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那間本來就是『單獨』的……」亞倫脫口吐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也不敢等她細究，他立刻清了清嗓：「咳，好吧……但就連『去對面』找妳們也不行？」
「不行。」雪歆寒斬釘截鐵。
「……就不怕我哪天被妳們餓死？」
「才不會呢。」雪歆寒揚著下巴，語氣篤定，「以後我們起床會先跑去你那裡，把你吵醒再下樓。要是這樣你還餓死，那就是你活該。」
「不過，亞倫你剛才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說不定哪天我們真的會不小心把你忘了，而你又臨時想要找我們嘛……」
說到這，她忽然伸手，扣住亞倫的右腕，卻力道極輕，像刻意留了餘裕。在亞倫的默許下，一道道魔力自她的掌心滲入，沿著他的經絡游走，很快便在皮膚表層交織出如同阿爾萊卡手上的圖案那般繁複的細紋。但除了樣式不同，顯現的顏色也不同，亞倫的是鵝黃色。
「好啦，現在你也有我的『魔紋編碼』了，而且是『貼身隨從』特供版。」雪歆寒把手抽回，笑著，她輕拉袖口，只見那潔白如玉的細腕上也有著同樣的紋路，似與亞倫手上的相互共鳴著。
「這和我『早上那個』有什麼不同嗎？」亞倫問。
「當然有囉。你現在想一句話，然後朝你手上的編碼輸入魔力試試。」
「這樣啊。」亞倫應了一聲，隨即照做。
「嗯……我看看……」亞倫還沒說話呢，雪歆寒就已經收到了訊息。然而，她接下來卻忍不住「噗哧」一笑，脫口而出：「『一、一句話』……亞倫，我是叫你想一句話，結果你還真的給我傳來『一句話』！你、你真的是……！」
「……有夠無聊的。」玲其實心裡有多一個「他媽」，但她沒法說。
事實證明，這種無聊到爛的笑話並不代表人就笑不出來。至少，這個剛來到世上沒幾年的小女孩就中了招。
「哈……反正，就是這樣啦。」雪歆寒搖了搖頭，像是急於把剛才的「笑話」掃出腦袋。「早上你拿到的，其實只是學院統一配發的『身份證明』。而所謂的『貼身隨從』，必須等到學生把魔紋編碼『分享』到體內才算數。然後嘛……」
「雖然只有在學院裡生效，但你也能用它來直接傳訊息給我了喔。」
「哦？」亞倫突然靈光一閃，「聽起來，似乎跟之前奧斯卡在任務時給的『紅色石頭』有點像？」
「唔，這麼說好像是呢。反正都是學院的技術，有點相似也正常嘛……但不提這個了。」雪歆寒明顯不懂，隨口附和了一下就說：「怎麼樣，亞倫？其實我也沒有要限制你的意思，只要你這陣子表現得乖點，應該很快就會還你自由了。」
亞倫明白，雪歆寒也明白，其實這項處罰根本就沒什麼，沒有簽下契約，也沒有附加條件，有的只是兩人間純純的口頭規勸。對於如此寬鬆的約定，也許有人會喜滋滋地鑽空子，把它視為理所當然的縱容與默許。但這肯定不是雪歆寒樂意見到的，其中隱含的並非玲所認為的心軟，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而恰好，亞倫並不打算讓她失望。
「聽妳的。」他點了點頭，不存在別的答案。
「說到要做到喔。」饒是雪歆寒，嘴裡也不免帶著點孩子氣的期許。眼看氣氛似乎就此落定，她拍拍衣角，準備起身，卻忽然想到了什麼，動作一下子停住。
「對了，亞倫。」她歪了歪腦袋，抬著好奇的眼光說：「從你剛才說的那些來看，你是不是對王應瑒背後的『劍閣』很熟悉啊？不然怎麼會知道它有什麼秘辛？」
「一半一半吧。是比你們熟悉，但也沒熟悉多少，頂多就是打過幾次交道而已。」亞倫坦然回。
「打過交道就能知道『秘辛』嗎？」玲忍不住吐槽。
「活得久了，就不是你去追逐消息，而是消息會自動湧到你耳邊，甚至逼著你去做決定。只是對不明究理的人來說，那依然還是秘辛。」
「好像很臭屁。」
「那你又為什麼會和他們打過交道呢？」雪歆寒沒有隨之起舞，她凝視著亞倫，眼裡的光微微閃爍，「……是因為劍的關係嗎？」
「……妳想問什麼？」
「我曾聽王應瑒說過，他們劍閣的人執著高傲。若不是同樣習劍之人，就算是大魔法師也不見得會搭理。照他這麼說……」雪歆寒斟酌了一下，帶著猶豫直白開口：「莫非，亞倫，你的劍術……很厲害嗎？」
「堪用。」說完，亞倫覺得自己還需補充：「……雖說是我的自我評估，但和應瑒小哥比，還是得『臭屁』地承認，我的確厲害了不止一點。」
「不過也不用太抬舉我，劍閣的人對結交對象是有所偏好不假，但絕沒小哥說得那麼清高，也不至於把自己孤立……當然，這麼多年過去，情況肯定早已不同，我知道的人大概也一個都不剩了。」亞倫無悲無喜，彷彿是在評價一個外人。
「……」
雪歆寒沒有立刻回話。她微微垂下眼睫，手指抵著下巴，像在掂量什麼，眼神沉澱。片刻後，她才帶著一絲忐忑，側頭望向身旁。
「玲姐姐……」雪歆寒低聲呼喚。
「妳想讓他做『那件事』，對嗎，小姐？」玲像早就洞悉地說。
「嗯，但我不知道這樣子做，究竟……」
「……歆寒小姐。」看雪歆寒如此苦惱，玲釋然笑說：「妳我相伴已久，對彼此再熟悉不過。以妳的個性，若不是心裡早已做出決斷，又怎會露出這種表情？我雖隸屬於雪家，但更是妳的隨從。只要是妳的選擇，我絕對無條件順從，不會有別的答案。」
她說著，輕輕用肩頭靠了下雪歆寒，動作不著痕跡，既像寵溺，也像無聲的支持。
「但如果妳真想聽我的意見，那我也得直說……他不只比現在的我適合，甚至連受傷前的我恐怕也遠不如他。這點認知我還是有的。」玲坦然說。
「兩天前的事我沒忘，那時誰都想不到亞倫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吧？而如今這已成了現實，他也取代了我，成為妳新的貼身隨從。那換個角度想，他遲早都會參與其中，早點晚點也沒差。畢竟，就算家族嚴令禁止，小姐妳不也還是為了這個『機會』而猶豫了嗎？」
況且，這其實也是我的目的，她想。
「當然，如果亞倫這可惡的傢伙是在說謊，或是他真的不合適，那我也不介意重新學習……放心好了，以我的能耐，不論是單手劍、打刀還是像王應瑒那款的靈劍，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手，必定不會讓小姐妳等太久的。」玲秀了秀那僅存右手的肌肉，大概有亞倫的兩倍粗。
「噗，我知道了，謝謝妳，玲姐姐……」
雪歆寒再次望向亞倫，這次她的眼神已不再閃爍，而是凝成一抹堅定。
「亞倫，我想請你和我去一個地方。」
「妳可以用命令的。」亞倫不忘調侃。「就像剛才一樣。」
「不管。」雪歆寒哼唧了一聲，隨即起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