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繚亂、錚鳴不絕,兩道身影在有限的空間內一前一後,殺意翻騰。
織子的身體沉重若鉛,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頻率、能感覺到浸濕背部的冷汗、每一個指節都生銹般隱隱作痛,然面對火紅的刀鋒與操刀者,卻沒有讓他喘息的時間,只能咬緊牙根腳尖掠地,且戰且退,至於妖神和夜叉的那場戰鬥,他已無暇顧及。
那老人不同於蒼老的外貌,掌中炙熱揮動不止、行雲流水,彷彿那是一把長在他臂上的火焰,白花花的眉間,那對深邃的瞳孔亦是緊咬著織子不放,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增反減,壓迫感十足。
這是織子的第一次實戰,緊張不在話下。剛開始,他試圖將眼前的敵人視為束脛,不料才過幾招,立即就發覺不對勁:這老人的攻擊動作與頻率和束脛簡直是天壤之別,更快、更狠、更順暢、更強勢,織子全無招架之力,演變成這般單方面的你追我跑。
他深知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但呼吸逐漸急促間,腦中仍一片空白。
「唰!」一股勁風襲來,老者的身體頓了下,隨後如離弦之箭破空而來,眨眼間,鋸齒狀的刀身已經來到織子頸邊。
燥熱咬上織子耳際,他的心臟漏了一拍。好在全神貫注之下,身體的反射動作足夠快速,同一時間舉起殘鋒格擋,然而對方強大的手勁仍使其身體失去平衡,回過神來,整個身子已經朝旁邊倒下。
那老人沒有停下攻勢,剛才迅速移動的身子急停,早在織子觸地之前已經停下身體的慣性,急煞的雙腳在地上掀起一層灰暗的塵埃。
背部受身,織子顧不得後背傳來的疼痛,慌亂向上揮動殘鋒,同一瞬間,赤色刀光直劈下來。
「鏘!」重重一響,雙刃相接,無數火星從接刃處噴濺而出,盡數灑上織子的面具。驚嚇驅使他微瞇了一下眼睛,那老人的面部就在他眼前不上十公分的地方,面露凶光、眼帶殺氣,強烈的攻勢讓他的滿面皺紋亦形同凶煞,不可直視。
窒息感湧至喉間,面具讓織子更加呼吸困難。將死的焦慮充滿他的腦海,蓋過每一絲理智,他慌亂抬起雙腳,用力踹向老者的腹部。
「砰!」
敵人的面部表情頓時扭曲猙獰,強加在刀刃上的壓力同時消散而終。織子抓緊時機從對手刀下竄出身來,一連躍了好幾步,終於拉開雙方的距離,穩住腳步。
那老者的攻勢總算被迫停止,對方半伏著身子、右手按在胸口,埋頭喘氣不止。好不容易脫離險境,織子的理智終於恢復了一些,他才發現自己顫抖的身體已經略顯無力,口中粗息亦虛弱不少。
殘鋒的刀柄不再冰冷,盡是溫熱的手汗。織子努力維持著自己的意識,縱使氣息紊亂、渾身酸痛,也沒讓目光離開眼前的對手。
老者平復氣息的速度顯然比織子快一些,他微微抬起頭來,嘴角掛著一絲血色,眼中怒火燃燒地更加旺盛,卻沒有立即發起進攻。
織子心上一緊。雖然對方是不知火族的人,但和自己未曾見面、也毫無了解,在他眼裡,這只是一名普通的老者。
然方才的自衛動作,儼然毫無半點仁慈可言。
巨大的矛盾充斥在他腦中,佔據了他思緒的每一部份,凝視著眼前些許駝背的長者,織子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而就在這猶豫之間,眼前火光一動,老者的身影再次應聲消失。警戒使織子再一次咬緊牙關,他不顧一切低下身子、舉刀過頂,可還沒擺好架勢,焰色的刀刃再一次直逼腦後。
他驀然轉身,頓感熱風撲鼻,敵人刀刃的距離出乎他意料之近,來不及抽回殘鋒。
「嗖!」又一陣刺耳的金屬聲劃破天際,兩人之間金羽四散。織子抓緊空檔,再一次和對手拉開距離,緊急抽回剛才格擋的左手。
這一次再看見他臂上的羽毛,老者已經沒有半分猶豫,刀尖朝前、腿部發力,又朝織子直撲而來。他毫不躲避衝進零散的金羽碎片,細小的血色頓時從他臉上、腕上、腿邊、眉間飛進空中,曳作無數紅絲。
織子的心跳又頓了一下。
這彈指間,火焰旋即迎面而來,恍如纏上了整個平安京的大火,灼熱已經穿透了面具,直接咬嚙著織子的皮膚,燒得他隱隱發疼。
心跳驟停、五指麻木,他感覺自己的瞳孔已然染上屬於對方的火色。
然後,與之全然相反的冰冷削過耳際。
無數前端尖銳的冰柱從他身後刺出,顯然有意識地避開他的身體,而是直直朝那名不知火的老人穿刺而去。老人幾乎和織子同一時間發現冰錐,白眉輕動,強硬攻勢一轉,用厚重的刀刃護在身前,接下那些冰錐。
