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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第叄章:洪荒 EP - 3 侵蝕

黑化跌死 | 2025-10-22 02:30:35 | 巴幣 0 | 人氣 63

連載中《小葵》
資料夾簡介
小孩子的她,是一頭食用人,也是他們之中的最後一員... 而她,將會被別人吃掉


第叄章:洪荒

EP - 3 侵蝕






踏出醫院的瞬間,奪去注意的第一景物是色彩,在灰白無趣之中點綴世界的綠紅藍白

在醫院正門前,那座乾涸多年的噴水池裏,放滿了繡球花,至少是半滿,不見池底,那處,目測至少有上千花球

噴水池平時也是用來放花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習俗,噴水池成為了祭祀的花池

在這裏,城市的居民會為離開的靈魂送上祝福,從教堂那處的公共花園採下花朵,而附近的居民也會定時清理

我個人是不太明白為什麼不直接弄成花圃就是了,不至於是浪費不浪費的問題,純粹是,我認為摘下的花會凋零,送死掉的花,不太好吧?

倒是,似乎有說法是花一旦凋萎,便會在另一個世界出現,送到他們的手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不介意,因為這樣便代表這個世界,還有人相信着他們仍存在吧?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愛戴他們

我想相信這份溫柔,即使我們的「憐憫」不值得

「自殺」是罪,對宗教而言

只是,另一廂,宗教,這回事,似乎對這個城市而言是比較陌生、新穎的東西

我今天對神父所做的事情,是大家同意的,他本人自己默許的

人們說,那怕他犯了錯,成了罪人也好,大愛的神也會寬恕他

看着氣泡外的風景,有一部分的我覺得這是笑話

而另一部分的我,則認為說

建立並奉誠信仰的人們,才是真正的「神明」

因此,這「罪」也會被原諒的

⋯⋯在這個世界活着,本來就是贖罪的一部份了



今天要做的東西都做完了,至少我相信是

把貨物送到分流站,還有農場的機械設備維護,轉眼間,已經是黃昏時間了,雖則今天重雲,手錶所顯示的時間是六點半

坐在室外圓桌旁邊,我只是看着農場發呆,稍微休息、調理精神狀態,畢竟待下還要去地下室檢查抗生素的生產進度

我閉上眼睛,想小睡一會,只不過,在遠處傳來的聲音使腦袋放鬆不下來

小小的身影穿着白長裙,在田地之間的草地又跑又跳,時而在地上翻滾,時而拔着綠草,不知道是在興奮什麼,像極了小朋友

但,理論上她是

為什麼她出來了?純粹是見時間有空閑,放小個子出來運動運動,以免她長期待在那處自閉

理由?麻煩了,尚請不要問我原因

我答不出來,這些最終沒有意義的行為是為了什麼

滿足我個人偽善的需求,還是我僅餘的人性在掙扎、反抗

只是,我清楚,小個子不是人類,牠永遠也不可能是我們的同類⋯才怪⋯

實際上,牠是不是食用人也沒關係吧?

純粹⋯

「取決於我如何選擇」

「生命皆平等⋯平等地不平等⋯平等地微不足道」

此刻的腦海中,浮現玫瑰紅小姐的聲音,嘲笑着我的天真

望住小個子,我祈求自己忘記掉她的聲音,不再去幻想「那天」來臨之際,會發生什麼事

像動物一樣⋯停止思考⋯「活在當下」

「可是呢,為什麼我不能停止思考呢?」反諷的聲音是我無法放鬆的原因,每當小個子的聲音使我聯想到「可能性」,我又是如何親手斷送其他的「可能性」時,煩躁感乃燒心

的確,我獨力照顧小個子的時間只有數個月,而在這之前,身體檢查、清潔之類也是我爸做的,卻同時地,我目睹了她長大的過程,從她出生到現在,我也知道她的存在,在單向玻璃後

