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袖的行動方式:肯定、重複、感染〉
如果要讓群眾在短時間內採取行動,如引發暴動或自我犧牲,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樹立一個榜樣。這個榜樣能迅速激發群眾的模仿行為,促使他們做出相似的選擇。然而,要成為這樣的影響者,個人必須具備強烈的「聲望」。
相較之下,若要向群眾傳播較為複雜的觀念,例如現代社會理論,則需要採用更為緩慢但穩固的策略。肯定、重複與感染是其中常見的手段。這些策略的作用可能不像榜樣那樣立竿見影,但是一旦深入人心,其影響力將更加持久。
要想讓某種思想深植人心,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就是簡單、直接地肯定它,不需要任何推理或證據。越是簡潔的肯定,越不著痕跡,就越有說服力。古今中外的宗教書籍與法典總是訴諸於簡單的肯定。需要捍衛政治立場的鄭之家,以及運用廣告推銷產品的商人,都深知肯定的重要性。
要讓肯定發生實質的影響力,最好要能不斷重複,並且採用相同的措辭。拿破崙說過,修辭學中只有一種重要的形式,那就是重複。
藉由不停的重複,受到肯定的觀念或想法就會固定在人們的腦海中,最終成為一個經過驗證的真理。
重複的陳述對群眾的影響力巨大,即使是最聰明的人對這種手段也毫無辦法。這種力量會植根於深層的潛意識,而我們的行為動機正式形成於這些深層區域。一段時間過後,或許會忘記重複聲明的作者為誰,但對於聲明的內容則是深信不疑。
當某種說法不斷重複,人們便容易產生認同,因而形成輿論,引發強大的感染力。這種情況在一些擁有雄厚資金的金融機構身上屢見不鮮,他們往往能夠透過各種手段塑造輿論。
事實上,想法、情感以及信念在人群中的傳播力,就像病毒一樣迅速且強大。這種現象並非由人類獨有,在動物群體中也能觀察到。
當許多個體聚在一起時,情緒的傳染性會被放大,導致恐慌等情緒的爆發。更令人驚訝的是,某些腦部疾病,如精神錯亂也是具傳染性的。
人並不需要聚集在一起才能互相傳染,距離並非唯一要件。當某個事件影響到所有人的思維時,並使他們表現出群體特徵階段,傳染作用也能發生。
模仿的力量如此強大,它不僅強迫個體接受特定觀念,也強迫他們接受特定的情感模式。
群眾的觀念與信仰往往不是理性思考的結果,而是透過情感的感染與不斷的重複所形成。勞工階級普遍持有的觀念通常是在公共場所聆聽其他人的想法,在經過肯定、重覆與感染的過程而形成。事實上,各個時代群眾信念都是這樣形成的,並無多大差別。
值得注意的是,在類似的情況下,一種觀念或思想在普通民眾中流行之後,就會傳播到社會上層階級。這正是我們今天看到的現象;社會主義開始被那些即將成為首批受害者的人們所接受。感染力是一種如此強大的力量,以致於個人利益也會在其作用下消亡。
這或許能解釋為何許多看似荒謬的觀念,最終仍能獲得社會上層的認同。這種從下而上的影響力傳遞看似矛盾,但其背後的機制十分有趣。
許多觀念最初往往源於知識份子,但由於缺乏群眾基礎,始終為能產生廣泛影響。然而,當這些觀念被群眾領袖或煽動者所接納並加以改造後,便能迅速在群眾間傳播開來。
經過一輪又一輪的傳播擴散,這些觀念的原貌可能早已面目全非。最終,當這些被改造過的觀念成為主流時,反而會反過來影響到最初的知識份子階層。
從長遠來看,思想的演進似乎是由智慧所驅動,但這種影響卻是間接且緩慢。哲學家的思想往往需要經過漫長的時光,才能真正深入人心。或許,當哲學家的思想成為普世價值時,起頭人早已不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