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的景色幾乎不會出現變化。
無論何時從高處往外望去,都是白茫茫的遼闊景色。永續型複合式魔法結界「銀之環」持續發揮效果,掩蓋象牙塔群的模樣,並且將並未受到邀請的闖入者強行轉移至他處。
塔內房間的裝潢同樣帶著外星色彩,根據阿妮絲所言,那是仿造『無名之霧』的場所而建,目前已知最早與「萬物歸一者」尤格・索托斯有著密切關聯的遊戲,不過在一千年前就無法收到該場遊戲的邀請了。
李少鋒醒來後走到窗邊,俯視著無數純白高塔與蜿蜒巷弄。
秦樓月等人原本想要盡快返回台灣,不過列蒂西雅表示需要進行各種準備,同時預計先將乘客們送回國,最終決定繼續在象牙塔群待一段時間。燕子喃喃自語著「該不會就這樣被軟禁在南極吧」,然後阿妮絲冷淡回以「請勿杞憂」。
瞭望塔工房的成員們都住在緊鄰蜂荊塔的一座尖塔,五層樓高,房間擺設、裝潢同樣帶著外星色彩,不過有著最低限度的電器,日常起居沒有困擾。黑檀流、穆家、許家幾人也各自分配到鄰近尖塔,隔著窗戶就能夠相望。
待在象牙塔群的生活相當單純。
永晝的緣故,隨時都是白天。司書們靠著每隔一個小時敲響的鐘聲分辨時間,倒是過得隨心所欲,只要完成工作就是自由時間,或是窩在書庫,或是鑽研興趣,即使是深夜也經常見到四處走動的司書。
根據原本的規矩,餐廳隨時提供著麵包、濃湯與焗豆,值班的司書會烹煮肋排、燉肉作為主餐,不過吃完就沒了,如果想吃其他料理就得自行烹煮。現在為了招待客人會特別準備三餐,李少鋒等人正好趁用餐時相聚,聊著各自做了什麼。
「──少鋒大人,早安。」阿妮絲敲門入房,將放有三明治、紅茶的托盤放到矮桌,頷首說:「您提過今天會睡得比較晚。簡單做了三明治,希望有合胃口。」
「昨晚又被妳們帶去那個單人沙發的小房間,敘述過往,接受司書們的提問,好不容易才講完一年級下學期的部分,直到深夜才放我回塔,睡得比較晚應該是可預期的情況吧。」李少鋒無奈地說。
「非常感謝您的配合。」阿妮絲微笑著說。
那些資料到底會用在什麼地方啊?詳盡到都可以出傳記了。李少鋒放棄追問,拿起培根三明治咬了幾口,忽然注意到阿妮絲的神色有些緊張,猜想問:「這是妳做的?」
「是的,身為紀錄者,原本就得負責您的生活起居,從野外求生的野炊到日常餐點的調理都有涉獵,只是手藝不精,請您見諒。」阿妮絲低頭說。
「很好吃喔。」李少鋒笑著說。
「這是我的榮幸!」阿妮絲的臉頰掠過微紅,欣喜地說:「在您用餐時進行報告。您參加哈德貝恩會議的情報在登上郵輪首日就廣為流傳。原本希望壓後公佈後續情報的時間點,不過為了避免蕭隆返回樂園後大肆宣傳不實謠言,吾等已經給出最新一則預言,表示您是吾等期盼千年的主人。」
「我就先刻意不去吐槽那個可能會引起很多麻煩的預言……為什麼講得好像有點遺憾?」李少鋒皺眉問。
「如果您願意選擇留在象牙塔群,發佈您已經死亡的假消息是最佳策略,屆時,救世會只能派人前來此處一探究竟,在吾等的主場不會讓卑劣賊人有任何可乘之機,即使裏嬉、魁羅親來也會被反殺。」阿妮絲凜然說。
「我會返回台灣。」李少鋒重申說。
「當然,吾等會遵從您的心意。」阿妮絲繼續說:「次之,也有散佈您生死未卜情報的選項,藉此確認各大隊伍的動靜,從中找出身分尚未曝光的救世會成員,不過那樣需要動用眾多人手,而且或許會導致秦樓月小姐苦心經營的合作關係出現破綻,最終並未採用。」