如果不當牠是食用人的話,她是個九歲的孩子

理應食用人的成長速度很快,基本上三年便會長大成人了,然而小葵的品種有少許特殊,她不同於其他品種,成長速度只是快人類少許

原因?「我不知道」

或是說,我不想承認那品種的用途,我不想翻查紀錄核證我的推理,牠的品種是用於什麼,很有可能是用作器官儲備之類的,即是為器官移植用而存在的食用人

畢竟,「食用人」不單單是指「可吃」,更是「可用」,這是不爭的事實,那怕我討厭承認過去的存在

「活在當下」的我只見小個子穿梭着向日葵花田,天真無邪的小朋友,愉快地玩耍

吃飽就睡,睡夠便玩,玩夠便睡,那般簡單的生活方式背後,她其實真的有能力了解、知道這個世界在發生什麼事嗎?

「人不同於其他生物,是有智慧的生物」,這句古語說得好像其他動物沒有智慧一樣,歷史中的人類也不見得多有智慧,判斷是非、衡量輕重,或是最單純記住經歷、感受,食用人的她能顯示出最基本的智慧嗎?牠有那個能力嗎?

比如說這花田和她的過去,儘管以這件事情來判定的話,對牠而言是不公平的

這花田,是牠誕生的地方

小葵的媽媽,似乎是出產後失血過多,死了,但牠從未親眼看過自己的母親,畢竟牠還是在蛋殼裏頭

即使定義上是哺乳類,食用人卻被改造為卵生動物,為了取代「雞蛋」的決定,以及彌補月經循環的缺點,即沒受精的卵子乃流失於環境的能量這點,因此雌性食用人被改造成出產可吃用的蛋,蛋的體積龐大,最接近已經滅絕的鳥類 —— 鴕鳥的蛋

我爸說,牠的母親在產下小個子後,逃掉了,只不過看狀況,出產過程不怎順利,很大可能死了

牠的媽媽把蛋藏在向日葵花田,自己走了

如果照動物本能來推斷,主要的動機,要不是因為照顧新生兒的負累太大,而放棄孩子,要不,就是因為知道自己身體狀況不行,快要離開了

無論如何也好,小葵牠這一輩子,從牠破殼的那天起計,牠從未見過同類,包括自己的生父母

這也是為什麼她根本不在意吧,怪不得牠,牠的無知保護了她,在知道未來的「那天」的存在後,不知道可能會更好吧

至少我這樣認為

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我這一生也許沒怎接觸過「那個世界」,父親所看見的那個世界,曾經的人類文明和社會

欲想知道那是一個什麼的世界,至少我父親對之,這樣評論過:

「只是羣動物在扮演昔日的人類歷史」

唯獨是,我在這個城市所感受到的,每一座建築物上能看到的所有,和以往的文載,已經足夠讓我討厭自己的記憶力以及好奇心

有些事情,也許不應該記住

因為當知道活在這個城市的所有人,他們曾經可能的身份,或是他們已確認的過去身份,我恨不得把這個城市燒毁

然而我沒有這樣做

一方面,我並不是什麼心理變態,另一方面,我明白

過去是迫不得已,如今,大家都想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我爸是這個城市的主人,是我需要的最後一塊拼圖,去完全了解這個城市的過去,那怕我曾經也猜想過,倒不過,當推理被爸親口確認的瞬間

我渴望過自己聽不見

的確,我再三重申,即使知道這真相,我的生活也不會改變,但是真相的重量,壓得我喘不起過來

我想否定人類是生物的事實,我想忘記

但是,生為動物,記憶是與生俱來的能力

而她,她也能記着

動物有記憶,牠有記憶⋯她知道過去的因果,並因此改變行為

過去,說起過去,小葵那傢夥有忘記那天的事情嗎?我認為沒有,絕對沒有

自從那天開始,牠似乎對我產生了敬畏

每當我的動作舉止大幅了少許,小葵牠也會表現退縮,像是怕了我一樣

有次,送貨的時候,放東西時我大力了點,只見一旁的小個子全身強勁地顫抖了一瞬

在那當下,她的反應是單純地盯住我,眼神中透露焦慮,身體縮成一團,全身崩緊,如是要準備逃跑般

牠害怕我,牠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麼事,畏懼的模樣如同⋯對我絕對的服從,如同紀錄片中的小狗似,屈服於主人的「威嚴」⋯

