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嘉克恩》
——一部在網路上連載,人氣爆棚到能讓伺服器當機、讓少女心碎一地、讓我一個社畜在三更半夜抱著手機哭得像條狗的年度甜寵愛情小說。
故事的主軸,圍繞著侯爵千金莉迪亞,與公爵少主克雷頓之間,笑中帶淚、纏綿悱惻的純愛羅曼史。
瑰麗的宮廷、盛大的舞會、信件與玫瑰、英雄救美、暗暗交錯的陰謀……每次一更新,都能讓讀者在「甜死了」和「虐哭了」之間反覆橫跳。這對夢幻CP男帥女美、你儂我儂,兩人的命運交織,簡直就是讀者心中的理想愛情模板。
但各位觀眾,沒有反派怎麼推動劇情?於是,我——希蕾妮蒂,光榮登場,擔任全書「茶藝大師」暨「讀者血壓提升專家」。
沒錯,就是那種表面溫柔可人,跟妳「姐姐我們是好姐妹」,背地裡卻「看我不弄死妳」的暗藏刀子角色。
她不僅是克雷頓的青梅竹馬,還一直偷偷暗戀著他,所以在故事裡,她常以「若有似無」的方式,時不時騷擾一下女主角莉迪亞,順便展開了一系列「溫柔刀」的精密操作。
希蕾妮蒂和普通的惡役千金不一樣。
她不會蠢到直接衝上去撕破臉,也不會大聲咆嘯、作威作福,反而靠著清純又楚楚可憐的美貌,在帝國社交界混得風生水起,甚至獲得了「社交界之花」的美譽。
她手段高明、笑容甜美、言語溫柔、人緣極佳,雖然表面上跟莉迪亞感情很好,常常一起喝茶、談心、互送手帕和鮮花,甚至還會寫那種「親愛的莉迪亞小姐,妳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類的肉麻信件。
但背地裡?
呵呵,標準的「笑裡藏刀」代表人物。
她三不五時搞小動作、下絆子,甚至慫恿別人散播謠言、製造誤會、破壞莉迪亞的名聲,茶味濃郁到可以開茶館。
但莉迪亞太單純,克雷頓又太遲鈍,兩人完全沒發現她在使壞。一直到故事中期為止,希蕾妮蒂仍能一邊微笑、一邊和男女主角兩人保持著極友好的「三人關係」……
——只有一個人,徹底看穿了希蕾妮蒂的真面目。
他就是這個帝國的第二皇子——利歐納德。
小說中的男二,冷酷寡言,把「沉默是金」當作人生信條的暗戀專家。他將莉迪亞奉為心中高不可攀的白月光,卻始終不敢表白,是默默守護女主角的悲情騎士。
而他對我——這個綠茶女配——則是滿滿的厭惡與嫌棄。
這傢伙簡直是希蕾妮蒂的剋星,每次她精心策劃的陰謀,總能被他一眼看穿並強行中斷。若非他出手阻撓,天真的莉迪亞可能早就被整到領便當了。
來!看看小說中的網友評論區都怎麼形容希蕾妮蒂的吧!
「茶裡茶氣的女人。仗著自己好看就在那邊挑撥離間。」
「那個黑暗的內心跟黑色的茶味飄出來了。確認完畢,希蕾妮蒂是惡鬼呢!」
「女二這小眼神,分明就是妥妥的一朵白蓮花!」
而在故事即將接近尾聲時,利歐納德給希蕾妮蒂扣上一頂「禍國的妖女」的帽子,各種新仇加舊恨一起來,在皇宮中一劍刺死了希蕾妮蒂。
更慘的是……她死掉的那一章節,下方的評論區,大家都開心刷慶祝留言,簡直開派對!!!
「活該!死得好!」
「總算!大快人心!」
「噁心綠茶總算領便當了!爽!」
「再繼續作妖呀!小倆口總算可以安心對讀者放閃了。」
對!上方最後一個留言就是我留的,還獲得了1483個讚。
因為……我之前也是「佩嘉克恩——綠茶今天死了嗎」的Line群成員,恨不得她早點退場。
結果現在?我!竟!然!穿!越!成!了!那!個!綠!茶!本!人!
這叫什麼?
這叫現世報真人版!
這叫「你越討厭什麼,就越會變成什麼」宇宙定律!
老天你直接給我一刀得了,何必讓我自己體驗自己最討厭的角色啊!!!
《佩嘉克恩》這部小說,就是圍繞著男主角克雷頓、女主角莉迪亞、男配角利歐納德、女配角希蕾妮蒂四人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糾葛。
而我——
現在就是那個註定要被男二一劍捅死的綠茶女配!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我內心的警報器響得像是火災現場,腦海裡彷彿有整個交響樂團在演奏《命運交響曲》。
不行不行!冷靜、冷靜!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要想辦法活下去!
