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深海中的泡沫般,浮浮沉沉。
我緩緩睜開眼睛,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嗚……」喉嚨深處發出破碎的咽嗚聲,低啞到連自己聽起來都像某位與世隔絕的陌生人。我的太陽穴劇烈抽痛,彷彿住進了一對吵架的啄木鳥;四肢沉重如鉛,連抬手都覺得困難;喉嚨也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異常乾渴。
不知過了多久,模糊的視線終於逐漸清晰。我這才發現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度華麗——卻又陌生得令人不安的天花板。
這裡是哪裡呀………?
我試圖將記憶的碎片拼湊起來——昨晚的慶功宴上,我喝得酩酊大醉,正當我神智不清、搖搖晃晃地走回家時,發現樓梯間的燈光昏暗,然後——啊,是自由落體的滋味。
身體失去重力的墜落感,是我最後的印象。
………我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嗎?
有人將我送來醫院?
但當我咬著牙,忍著全身的痠痛,艱難地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的瞬間……
我愣住了。
………這裡,不像醫院。
倒像是某間高級酒店的奢華臥房。
而且還是那種網紅最愛打卡炫耀的歐洲古堡主題套房。
我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不,與其說是床,不如說是某種「公主力場全開」藝術品;雕花的象牙白床柱撐起薔薇色的紗幔,柔軟的絲綢被褥散發著玫瑰香氣。
我越看越感到不對勁。
牆面潔白如雪,浮雕的洛可可花紋繁複精緻。水晶吊燈懸於高聳天花板下,折射出細碎虹光。拱形落地窗邊,層層疊疊的窗簾如裙襬般鋪展開來,將晨光濾成一片朦朧的玫瑰色,彷彿某個隱秘的劇本正悄然翻頁。
室內陳設對稱有序——雕花書桌、柔軟長椅、金邊化妝鏡,銀燭台與鮮花點綴其間——
這間房,就像從夢中摘下來的一朵白玫瑰。
我皺了皺眉頭,右手無意識地觸碰到額頭,發現頭上被纏上了繃帶。
我心想:完了,要嘛進了醫院的VIP病房,要嘛被哪個變態富豪撿回家準備養著玩。
話語在心裡盤旋,然而當我的視線落在自己手上時——
我的思緒瞬間崩塌。
這是一雙柔軟細緻、白皙如凝脂的纖纖玉手。修長的手指、光滑細膩的肌膚,指甲還是粉到發光的貝殼色。跟我原本那雙敲鍵盤敲到腱鞘炎、吃多泡麵而顫抖的社畜手完全是兩個物種!
不屬於我的手。
不屬於我的身體。
「——!」我猛地掀開被子,赤足踏上柔軟的地毯,踉蹌地奔向角落的穿衣鏡。
鏡中映出來的,是一位陌生卻精緻得像BJD娃娃的少女。她顏值高到可以去漫展當人形立牌,皮膚白得自帶美顏濾鏡。
唯一的缺點就是眼神驚慌失措,臉色蒼白,表情過度驚恐,活像看到自己信用卡帳單。
身為一名重度網路小說成癮者,若我沒記錯的話,這種狀況通常只有一種結論——
——我,穿越了。
我像個木頭人般,怔怔地站在寬大的穿衣鏡前,望著鏡中那具——絕對是別人的身體!
她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蕾絲睡袍,雪白輕柔的布料垂落在肩頭與膝間,薄紗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微光,還散發出陌生的幽香;衣領處繡著細緻的花紋,整體設計既古典又夢幻……
這!不!是!我!的!衣!櫥!會!出!現!的!東!西!
說實話,這輩子我連碰都沒碰過這種等級的奢華睡衣。我衣櫥裡都是N○T兩件$99的過季T恤啊!
但此刻不是吐槽睡衣的時候,因為鏡中的少女——陌生到令我後退一步,卻又美得令人窒息。
我的心臟狠狠一跳,瞬間理解了什麼是「顏值即正義」。
一頭如月光般的銀白色長髮,柔順地垂落在腰部,髮絲在晨光中閃爍著淡淡的光澤;吹彈可破的無瑕肌膚,如瓷器般透亮,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留下痕跡;她的唇瓣嫣紅如玫瑰,氣質高貴中透著一絲脆弱;羽翼般的長睫毛輕輕顫動,在紫水晶般的雙眸上投下陰影;那眼神澄澈、深邃、神秘、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惑感——此時正驚惶失措地瞪大著。
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是某位藝術家的夢境結晶,又像是從古典畫中走出來的神祇少女,每一筆都不容褻瀆。
我不認識這個人。
我發誓,我的人生從未和這種規格的美貌有過任何交集。
「……這、這不可能吧……」我喃喃自語,內心如驚濤駭浪翻湧,聲音顫抖得像是快要碎裂的玻璃。
我無意識地觸碰臉頰,指尖感受到那光滑柔嫩的肌膚,卻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天啊——這臉蛋美到爆,簡直是輕小說女主角的標配!但……我付得起這個保養費嗎!?不對,重點是這真的是我嗎?!)
