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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來說會一週一更
正常的話……
下意識地,姚真臣暴喝一聲,回身打出崩拳,那東西騰空轉了好幾圈才落地。而另外一團黑乎乎的、看來就像大土塊的團塊,見狀似乎有些害怕,在半空中止住了去勢,就這麼浮在那裡發抖。
一旁的康芝婷並沒有放過這個瞬間,她熟練地搭箭,三角弓弦嗡嗡振鳴,三支通體雪白的銳箭勁射而去。那東西怪叫著落地,身上覆蓋的黑色硬質外殼也隨之裂解。
硬殼落下後,顯露出來的,是糾結在一起,如同腸子一般黏稠、溜滑又糾結的質地。不只是模樣怪誕,就連氣味聞起來也極度不祥。一股幾乎可以把鼻子給融掉的腥臭湧入鼻腔,說不上是腐壞的水果,還是烈日曝曬過的魚屍……
彷彿是世界也和姚真臣一同膽寒,分明周遭赤紅一片,他望著眼前的怪物,竟感到有些冷。
「你們、你們們們們們喔喔喔喔喔——」
腸子一般的東西急速展開,猩紅黏液灑得到處都是。黏稠條狀物四處翻飛甩動,就像是軟體動物的觸手。而在所有觸手的中心,有看來具備完整人形的肉塊,蠕動、搏動著,就像它有一個像人的心臟一般。
「那些是什麼東西?」姚真臣就連聲音裡都帶了點嫌惡,「這裡是哪裡?」
「你沒有瘋,身上還理所當然現出了『徵具』……」康芝婷緊繃著臉,搭箭在弦,「要說是有潛力都太牽強了,你呢,是『適合這邊』的人。」
如同打啞謎一般的對話並沒有持續太久。箭羽劃破空氣的聲音一再響起,她墊步、閃身、下腰、滾翻,熟練且迅速地移動,對身上長滿觸手的怪物射出的箭一發接一發,一一釘入失去硬殼的人形肉塊,把那怪物傷得尖叫不止。
噴出的體液成色綠黑,如膿汁般惡臭。
同一時間,情急之下被姚真臣一拳打偏的黑團塊也現出了觸手怪物的模樣,怪叫著撲了過來。觸手成籠,要讓這個心慌的高中男生束手就擒。他馬步穩紮,擺好架勢,一記箭拳就像是不久之前一樣,招呼在人形肉塊下巴上。
「喀」地一聲,那人肉團的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上下顛倒,綠黑色黏液就這麼灑在姚真臣的制服上,「媽的!臭死人了啊你這混帳!」他怒吼一聲,一個矮身,右手一記崩拳直取怪物面部。彷彿對他的怒氣有所感應,本來並不存在的臂盾上,竟生出帶著青火的銳利鋸齒。
驚駭之中,以拳為中心,那觸手怪物被打得四分五裂。霎時間,遍地都是斷裂的觸手與碎肉,兀自在崎嶇不平的岩床上彈跳、蠕動,其後慢慢平靜下來,失去了聲息。
同一時間,另一個觸手怪物怪叫著撲來。姚真臣幾乎是出於反射動作,反手翻車錘,又將那東西拍得碎散。於是地上又多了無數肉屑,無論樣子或味道,不能不說——真是糟糕透頂。
「實力不差耶。」
康芝婷的聲音傳來,只見她短刀出鞘,刃部帶了青火,讓那把刀看起來比原本想像的更長。青色刀光掠眼而過,不偏不倚削過最後一隻觸手怪,當它低吼著倒地時,姚真臣才注意到她那把威力不俗的三角弓,不知何時已折疊在手。
和姚真臣一身髒污的狼狽相比,康芝婷的戰姿優雅且美麗。她狂風一般飛馳,狩獵著怪物,身上制服與裙擺依舊乾淨無比,簡直一塵不染。
「到底怎麼回事?」直到怪物們看來都已不成威脅,姚真臣才開始感到反胃,「這些算是什麼玩意兒?」
「嗯……」康芝婷將短刀甩了一下,屬於怪物的黑血灑落在本就青黑相間的崎嶇路面,才讓短刀回鞘,「説得通俗一點,就是髒東西吧。」
「髒東西?鬼嗎?」
「不是那麼虛無縹緲的東西。」
鬼才算是虛無縹緲?眼前這些肉塊就不虛幻?姚真臣不禁在心中激問著——前面打爛的這堆東西,和鬼有什麼兩樣?就算看得見、打得中、聞得到,他還是覺得眼前這一切看起來過於不真實。
「嗚!」
然而,也許就是這瞬間的鬆懈,他和康芝婷都沒有注意到數條觸手又從被斬切倒地的人肉團飛射而出。就連反應時間也沒有,正在觀察姚真臣的康芝婷,就這麼被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那觸手較之剛剛打倒的兩隻更為粗壯,將她可以靈活使用弓箭的雙手綁起,高高吊在空中。
「咕……呱……女孩子子子子……女女女女子子子子女生好、好好香……」
碎肉聚集在一起,化為黝黑黏液,從那不祥的黑色泥沼當中起身的怪人,顯然與方才打倒的怪物有别。它至少有其他個體的兩倍大,觸手又多又粗,青筋滿佈,模樣與其說是駭人,不如說是噁心。康芝婷細如柳枝的纎腰被緊緊箍住,喉頭緊鎖之下,一張雪白潔淨的臉蛋也漸漸脹紅起來。
「香、香喔……好香香香香香女高中生生生女女女女——」那巨人一般的觸手怪胡言亂語著,開始將觸手往她的衣服裡鑽。