可是……這個世界現在是哪一年?
原作劇情開始了嗎?莉迪亞出場了沒?克雷頓在哪裡!?最重要的是,那個專殺綠茶的兇手,現在在哪條街上遊蕩!?我是不是快要被發便當了啊啊啊啊啊!!!
這不是什麼夢幻宮廷生活——這根本是死亡倒數計時嘛!
「………那個……」我又向女僕小姐要了一杯水,一口氣灌下後,才小心翼翼地試探性開口,「……請問……我為什麼會受傷呀?」
畢竟失憶這種設定太可疑了,我得裝作只是「記憶有點模糊」的樣子。
「小姐,您不記得了嗎!?」女僕小姐睜大眼睛,語氣中透著驚訝,「您去參加建國舞會,在下樓梯時一個重心不穩,和阿庫拉家的千金小姐一起摔下樓梯!當時在場的貴族們都嚇壞了!」
阿庫拉家的千金小姐——那不就是莉迪亞嗎?她的全名是「莉迪亞.阿庫拉」。
「……那她的傷勢!!??」我立刻追問,語氣中夾雜著真心的擔憂與一點點……求生本能。
一來是因為我很喜歡這個主角,二來——更重要的是——萬一害莉迪亞受了重傷,我覺得明天利歐納德可能就會提著劍來找我「談心」了。
「請您放心,她似乎毫髮無傷……倒是您,撞到了頭部,昏睡了三天三夜。」女僕小姐的語氣微微透著心疼和慌張。
我鬆了一口氣,差點感動得想給莉迪亞的骨骼結構頒個獎。
太好了……女主角光環完好無損!
這樣我應該還有救……吧?
這場意外,其實是希蕾妮蒂自作自受。她原本想趁舞會人多,偷偷把莉迪亞推下樓梯,結果自己重心不穩,連人帶十二層裙撐直接表演「綠茶滾滾滾」,當場實現反向物理報應,完美詮釋什麼叫「想害人先害己」。
但——等等,女僕小姐剛剛說的是「建國舞會的推樓事件」?
我在心中飛快地邊翻記憶邊計算時間軸。這場意外發生的時間點,是希蕾妮蒂和莉迪亞十九歲的時候,也就是小說劇情剛開始約四分之一的部分。
這個階段,莉迪亞還沒察覺希蕾妮蒂的真面目,仍然把她當成可以談心的好閨蜜。
——太好了!還來得及洗白!
只要我立刻停止所有陷害行為,改為處處幫忙她、保護她、讚美她,甚至成為她的狂熱粉絲,利歐納德應該也不會再看我不順眼了吧!?
而且說實話,我以前追《佩嘉克恩》的時候,就超級喜歡莉迪亞這個角色,所以接下來要增加感情並不難——
但問題是……
如果按照原本的時間線繼續走下去,我可能只剩一年半可以活……
若是我想保命,就必須想方設法讓那位「死亡Flag男二」——要嘛「不殺我」,或至少「下不了手」。
還有一個方法,就是乾脆逃離這群主角群,遠離是非,直接到國外去開啟我的人生新副本!畢竟俗話說得好:「逃避雖然可恥但是很有用」嘛——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直到我的胃發出抗議聲,打斷了腦中計算的生存策略,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早已飢腸轆轆。
……也是啦,我都昏睡三天了,肚子早就空得可以開回音。
再不吃點東西,搞不好不用等利歐納德動手,我就先餓死了。
不管未來計畫如何,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先填飽肚子!
我在女僕小姐的協助下換好衣服——天啊!這些宮廷禮服複雜得要命,光是綁個腰帶就花了十分鐘,胸口還硬擠出事業線——整理好儀容後,踩著柔軟的地毯,朝餐廳的方向邁開步伐。
——在拯救命運之前,先拯救血糖。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餐廳的大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長桌,桌面鋪著潔白如雪的桌巾,銀製餐具排得一絲不苟,水晶杯在燭光下閃爍著優雅的光芒,彷彿一場精緻的盛宴正悄然展開。
然而——
在場所有人頓時停下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我。
那種刺眼的視線,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
「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們的表情幾乎都在無聲地說著這句話。
我心頭一緊,感到一股莫名的蹊蹺。
坐在長桌主位上的——
是一位看起來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
他有著一頭冷褐色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起,露出寬闊的額頭。威嚴的眼角與額頭的細紋刻著歲月的痕跡,唇上蓄著修剪整齊的紳士鬍。
那雙深沉又銳利的眼眸,宛如鐵灰雕成的墓碑,冷冷地掃視著桌面上的餐點,卻始終未曾看我一眼——彷彿我不過是餐廳牆角的一縷影子。
他身形筆挺,西裝扣得整整齊齊,胸前別著克特西亞家族的徽章——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卻是毫不掩飾的冷酷和算計。
這就是……希蕾妮蒂的父親嗎?