「這方面交給妳們處理,那麼預言內容是什麼?」李少鋒好奇地問。
「──寰古星辰墜落之夜,無盡的黑暗蹇滯爬行,羔羊在啼哭,光輝閃爍的氣泡持續擴張、收縮、融合、分裂,此時此刻!吾等期盼千百年的主人終將現世,那是偉大的、崇高的、燦爛的、不朽的、理當崇敬的!揹負受到啟發的使命,引導吾等前往那扇銀之門扉,伴隨著古的、輝的、彩的軌跡,吾等垂首前行,吾等隨侍在側,吾等執行吩咐,為其掃盡一切阻礙之物。」阿妮絲流暢地說。
用詞遣字倒是依然晦澀難解。李少鋒只理解幾成,不過銀鑰司書現身新世紀輝煌號,不惜為了自己與「船霸」蕭隆敵對的消息傳出去,這則預言的意思不言可喻。
「其實在第一預兆出現之後就該發佈,首席考慮到時機,暫且將您的安全交給夏羽和瞭望塔工房負責。」阿妮絲補充說。
李少鋒點點頭,吃完早餐,確認過收到的遊戲邀請並非『黃金蜂蜜酒』,在阿妮絲的陪同之下離開尖塔。
經過幾天相處,司書們稍微習慣象牙塔群有客人來訪的現況。年紀較小的司書們經常幾個人一起上前,圍著詢問外面世界的事情,讓人不禁切身感到這裡的遺世獨立。
陽光和煦灑落,微風吹拂。
李少鋒向著打掃街道的司書們打招呼,並肩和阿妮絲走到附近的小廣場。
那裡位於兩條巷弄的盡頭,由三座相鄰的尖塔圍出弧形,原本空蕩蕩的,李少鋒前幾天應著列蒂西雅的要求在那裡種了幾棵樹苗,原本以為規劃成涼亭,沒想到司書們興致勃勃地提議在樹苗前面立一尊自己的雕像,難以判斷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姑且每天都會去巡視,確定沒有動工。
雖然真的要執行大概會在離開南極後才把雕像搬過來吧。李少鋒暗自苦笑,隨即意外看見林誠獨自站在小廣場左顧右盼,上前問:「怎麼了吧?」
「我想找夏羽,聽說她偶爾會在這裡曬太陽。」林誠說。
「要找她過招?」李少鋒暗忖林誠學長這幾天都是過招組,跟自家師父、定緯哥和澪央姊一樣全勤,窩在宙鋼練武塔和司書們打得昏天暗地,累積面對各種兵器的實戰經驗。
「其實是比較私人的事情……」林誠欲言又止地說。
阿妮絲立即會意,退到不遠處的巷弄轉角。
不愧曾經在『獸血寶石』朝夕相處,換作其他司書就算察覺到異狀,應該也會等自己吩咐才退開。李少鋒繼續說:「羽兒其實挺忙的,有不少事情要跟列蒂西雅報告,有時候也沒來吃飯。有什麼事情嗎?我可以幫忙轉告。」
「樓月剛剛湊巧提到《妖疆秘典》的話題,說是那本心法秘笈極為特殊,比起世界級隊伍的心法迴路也不遜色,練到小成就不會輸給工房的其他成員。」林誠正色說。
「那也是建立在各種假設的話題。目前尚未得到殷示爵的協助,就算拿到鼓山殷家的三本秘笈,還有另外三本不曉得在哪裡。」李少鋒苦笑著說。
「沒關係,習武練氣原本就無法速成。」林誠說。
「所以林誠學長有意願去練嗎?」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樓月講得很模糊,不過夏羽想要拿到《妖疆秘典》就是要讓我們練吧?畢竟她已經是塵閃境界,不可能再去練其他的心法迴路,你則是以蒼瓖派的《翠華訣》為主幹,搭配千帆的魔法迴路,同樣沒有餘力。」林誠說。
「他確實有提到想讓林誠學長、廣淵來練,不過……那樣也會有很多衍生問題,等同於重新開始,這幾年的修練都白費了。」李少鋒斟酌著說。
