,先不管這個。
我放下拆信刀,腦海中開始整理現有情報。
薩姆斯帝國,據說是創世女神古娜薇蕾騎著神獸下凡後創立的國家。
千年以來,聖古納斯教——這個以女神為核心的宗教——統治著帝國的信仰。從皇族到平民,幾乎所有人都是虔誠的古納斯信徒。
而在這個宗教的核心,有著一個特殊的存在——聖女。
聖女,被視為創世女神古娜薇蕾的轉世,擁有治癒他人的神聖力量,是世人眼中的奇蹟象徵。每隔數十年,當前任聖女逝去後,神殿會根據神諭尋找新的「聖女候補」。
那些在特定時辰誕生的少女,被認為有機會覺醒成為下一任聖女。於是他們會到神殿接受洗禮、吸收聖氣、等待神力覺醒。
而希蕾妮蒂,就是其中之一。
「帝國曆836年,5月24日,在卡耶里星升起的黎明中誕生的嬰兒——即將成為帝國的新聖女。」
——這是《佩嘉克恩》中的開場白。
也是莉迪亞和希蕾妮蒂在故事中命運交織的開端。
從十四歲起,希蕾妮蒂和莉迪亞就必須定期前往聖古納斯大神殿,接受所謂的「聖氣洗禮」。
那是個莊嚴神秘的儀式,據說能夠幫助聖女候補吸收神力,補充夠多聖氣的候補者,體質若是契合的話,就有機會繼承女神的力量,覺醒成為「正式聖女」——擁有治癒他人的力量,成為被眾人景仰、歌頌的偉大存在。
聖女的存在會讓神官們的勢力更鞏固,民眾的信仰更虔誠。所以——只要神諭一揭露,神官們幾乎都會拼了命的去尋找「聖女候補」。
但說實話……我一點都不想覺醒。
身為看過劇本的人,我早就知道——最終只有莉迪亞會成為聖女,而我只是個覺醒失敗的陪跑員,還會被神殿冷落、淪為笑柄,最終走向悲劇結局。
所以我現在的目標很簡單:乖乖去接受洗禮,假裝努力,反正一個月只有一次,不傷身也不傷心。
等莉迪亞光榮覺醒、身披聖女袍接受萬民朝拜時,我就默默退場,找個偏遠村莊隱居起來,養花養鳥養小貓,過上平凡幸福的退休人生。
完美計畫!沒有破綻!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就在我沉浸在「完美逃生計畫」的美夢中時,又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我拉回現實。
「希蕾妮蒂小姐,侯爵大人有事找您。」管家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語氣像是宣判。
我愣了一下。
……什麼?這麼快就要越級打怪了?
我才剛看過原主那些血淚斑斑的日記,情緒還沒完全平復下來,怒氣都還在食道裡翻滾,現在就要出戰?
唔,不過仔細想想……
只要我還待在這棟府邸,遲早要面對侯爵、面對這些令人作嘔的極品家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正面迎戰了!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裙擺,抬起下巴,帶著警戒和破釜沈舟的決心,踏上走廊。
「父親,您找我嗎?」
我站在書桌前,語氣恭敬,姿態乖順。
但那只是面具下的禮貌演技,畢竟我才剛穿越,還沒搞清楚這個家族的雷區,撕破臉對我沒好處。
事實上,我現在每一根手指都在努力克制自己,才壓下想把眼前這位中年男士,當成沙包練習組合拳的衝動。
「妳來啦?」克特西亞侯爵瞥了我一眼,聲音低沉如石縫中擠出的冷意,「我要妳辦的事,進行得如何了?」
………什、什麼事!!??
完了……我完全不知道……
「和利普萊恩家的那小子培養感情呀!!妳辦的如何了!?」見我沒回答,他聲調驟然高漲。
利普萊恩……?他是指克雷頓吧?
「我和克雷頓的感情一向很好,您不是也很清楚嗎?父親。」我盡可能壓低聲音,維持冷靜,其實內心瘋狂OS:可惜人家只把你女兒當成妹妹看待而已啊!
「哼!阿庫拉家的那丫頭和他愈走愈近,妳難道沒發現嗎?」侯爵臉色一沉,目光鋒利如刀,「必要時用點『非常手段』,看是要在宴會灌他酒還是……總之,『公爵夫人』這個位置,別被那丫頭奪走。」
我全身血液在這一刻仿佛倒流回心臟。
他是要我……出賣身體嗎……?