伊森·克特西亞侯爵?
我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光是站在門口,就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妳來這裡做什麼?」開口的是一位美艷卻帶著刻薄氣息的貴婦。
那頭紫紅髮髻盤的比孔雀開屏還高,幾縷髮絲垂落在雪白頸側,翡翠色眼眸微瞇,嘴角勾著冷淡的弧度。酒紅禮服貼身而華麗,珍珠項鍊層層疊疊,修長手指上閃著寶石戒環,敲打桌面的聲音清脆卻帶著壓迫。
她的臉龐輪廓分明,如刀刃般銳利,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高傲的貴婦氣質。
「這裡沒有妳的位置。」貴婦的語氣冷得像沾了冰渣的針,閃著細微寒光的瞳孔,投來看垃圾般的眼神,我的背脊頓時一陣發涼。
這是……希蕾妮蒂的母親嗎……?
我錯愕地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可怕了……
我本來以為,希蕾妮蒂不過是個天真爛漫的綠茶千金,或許帶點嬌縱任性的小心機,但至少不至於活得這麼……艱難。
結果這兩人看我的眼神,只有無聲的厭惡與排拒,根本像在看一隻不小心闖進宴會的老鼠。
《佩嘉克恩》裡從來沒提過這些……
也對,那部小說是以莉迪亞的視角,為第一人稱敘述她的所見所聞。在小說裡,希蕾妮蒂只是一個「笑裡藏刀的綠茶女配」,一個阻礙男女主角感情發展的反派角色。
我這位女配角在家中所受的待遇,從來都沒被描寫過。原來在原作小說中,這些殘酷的細節全都被掩蓋掉了。
長桌另一角落,坐著一位年約十歲左右的男孩。
微捲的褐色髮絲柔軟而富有光澤,一雙翡翠綠色的眼眸,既蘊含童稚的純真,也藏著過於早熟的穩重,令人無法輕忽。
他身穿墨綠色的小禮服背心,領口處繫著精緻的蝴蝶結,胸口鑲著寶石飾針,襯托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優雅與莊重。
他緊握銀匙,憂鬱的雙眼卻始終盯著湯面,閃過一絲怯懦和不安。他沒有對我說話,只是輕輕放下餐具,小聲說:「母親大人……我……我沒什麼食慾……可以提前回房休息嗎……?」
聲音細得幾乎要被銀器碰撞聲淹沒。
「隨便你。」那位貴婦冷冷地揮了揮手。
褐髮男孩飛快地站起身,低著頭,從我身邊快步走過——在經過我身邊時,他微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手,像是在傳遞某種無聲的安慰。
然後,整個餐廳裡只剩下冰冷的沈默。
沒有人叫我坐下。
沒有人問我想吃什麼。
甚至連多看我一眼都沒有。
我僵在門口,手指不安地攥著裙邊,覺得自己像是誤闖別人生活的局外人,滿桌的美食對我而言比毒藥還陌生,我的胃空空如也,卻硬生生咽下一口口冰涼的空氣。
最終,我什麼也沒吃,咬了咬牙,僵硬地轉身離開。
當餐廳的厚重木門在我身後關上,裡頭的低語聲、刀叉碰撞聲、瓷盤摩擦聲,全都被隔絕在那道縫隙之內。只剩我孤零零地站在冷冽的走廊上,彷彿剛從某場荒唐的戲劇中被丟出來。
走回房間時,我的腳步虛浮,視線發黑,頭還在隱隱作痛,身體也虛弱得像是隨時會倒下。我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抗議聲,提醒我已經整整三天沒進食了。
——這就是「希蕾妮蒂」的日常嗎?
我感到一陣深不見底的荒謬。
所以……
我昏迷了三天,差點死掉。
結果醒來之後,連一口飯都吃不到?
這什麼離譜的設定啊!
我真的……連泡麵都開始懷念起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捂著發空的胃,試圖整理思緒。
冷靜,先想辦法活下去。
第一步:偷吃!廚房!麵包!隨便什麼食物都好!
第二步:挖掘「希蕾妮蒂」被厭棄的真相,為什麼堂堂侯爵嫡女會被一家人當成瘟神對待。(我又沒有殺人放火,我只是個綠茶啊!)
第三步:在這場地獄開局的生存遊戲中活到最後!
在這個世界,死亡flag不僅僅是書頁上的文字。它已經扎根在侯爵府冰冷的廊柱間,蟄伏在家人們冷漠的眼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