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這間房,亞倫又被帶到另一處場所。這裡是學院的小型練習場,面積與鬥技場的擂台差不多寬闊,正好是個能讓人伸展筋骨的好地方。
不過對這些擅使魔法的學生們來說,與鬥技場那被設計用來快速決勝負、迫使選手直面的空間相比,他們明顯更偏好「中型」或「大型」的場所,也才更符合現實的情況。
但他們顯然是特例。
「那天看妳戰鬥的樣子還挺灑脫,原來妳練習時是會綁頭髮的。」亞倫看著雪歆寒正俐落地將長髮束成一根馬尾,隨口一說。
「當然囉,我留的可是長髮。如果不綁著,動起來披頭散髮的不是很討厭嗎?」雪歆寒瞟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不如說,那天的情況才是特例吧。事態那麼緊急,任誰都沒機會弄啊……」
「妳也可以平常就綁。」
「我還是更喜歡普通長髮多一些。」她站起身,指尖輕巧一勾,將最後一圈髮帶收緊。雪歆寒向來活潑自信,此刻長髮高高束起,乾淨俐落之餘更添了幾分颯爽。明明只是剛邁入青春期的少女,卻莫名讓人感到英俊,不顯突兀。
而在她面前的,是一名除了那張可愛臉蛋外,存在感幾乎隱沒的金髮少年亞倫。他手中拎著一柄劍身纖長細緻、雙面開鋒的利劍,卻全無準備的意志,只是來回轉動著劍柄,雙眼無神,似在放空。簡直與雪小姐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不在的時候,妳們都在忙這個?」
「也沒有啦。但……玲姐姐和我的確在這裡試過一會就是了。」根據現在的情境,可想而之當時的結果肯定不太讓人滿意。且不論少了一隻手的玲實力下降的幅度,單就還沒癒合的傷口就會讓兩人綁手綁腳,難以施展了。
畢竟雪歆寒那麼愛玲姐姐,對嘛。
「你知道嗎?亞倫,真正讓我猶豫的理由,其實與劍無關。」雪歆寒自顧自說:「打從你願意成為我的隨從開始,我就明白,要在這段時間完全假裝沒這回事並不現實,不如早早把『分享也沒關係』和『必須隱瞞』的秘密劃分清楚。但我沒想到的是,亞倫你居然對劍也很在行,那麼……」
「不只是為了玲姐姐,也為了我自己。」雪歆寒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難過。「這才回來第二天呢,玲姐姐還是主動提出了要陪我練習的邀請,態度甚至比平常更積極。我在想,大概是因為亞倫你的緣故,讓玲姐姐特別想證明自己……即便受了傷也依舊能幫得上忙的關係吧?」
「可是……」雪歆寒說:「就算只有一下子,但只要我看著她失去的左腕,看著她咬牙勉力勉強的模樣,我就會忍不住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著如果我再更厲害一些,玲姐姐是不是就不用遭受這種痛苦,而提姆和凱文哥哥也……」
「恕我直言,小姐。」亞倫看著她眼角微閃的淚光,語氣仍舊平靜如常:「那種情況下,應該是沒有人能比妳做得更好了,這是實……」
「這不是還有你嗎?」雪歆寒打斷說。
亞倫愣了一下。
「我問你喔。」雪歆寒直看著他,「假如那天直接對上那位老先生的人是你,而你又擁有我這樣的身體素質、魔力……還有『劍』,你會有多大的把握讓大家都活下來?」
「……這不公平。」亞倫挑眉。
「我也知道不公平,但那天的遭遇對『他們』哪一個來說又真的公平了?」她反而笑了一下,「告訴我吧,亞倫。我是真的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好吧,如妳所願。」亞倫沒有絲毫猶豫,畢竟他原本就不打算唬弄:「假設不存在任何隱患或意外的話……」
「百分之百。」
聽見這個答案,雪歆寒眼睛睜大,呼吸微微一滯。她沒料到他會說得這麼乾脆,不假思索。那份篤定令她心頭一震。
「……看來你似乎比我想的更厲害呢,亞倫。」她低聲喃喃,隨即神情轉為堅定,眼底閃爍著難以遮掩的光:「既然如此,我就更沒理由不去追求了吧?來吧,我們這就……」
「太急了。」
「……什麼?」雪歆寒已經把手伸向她放在牆邊的那把,與亞倫手中同款樣式的細劍,卻被他一句話中斷了行動。
「妳真的要我幫妳?」
「你不願意嗎?」
「方式呢?」亞倫用反問回應她的反問,「妳和玲平常是怎麼練習的?是著重在施力?還是專挑弱點?速度與精度,妳又更看重哪個?」
「……」
「突然想到,依玲的體型,的確也能算個巨型對手。但之前能陪妳的也就她一個吧?要是換成群戰,或非人型的敵人,妳的經驗又從哪來?畢竟妳平時在外大概也不會用劍吧?」
「……」
「再說武器,除了玲的大劍,妳還試過幾種?如果是一般擅長遠程攻擊及干擾的魔法師,妳又如何應對?是依舊蠻衝?還是魔力護盾突破?各種元素的分野,妳又是怎麼……」
亞倫說到這裡便停下,親眼見證原本眉頭緊蹙的她表情轉為迷惘,大眼可愛地眨了眨。這小動作已然把真相出賣得一乾二淨,讓他毫不費力就得出了正解。
「我懂了……妳們不過是漫無目的地相互揮劍,把兵器當棍棒硬耍,然後就自詡為『練習』了是嗎?建議妳們下次把這種近乎無意義的實戰行為稱為『打架』就好,以免造成誤會。」
好在亞倫的語氣從頭到尾都挺淡定,不帶半分高人一等的傲態,不然估計雪歆寒直接扭頭拂袖而去都有可能。但卡在這個不上不下的境地,臉色漲紅的她下唇緊咬,還在思考如何破局。
「好吧好吧,是我的錯,請容我再向妳詢問一次……」亞倫也意識自己說得太過,主動攬起責任說。「歆寒小姐,妳真的要我幫妳?」
雪歆寒沒有回應,只瞪著他。
哎呀,差點忘了,這娃兒的個性是真倔。亞倫沒有趁機用言語得寸進尺,反而抬起手,將手中的劍遞了過去。
「這樣好了,這把妳先拿著,等等就用它來練習吧……依妳最習慣的方式。」亞倫說。
「那你呢?」雪歆寒下意識接過,忍不住問。
「我?」亞倫輕笑,右手一翻,在雪歆寒驚疑的注視下,掌中赫然出現了一柄熟悉的斷劍——
正是她不久前才見過的,在與王應瑒的對決中被斬裂的那把。
「用這個。」
「你是在小看我嗎?」她看著真有點生氣。
「不敢。」亞倫又這麼說。他站定了位置,語氣裡透著幾分玩味。「試試?」
「……」
雪歆寒依舊不悅,卻沒因此落下武德。她緊跟著亞倫入場,那應當存在的遲疑早被火氣化為純粹的戰意。她甚至擺開了架式,從此時緊繃的氛圍就能看出她態度的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