恐懼與興奮交織,我的手指顫抖著撩起銀髮,試圖確認這一切的真實。鏡中的她同步動作,紫瞳中閃過一絲驚慌,彷彿也在質疑自己的存在。
她是我。
但……這絕對不是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喃喃出聲,聲音細到幾乎被房間內的奢華裝潢吞沒。
疑問像潮水一樣湧入腦中——
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現在該怎麼辦!?
這具身體的原主呢?被我擠爆了嗎?
思緒一片混亂,腦海中閃過無數網路小說的情節——穿越、轉生、靈魂交換......難道,我真的穿越了?那我原本那個熬夜加班、喝大冰拿續命的身體呢?還能回去嗎!?還是說……我已經意外掛掉了!?那場樓梯間的墜落,其實奪走了我的性命!?
一股無力感襲來,我順著冰涼的鏡面滑坐而下,屁股落地那一刻還發出「貴族專屬」的優雅「噗」聲。
我的紫瞳映著房間的奢華——水晶吊燈、絲絨窗簾、雕花床柱——這一切美得像夢,卻讓我感到一陣窒息。
(這劇情也太誇張了吧?從現代公寓穿越到歐洲古堡,下一秒該不會有個自稱管家的帥哥來通知我,我有個黑髮紅眼的未婚夫是北部的霸道公爵?!?)
玩笑雖在嘴邊,卻掩不住眼底的迷霧——這裡是哪?我是誰?命運的幕後黑手,究竟在哪裡編織這場荒誕的遊戲?
我走近窗邊,輕輕撩起那層如晨霧般的紗簾——媽呀!窗外根本不是我家隔壁的便利商店,而是一片陌生的庭園景色:綠意盎然的廣闊庭園——噴泉、玫瑰花圃、白石小徑、還有遠處那宛如童話場景的歐式建築群。
……完全不認識。
這裡到底是哪裡啊!難道我真的穿越了嗎!?還是其實我還在做夢?
就在我幾乎懷疑人生、懷疑鏡子、懷疑宇宙是否真的存在的時候——
「喀啦。」
門把轉動的聲音響起,門板輕輕推開,打破了房間的靜謐。
我猛地轉頭,彷彿整個人從夢境中被拉回現實。
推門而入的,是一位看起來與我年紀相仿的女僕。她將褐色的長髮利落紮起,臉頰上點綴著些許可愛的雀斑。當她看見我時,整張臉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彷彿看到失散多年的親人般激動。
「小姐——!您醒了!」她的語氣又驚又喜,甚至帶著一點快要哭出來的顫抖。
「太好了!太好了!您終於醒過來了!」她快步走到我身邊,輕輕扶住我,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剛才抹過眼淚。
我整個人僵成社畜在尾牙時被迫表演節目的表情,喉嚨仍乾澀如沙,聲音也啞得不像自己。
「可……可以先給我一杯水嗎……?」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說錯什麼讓她察覺不對勁,內心卻是警鈴大作:完了完了,穿越新手村第一關——不能讓NPC發現我的靈魂已經換人了!
「啊啊!當然可以!您等一下——」
她像被什麼按鍵啟動一樣飛快動作起來,匆匆忙忙地倒了杯水遞給我,我接過來一飲而盡,冰涼甘甜的水潤過喉嚨,終於緩解了那股灼燒感。
「………那個………請問……我昏睡多久了?」我試圖在這複雜的狀況中理清一點頭緒。
「您已經昏迷三天了,希蕾妮蒂小姐。」
……欸?
「我好擔心您啊!建國舞會時,您從樓梯上摔下來……還好醫生說您沒有大礙,但我還是好害怕……嗚嗚……」
等等等等!!
這資訊量太大了!
樓梯?摔下來?昏迷三天?
所以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因為意外受傷,然後我的靈魂就……趁虛而入了!?
——還有!她剛剛叫我什麼?
「希蕾妮蒂……小姐……?」
我下意識地重複一遍這個拼法複雜的名字,還差點咬到舌頭。
好夢幻的名字啊……
等等,不對!現在不是讚美名字的時候!
「那……這裡是……?」我又再度試探性地詢問。
「咦?」女僕小姐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擔憂的表情,「小姐,您該不會把頭撞壞了吧!?這裡是克特西亞侯爵府啊!您的家!」
克特西亞侯爵府……
希蕾妮蒂……
克特西亞……
希蕾妮蒂·克特西亞……
……
……等等!
這個名字——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腦海中突然閃過某個模糊的印象,像是有什麼重要的資訊,正在記憶深處拼命掙扎著浮出水面。
……………!!!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我的臉色瞬間刷白。
因為我想起來了。
就在前幾天晚上,我又熬夜到凌晨三點,追完那部讓我又哭又笑,反覆品嚐的網路愛情小說——
《佩嘉克恩》
在這部小說裡,有一位銀髮紫瞳、美得令人窒息、卻被全體讀者票選「最希望領便當」的綠茶女配角。
因為她總是在背後陷害女主角、搶男主角,然後——在第七十六章被一劍刺穿,死狀淒慘的女人!
「不……不會吧……」
我喃喃低語,臉色慘白,像剛從冰水桶裡撈出來。
「我該不會……穿越成了……」
——希蕾妮蒂·克特西亞!?!?
(嗚……現在重新投胎還來得及嗎?在線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