這人真的是希蕾妮蒂的父親嗎!?
原來《佩嘉克恩》原作裡,希蕾妮蒂那些令人髮指的操作,有一大部分都是侯爵教唆的。這根本是「反派養成計畫」現場版!
「……我會……找時機進行的……」我咬牙低語,聲音因情緒顫抖,連自己都快忍不住嘔吐出來。
眼前先順著他的毛摸吧!
當然我不可能真的按照他的話去做。
現在被他發現我不是原版「希蕾妮蒂」的話,對我沒任何好處。
「我要妳送那丫頭的手鐲,妳送了嗎?」
手鐲?
我腦袋裡飛快地翻找原作中的關鍵劇情。
啊!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希蕾妮蒂送了莉迪亞一副手鐲,表面上看似親切贈禮,實則內藏陰謀。手鐲上方偷偷鑲嵌的「涸泉之石」乍看之下是普通的白水晶,其實會吸收佩戴者的神力。而希蕾妮蒂有一副相對應的手鐲,能接收從莉迪亞那邊「偷來」的聖氣。
因此在故事初期,希蕾妮蒂的神聖力比莉迪亞高很多,在神殿的聲勢也比較響亮。
——這也是希蕾妮蒂陷害的綠茶手段之一。
「……送了。」我簡短回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建國舞會前就送出去了。
得找個時機要莉迪亞別再佩戴那副手鐲了。
「那對手鐲是在克特西亞領地中的廢棄神殿找到的聖物,皇都的神官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侯爵得意地冷笑,「好好利用,別浪費我的投資。」
………原來他是要我「作弊」呀。
真不愧是你,侯爵大人。
「要是妳順利成為聖女,別說公爵家了,連皇室都會對我們禮讓三分——到時候,利普萊恩那小子應該也會重新考慮與妳的婚事。」
「知道了,父親。」我語氣平穩,禮貌而無波。
你繼續做夢吧你!!
我是不可能再接近克雷頓的。那可是女主角的男人!我可不想被劇情殺!
「很好,下去吧。」他厭煩地揮揮手,像是在趕一隻惱人的蒼蠅。
——等等,我還沒說完呢。
「那麼,父親,」我深吸一口氣,不死心地試著與他談判,「事成之後,我有什麼獎勵?」
「獎勵?」侯爵皺眉,似乎沒料到我會提出條件。
「我想申請出國留學……」
話音剛落,空氣瞬間凝固。
侯爵停下手中的動作,將我晾在一旁,繼續翻閱文件,彷彿我只是一縷透明的空氣。
在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後,他終於開口:
「留學?」嗓音冷冽,宛如從深井中傳來的風,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
「妳有什麼條件跟我談留學!?」他的音量一聲聲拔高,「妳覺得家裡有那個閒錢讓妳揮霍嗎!?啊?」
你和你那位貴婦夫人不是天天穿金戴銀、夜夜飲宴,過著「今天不買珠寶明天就會死」的生活,現在跟我裝清貧?
「妳現在的價值,就是好好回報這個家族。」他話語宛如冰刃直刺胸膛,「然後找個有錢有勢的男人嫁了,別再做夢了。」
——回報?
我在心裡發出一聲冷笑。
這個家族給希蕾妮蒂的只有剩飯和傷疤,卻妄想讓她成為一枚能交易的棋子?
………算了,意料之中,我本來就不抱任何希望。
「妳要記住一件事——妳的人生、妳的命運,不是妳自己能決定的。」
他最後這句話,像一道鐵鎖,狠狠栓在我腳踝上。
我雙手緊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才沒讓怒火當場衝破喉嚨。
這份不加掩飾的輕蔑,再度提醒我自己在這座府邸裡的定位: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我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壓入體內最深層的暗潮之下,低頭行禮後轉身離開。
門在我身後緩緩闔上,沉悶的「喀」聲,像一記判決落槌。
在走廊上,我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而是像把心裡的刺拔出來後,留下的空洞笑容。
「……那真是太遺憾了,侯爵。」我低聲自言自語,「因為我從現在開始,正打算改寫命運。」
我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希蕾妮蒂。
我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我要改寫這個悲劇的結局。
我要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知道——
希蕾妮蒂·克特西亞,絕不是你們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