⋯暴力

和人類一樣,動物的心靈也能受創傷,抑或是說,和動物一樣,人類的精神十分脆弱,一旦受了傷就難以復原

然後我記得,牠的同類,還有更早前已去的同類,我在想

如果小個子知道的話⋯

我不敢想像

想像不了,就停止思考

「停止思考」,我告訴自己,現在是放鬆的時間,我理應坐在椅子上什麼也不想,看着這片田地,享受當下,但是小個子聲音中的快樂卻令我焦慮

「活在當下」,我想這樣做,但如此的一個選項,再怎麼吸引而言仍是白日夢一場,似乎現實的自己是沒有取之的資格

「活在當下」,但誰又能夠做到?

童話故事到哲學,去到心理和社會學,林林總總的書籍之中,皆有提及這個概念,書中常提及「活在當下」,說出口、寫出來容易,但實際行動很困難

我只是想知道,實行的方法

現在,如何才能切割過去?

我,怎做,怎才能擺脫不屬於我的重量?

我何苦為什麼一直思考和幻想?那個時候,不就是拿苦來辛?

當「那個時候」到了,小葵牠便會成為過去,然而未來的我能忘記掉她嗎?還有她的那些不因我手而離去的同類們,我也能夠遺忘牠們嗎?

這個城市,新一代的孩子們,會徹底遺忘吧,這些不屬於他們的重量,昔日世界的影子怪物

不同自己,他們能「活在當下」

諷刺的是,擅長忘記的人類,若能夠一直生存下去,一直生存下去,直至當新的一代忘記了昔日的世界,曾經的世界其結束的原因,或是對之漠視,想必然,在那代人一旦忽略了藏於歷史中的敬畏、恐懼之際,那麼這個城市也必然結束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若然這不怎溫柔的世界忘記人類,那會更好吧

我只是一昧地屈服在腦海中的風聲,相信只要不反抗,這份心情便會自己離去,矛盾的地方乃是我知道這不會發生

我想逃跑,但我可以逃去那?

逃進外面的荒漠中?

現況再如何難受,始終能預測到的未來,便是安全感之所以矛盾地存在的原因

同樣道理地,也許對牠而言,也是

活在這個世界的方法,其實沒有太多的選擇,何況正確的

話說起來,小葵她從未試過逃跑

不過小個子她也是,除了待在我身邊,她究竟可以怎樣?

就算給她逃走了,又可以怎樣?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監獄



夜晚時份了,至少手錶如此顯示

在如此重雲的天氣,夜幕降臨是悄悄的,不為人知的,始終能貫穿厚雲的亮光並不多,再折合掉「氣泡」屏障所過濾掉的紫外光,基本上自然光在這種天氣而言,十有八九的時間不存在

電源由屏障產生,其本身作為的太陽能板供給,人造光源是唯一保護這城市、農莊免受永夜侵食的存在,依靠的便是半圓最頂端的「太陽」,以及農莊的照燈,或是城市的路燈

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在此處眺望向氣泡隧道時,已知文明的所在地,是地平線處的光點羣,相反地,若在城市的邊緣回望農莊,則能看見這漆黑中孤獨的星火一顆

在更久以前,在我仍然是孩子的時候,這個世界的夜晚沒那麼孤單,畢竟那時候我們不是這城市唯一的農場,除了城市主體外,漆黑中還有其他光點

小時候的自己,我堅信在某個地方,在地平線的更遠處,存在着和這處相似的「燈火闌珊處」

唯獨是,我更想親眼看見最閃亮的「星星」

帝國

高長的混凝土建築為基本單位,不過他們用的材料不是純灰,更是談美感之物,以紅磚、瓷磚、大理石、玻璃設成的高樓大廈是確實地直通至雲層,而如此的巨人並非唯一,人造的石柱群並無太多空閒的地方,畢竟成千上萬計的人入住那些人造的石箱子裏,要不,石柱子就是娛樂消遣的場所,總之無論怎樣,無論何處、何時,燈光的空間也會有人類的蹤影,那便是不夜之地