冰柱融化與碎裂的聲音響起,刺穿了兩人間不容髮的殺機,空氣頓時隨之降至冰點。事發突然,織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發現那老人瞪大了瞳孔,正緊盯著自己身後的某處,才慌忙回頭。
火光與煙塵交織的戰場上,一縷輕盈的白影顯得格格不入。熟悉的潔白和服,巨大的袖子飄在身畔,白皙肩頭在月光下透著一點紅潤,同樣雪色的長髮散在身後,清冷藍瞳勾起目光,刷地一下接上織子的視線。
一如往常的壓迫感頓時將織子戰鬥中的緊繃情緒取而代之,他幾乎是反射動作地低下頭,沒敢多看雪女一眼:「……公主殿下。」
雪女沒有回他,但隔著面具,他可以看見對方如玉的雙腿輕盈落地,走向自己。
「差點死掉了吧?」
冰冷的嗓音滑進織子耳中,勾著他的靈魂微微一顫。口鼻仍持續著喘息、五指仍顫抖不已,在雪女面前,織子又進一步不敢動彈半分。
「我剛才已經讓你待在家裡別出門,但你還是堅持著趕到這裡來。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後果,忽視了戰鬥的危險,把自己帶到生死邊緣,只能這樣狼狽地掙扎。」
雪女的聲音平板,沒有壓抑、沒有要脅,更沒有說教或責備的意味,而是平平穩穩,敲進織子的鼓膜裡,要說話中帶了什麼情緒,就只有一絲隱隱約約的不解。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織子一時無從反應,他微微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瞥向雪女的面容。眼前少女正盯著自己,雙手抱胸、眉心輕蹙,一如既往的清冷深處,藏著一點發自內心、如同小女孩的困惑。
幸好戴著面具,她不會看見他滿頭大汗、口喘粗氣的模樣。
沒等織子回應,雪女的目光卻突然上移,繞過他的身子,望向他身後的東西。
「大膽妖孽,如今總算敢直面老朽!」
那名老者的聲音相較之下顯得有些遠,但仍字字不漏地進了織子耳中。那是純粹的憤怒,每一個字都包含了真切的恨意,完全就是見到了老仇人,將累積已久的怨氣傾瀉而出。
「……你還惹上了這傢伙。」
回過神來,織子才發現雪女仍在對自己說話。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摸不清,只能繼續無措地低著頭。
「不管怎麼說,這不是你能面對的敵人。你先離開吧,這裡交給我。」
咦?
這是在趕我走?
恍惚間,雪女已經從他身邊走過。織子心裡咯噔一下,有些木然,他實在不解雪女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亦不明白公主殿下的目的何在。
然而他的茫然沒有得到回應,映入眼簾的,只有擺出了戰鬥架勢的老者,和雪女昂然的背影。
「妖孽,如今下山又有什麼目的,竟如此大張旗鼓!」
敵人手中的紅刃晃了一下,刀光反射著周遭的大火和慘狀、反射著他心中堅定的怒火和殺意。
「現在應該叫你不知火的師範?」雪女的聲音聽上去倒是沒有異常,顯然像是在和老相識對話。
「無須廢話,既然妳與老朽有緣再見,此次勢必相殺個你死我活!」
「……當然,如你所願。」
雪女輕輕抬起右手。她身畔刮起一陣似曾相識的冷風,盤旋托起她的衣袖與衣擺,在雪花和細霜交錯浮起之間,織子瞥見她的嘴角微微一翹——那是他只見過一次的笑容,輕蔑、陰寒、笑裡藏刀。
「好久不見,戰神 • 不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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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火的師範》
等級2/炎/攻600/守0
(不死族/效果)
不知火本家的補點兼增攻,通常用來補齊連結用的場值,順便增加攻擊力戰鬥破壞大怪或斬殺。
不過發動條件尷尬、不好運用,增攻的效果也十分雞肋,在賽場構築中不會特別放。
深藏不露的老者,似乎在不知火族內被稱為「師範」,作為指導後輩的角色。
發言與思想明顯較為傳統,織子對他的理解不多,但雪女稱之為「戰神 • 不知火」,或許他也是不知火族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