「呃嗯……」嗚咽聲從康芝婷那裡傳來,這肯定不是羞赧的聲音。只因姚真臣幾乎聽得見,她那纖細柔軟的身子,正被擠壓得吱吱作響。儘管觸手不規矩地在康芝婷裙子與襯衫之下遊走,那力道很快會將他尚且認識不深的同校同學給活生生攪碎。
鬼使神差地,姚真臣想起了易葉舒曾經解釋過的「戰術臂盾」功能。
「有威嚇力的鋸齒邊緣,還有能發射辣椒水的噴口……!」他急忙看向手上的臂盾,上頭確實有個洞,「喂!變態怪物!」遠遠來不及細想,姚真臣將臂盾對準了怪物,「放開我同……」
話都還沒說完,青色光彈竟爆射而出,後座力之強,幾乎讓他的肩膀脫臼。青火照亮了亂石堆砌的異界,轟然聲響震得姚真臣耳鳴不止,像是被車撞到一樣,飛出了十多公尺遠。
勉強抬頭一看,那壯碩的觸手怪物身上被轟了一個大洞,本來被它吊在空中的康芝婷於是狼狽地跌落在地。就連遲疑的時間也沒有,姚真臣彈身而起,一個箭步,護在那咳嗽不止的女孩身前,「吼喔喔喔喔——!」亂拳如疾雨,他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拳速,毫無保留地往那仍未倒下的觸手怪人身上打去。
銳利無比的臂盾邊緣,將那巨大且污穢的身影打得粉碎,無數肉屑散落滿地,黑血漫天飛舞,「……真……!」雖然隱約有聽見什麼,但姚真臣就是沒辦法停下。
「姚真臣,好了!快回神!」
柔軟的觸感從背後傳來,一雙裝備著三角弓的纖細手臂,正環抱著自己。姚真臣粗喘著望向自己身上這雙屬於年輕女孩的手,意識到自己正被康芝婷擁著。
而後他定驚一看,青黑色的怪異世界正以他們為中心,逐漸收束。
滿手的黑血,遍地的肉片,怪物被打得只剩下滾落在地的頭顱,像是嘴巴的地方還一張一合地說著些什麼,而那本該是眼睛的兩個漆黑窟窿裡,流出了燦白色的淚水。
「對……不起……」那東西說完話,便被收束的黑暗所吞噬。
爾後,像是平常看見的街景一樣,姚真臣注意到自己站在不久之前遇見康芝婷的巷口前。
而那位人見人愛的清純女孩,正從後方環抱著自己,他們的樣子,說是高中生情侶都很自然。
從暗巷之中走出了三個混混。像是做了場夢,他們神色茫然,過了幾秒後又忽然清醒。他們狐疑地望著姚真臣與康芝婷,「欸欸,高中生在大街上這麼恩愛,有點自覺好不好?」
「啥?」姚真臣警戒地望向剛剛才揍過,又不知何時爬起來的那個男人,「你媽的,找碴嗎?」
「呃,沒有啊你激動什麼啊。」那男人像是非常驚訝似的抓了抓頭,「只是,你女朋友這麼漂亮,別太惹人注意,趕快回家比較安全,知道嗎?欸幹下巴怎麼痛痛的……」
「……啊?」
怪了。
一切都太怪了。
姚真臣只得安靜目送那三人離去,他們像是根本不記得剛才對康芝婷做過什麼,有說有笑地走了。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全身火熱,膝蓋和雙手都發著抖。
「姚同學,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康芝婷的聲音聽起來無比冷靜,冷靜得像是剛才經歷過的一切全都不真實。然而,姚真臣卻再沒有能夠出聲質問的餘裕。
巨大的疲憊感將他包圍,全身上下就像連續不眠不休地打了一週的流人拳套路一樣。
對於每天都以慢跑取代搭車通勤的姚真臣而言,他明確知道——不久之前歷經的一切,肯定真實發生過,而且也確實有著「代價」。
「妳可要……好好解釋清楚。」
「好啦,我答應你就是。我們這樣有夠顯眼,先離開這裡吧。」
往四周一看,果然周圍都是平常見慣的街坊鄰居,在對他們兩人指指點點。於是在康芝婷的攙扶之下,他們艱難地走進一個姚真臣平常不會走的小路。它就在騎樓兩家店面之間,入口十分窄小,說是一條路實在也太牽強了,兩個人肩並肩都可能走不進去的這條暗巷,大略只比防火巷大一點。
然而暗巷盡頭,卻有一個較為開闊的小空間,這是一個無尾巷,巷底有間像是公寓的建築物,孤零零地在那裡。很顯然地,這裡不讓機車進入,人們只能靠雙腿走進來,要說大隱於市,恐怕此處就是如此隱密。
姚真臣迷離的雙眼,瞥見牆面上的招牌寫著「順風賓館」。
「賓……賓館?」姚真臣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當場暈過去會更輕鬆一點。而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精神與體力也確實到達了極限。
與康芝婷髮色相似的黝黑將他淹沒,但這一次,沒有黏膩且可怖的猩紅,也沒有怪誕且危險的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