「定緯哥原本就是秦家刀的人,老師會和樓月結婚,日後有著姻親關係,至於我就有些尷尬。嚴格講起來是樓月收的弟子,不過樓月尚未得到收徒的正式許可,處於沒有被追究的曖昧立場。」林誠坦白說。
「秦胤軍已經收了初初作為首位弟子,樓月學姊遲早也會,等到那個時候就沒問題了吧?」李少鋒問
「最初或許是這種打算,考慮到被合併的可能性,不過瞭望塔工房現在越來越上軌道,今後會與秦家刀保持不同隊伍的立場。即使目前合作緊密,能否得到秦國秧掌門的承認,獲准修習《天穹四抄》的心法秘笈又是另一回事,再者,假設樓月開始修練《碧落抄》,依然有十書的研究得忙,練到有辦法傳授他人或許是十多年後了。」林誠攤手說。
李少鋒沒想過這些實際問題,吶吶地難以接話。
林誠勾起嘴角,灑脫地說:「如果目標是隊伍的中堅成員,目前這樣就夠了。前往草屯一同修練時獲益良多,不過以前也提過,你們幾位學弟妹都在努力,我身為學長可不能丟臉。重新練新的內功心法事倍功半,不過這些年的努力並不會白費,接下來的目標是在夏羽找齊《妖疆秘典》前練好基礎七變。」
「我會跟羽兒問清楚這方面的細節,也會轉告林誠學長在找她。」李少鋒說。
「幫大忙了。」林誠向著阿妮絲頷首致意,快步離開。
「感謝讓我們單獨談話,不過妳並沒有鼓氣遮蔽聽覺吧?」李少鋒偏頭問。
「您並未給出吩咐,因此我判斷不需要那麼做。身為紀錄者,您可以坦白一切秘密,無論今後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是您的忠誠僕役。」阿妮絲頷首說。
「嗯……聽說古晉派的蘇煜也曾經是睿智使徒?」李少鋒隨口問。
「是的,蘇煜大人同樣曾經獲得那個偉大的、崇高的、受到啟發的稱號,不過根據記載,他並未前來象牙塔群。」阿妮絲遺憾地說。
「妳們對於《妖疆秘典》有多少瞭解?」李少鋒追問。
「吾等職責是陪伴睿智使徒,提供他需要的援助,並且提防刺殺。蘇煜大人和您很像,以自身門派為優先,曾經跟當時的紀錄者提過片段內容,然而並未讓她翻閱,也禁止將抄本攜回象牙塔群,窮盡一生心血編纂而成的《妖疆秘典》在古晉派派內傳承。」阿妮絲說。
「妳們不會感到好奇嗎?」李少鋒問。
「吾等不會違反睿智使徒的吩咐。」阿妮絲停頓片刻,心虛補充說:「日前計畫的情況特殊,必須盡可能避免接觸與消息走漏才會瞞著您。」
「沒有責怪啦,妳同樣完成了任務,而且一個人就表示得負責更多的工作與風險,為此閱讀好幾本高階技能書,不過下次至少要跟我商量。羽兒經常擅自做出某些獨斷,不要連妳們都被她帶壞了。」李少鋒苦笑著說。
「是的……謹遵吩咐。」阿妮絲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似乎不想和夏羽相提並論,躬身詢問:「不曉得您今日有什麼打算?是否有閒暇前往祭祀塔?」
每天都會被問相同問題耶。李少鋒已經推辭幾次,不過自己吃軟不吃硬的個性被司書們摸熟,不如早點處理,妥協地說:「我進去祭祀塔可沒有事情可做,說不定走一圈就出來了。」
「您願意進入祭祀塔本身就具有意義。」阿妮絲笑顏逐開地說。
「……裡面該不會有某種魔法結界,我踏進去的瞬間就會被軟禁?還是會看到歷代使徒的立體投影,接著被洗腦?」李少鋒遲疑地問。
「您說笑了。」阿妮絲輕笑幾聲,轉身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