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吹的燥熱又帶點黏膩,但沒阻止球場上那幾顆籃板球。
毓然在系辦公室的工作結束後,跟同事還有學生們道別,
今天下午也沒有課要上,老師要的簡報昨晚也呈上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昨晚以晨發來的地址,
走進車站內體會被社會的浪潮推移的感覺。
到了座標上的位置,以晨打開門讓他進到屋內感受那股淡淡檀香,
那中性淺灰與暖白色牆面的極簡感,
讓他好像忘卻了剛剛路過的球場上,那些爾虞我詐的戰術。
毓然的眼前就只有一些不小心打翻在沙發上的光線,
散落的樣子太過隨意,但也許就是那毫無秩序的編排,讓他覺得這道微光有難以言語的美感。
他看著方以晨在那張灰色的沙發上如白鯨般陷的優雅,但那姿勢似乎又太隨興了點,
要說他太過凌亂,那隨意垂落的黑色髮絲,跟帶著透明感的臉又對比的格外精緻。
在他看著以晨在沙發上發出微光的模樣發著呆時,以晨輕輕側過頭回看他。
「……你要在那站多久?能不能好好坐下來?」
那束光線的聲音太輕、帶著點疲憊的無力感。
他走到以晨側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以晨眼中的光線也隨著毓然的腳步位移,坐落在同一個座標上。
「那,我今天……需要做什麼嗎?」
「你一邊寫……一邊說說學校的事情……跟你的論文怎麼樣?」
微光把自己藏在睫毛底下,像是個準備聽故事的孩子。
「學校跟論文喔……你是想隨便聊個天嗎?」
「我在收集資料,說不定,我哪天需要寫一個……寫論文寫到快累死的碩士生。」
毓然有些猶豫的拿出筆電,打開論文的檔案,也隨意點開幾個參考資料的頁面,
手中卻沒有其他動作了,像是他在腦中構築什麼故事大綱。
「就……弄好老師交代的事情,平常跟學生們搞好關係,還有被他們搞的頭很痛。」
「有課的時候就去上,空閒的時候就寫點論文,大概就這樣吧?」
「那……你論文寫什麼?考究當代作家?」
「對,我題目是歸納、整理台灣文學作家的作品跟寫作現象。」
沙發上的晨光如白鯨般優雅的側過身,輕抬起頭看了毓然盯著螢幕的臉一眼後,又把眼睛閉上。
「……那你唸你的論文給我聽?」
毓然看了以晨一眼後,找了個段落唸了一段,
一開始,他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與機械感,像是在自言自語發牢騷,
但不自覺的又流露出一絲情感,慢慢變的有起伏、有輕重,好像語調變的生動了些。
「嗯……聽不懂,好難。」
晨光只是微微的搖曳了一下,透出一抹淺笑。
單人沙發上傳來低聲的嘆息,
食指與中指快速的輕敲鍵盤發出聲響,螢幕上卻沒有出現任何字,
像是他只是以指尖排解自己的無奈與好笑。
「……你是不是真的沒要我工作?我唸了,你又這樣……?」
以晨從沙發上緩緩坐起,又把後背貼合沙發的曲線,像是午後懶洋洋的光,無畏的透進米杏色亞麻布簾。
那有些難以辨別雄雌的外輪廓被勾起一筆發出淡光的線,
那筆柔和似乎抹平了毓然的一些焦躁感。
光線微微傾斜,眼底似乎也稍微的瞇起,帶動了嘴角上揚的肌肉,折射出輕又溫的聲調。
「……有什麼好生氣的?我也有在聽你說話啊……?」
「你想工作……那你就留下……晚上好好工作嗎?」
毓然停頓了一會,看這那不溫不火的笑,略帶遲疑的驅動喉嚨。
「嗯……我會有什麼事嗎?」
「不會……今天不會……。」
「啊……今天嗎?我……下禮拜再留不行嗎?」
纖細的指尖輕托住下頷,像是光線在他的腦中輕輕搖曳著。
「下禮拜……可能會出大事吧……?」以晨只是輕笑著說。
單人沙發上只是又被遺落了毓然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