帝國的「傳說」

聽了阿爸話後,我想去看看那地方,於我未真正了解那個地方的歷史之前,那怕我從未親眼見過、確認過其存在

而現在?我仍然相信,只不過,我不再認為那個日不落的地方還存在

那怕,在玫瑰紅小姐到訪後也好,我也抱住半信半疑的心態,對於所謂的帝國

然而無論怎樣,倒是換一個角度想,其實帝國存不存在也好,都已經不關我們事了

不關我們的事,是說我不相信現在有多少個文明能在氣泡外生存,現在的大自然莫說無情殘酷,簡直是對一切生命不饒命,我個人是不相信那個或是任何一個帝國能跨越汪洋大陸,來到這邊,侵略我們

我說汪洋大陸,因為這個世界、地球,雖然很巨大,無水陸地更不只一片,這個世界擁有上百片比此處更大片的陸地,而這些陸地之間,是鹽水湖,或是說,各大陸也是,稱為「海洋」的水體包住

曾經,人類住在那裏,幾乎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反之的現在,人類只存在於世界的角落

帝國,根據舊文明的世界地圖,我爸說是要渡海,在地球儀上尾指就能遮住的距離,到帝國去要坐約三十分鐘的船,專為在水面上行走的載具

他說,以前,若然在陸地的邊緣,從海岸直望的話,要是天氣好的時候,甚至是能看到帝國的光輝,隱隱約約地在海平線那處存在着,在海岸的另一邊存在着

即使還能存在的話,那個輝煌的帝國還屹立不倒於該處,建造於痛苦、恐懼上,那頭允許並鼓勵食用人,以及各種非人道的怪物,恐怕如今已經只能在垂死邊緣掙扎吧

雖說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覺得

但是若果那頭魔物,真的能跨過汪洋,把其利爪伸向此處,又有什麼所謂?

畢竟這個城市正步向死亡

照目前趨勢推斷說,也許過多數十年的時候,當我到了我爸現在年紀的時候,這個城市的人口會從勉強的三位數字跌到雙位數吧

無論有沒有舊日世界的陰影遮住,脆弱的綠苗凋萎,亦是時間問題罷

老年人口為主的都市,能勞動工作的中年人沒有一半,而年輕人不夠四分一,這城市可長久不下去,理所當然地

如果這個城市真的被侵佔,我們必然會死去,正常人類可是無法在氣泡外頭活超過一日,幸運的話三日吧,只是死路一條是必定的下場

更何況,至少對我而言,生存着其實不太重要,唯獨是認真說,在如今的世界談「活着」會不會太奢侈?

退一步,取其易並退其次,這個城市是我生存下來的唯一責任,面對現實的威脅,要是保護不了,那麼⋯有什麼意義呢?

再度歸回原點,思考改變不了的事情究竟意義何在?

過去情意結,何曾不是現在的負擔一個?

關於這一點,我希望過,這個城市能與昔日世界的黑暗徹底脫節,只是恐怕我的意願純粹又是一宗黃粱美夢

時間到了八時,在將小個子安置回歸宿處後,獨個人,我回到屋中,走到客廳的大電箱盒,把農莊的大燈關剩數盞,將氣泡的大閘放下,確認一切安妥之後,我坐下桌前,拿起了手上的白紙

黑墨水在桌燈的照耀下閃爍着,顯得像鋼鐵般的硬物感,每束白光的刺眼皆是在特定的角度下才現身,和墨痕凸凹不平的質感,此刻,線條比任何事物也更為真實,是醜陋卻規條得美的東西,亂中有序才是現實,凝重而平淡的筆跡是要花費精神和耐性之物

我手上的,是信,書信,遺書,遺囑,神父特意讓護士在他臨終後,方才交給我的遺言

但就這樣僅僅是過目幾行也好,窺一斑而知全豹,與其說遺書,這份信⋯更像是一份自白

手上的文字,記載着我想逃避的現實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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