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對王應瑒來說,這還真的不夠。
從甕中捉鱉的驚喜,再到雪歆寒的攪局,最後是亞倫仗勢的戲耍。王應瑒覺得自己在鬥技場碰上亞倫已經夠倒楣了,卻偏偏在後半段自以為能扳回一城時又遭遇了許多「意外」——他雖心中從未對亞倫有那種低素質的恨,卻不可避免地對他感到不爽。
……特別對方還是雪歆寒新任貼身隨從這點,又不可明說地讓他的不爽加劇了。
以上綜合疊加,他當然不會讓亞倫就這麼稱心如意。就算人家最後道了歉,他還是以對方沒達到自己的要求為由,帶走了那個對他來說一點用處都難尋的微型鍋爐。雖然除了阿爾萊卡一臉望眼欲穿,亞倫似乎完全不在意,但他還是覺得自己「教訓」了什麼。
一陣折騰過後,王應瑒又指使小寧抱起鍋爐,兩人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會議室。說是率性也罷,說是逃避也行,總之,他的確不想再多待了。
下一個離開的是阿爾萊卡,他本就不是參與這場角力的一員,只是個被亞倫拖來的無關人士。從頭到尾,他都沒什麼發言權,也沒能掌握事情的來龍去脈。甚至連亞倫是否真心願意與自己結交這點,他至今都沒個答案。
但那就這樣吧。
回首望去,阿爾萊卡心裡並無太多被欺瞞的怒意,反倒湧起一絲恍惚與荒唐的慶幸——慶幸亞倫執意把自己捲了進來,還讓他佔據特等觀眾席位,目睹全程。
有趣。
這是阿爾萊卡的感想,但卻不是他得到的唯一收穫。在他離開的當下,那位幾乎從未與他說過話的雪歆寒竟然主動叫住了他,輕描淡寫地與他交換了魔紋編碼。
「想找亞倫的話,聯繫我就可以囉。」
雪歆寒笑得從容,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讓阿爾萊卡幾乎愣在原地。
他知道,這話大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但這一舉動還是讓他受寵若驚。畢竟,在這所學院裡,交換魔紋編碼便等同於交換個人資料與聯繫方式。雖稱不上私密,卻也絕非草率,不是什麼隨隨便便就會交付的東西。
而如果加上先前從王應瑒那裡拿到的編碼,那就更絕了。他記得自己曾在交易區無意瞥見有人違規兜售王應瑒的魔紋編碼,價格高得驚人。至於雪歆寒的?那更是有價無市,至少他從沒在任何名冊上看到過。
當然,這些他也只會暗自回味,不會真去做這種齷齪的事。他很清楚,這價值可不是單單幾個奧秘點就能衡量的。
話又說回來,阿爾萊卡與王應瑒離開後,照理說主僕三人已經沒有理由繼續待在會議室裡,可他們卻遲遲沒有動身。原因嘛,自然出自於她——只見雪歆寒臉上的笑容早已隨著旁人的離去消散,她板起俏臉,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亞倫,你是真的沒有辦法,還是又在騙他?」盯了良久,或許是等到腳步聲都聽不見,雪歆寒總算問。
「沒有辦法。」亞倫依然沒多緊張,「要修復可以,但前提是得先看見『絲線』。而不管是我,還是應瑒小哥,都達不成這個要求,我就沒再多說了。」
「嗯?連你也看不見嗎?」雪歆寒頗感意外。
「看不見歸看不見,我還是能靠細碎的魔力感知……外加『些許』的計算來推估出其方位。事實證明,『劍閣』的傳承至今也沒多少劇變,當時在場上的我算是賭對了。」亞倫說。
「嗯……但你也能把這點告訴他吧?如果讓王應瑒知道,亞倫你並不是做不到,而是『現在』的你『沒辦法』做到的話,說不定他也……」
「會把那『鍋爐』給我嗎?」
「誒?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呢。」
「有時候聰明人的思路反而比笨蛋更容易猜測,小孩子也一樣。」亞倫打趣地恭維了一句,接著一轉:「我也知道,以他對妳的態度,這結果大概十有八九會發生,但我仍不打算這麼做。」
「為什麼?」雪歆寒睜大眼睛問。
「秘密。」亞倫頓了一下,「這樣還要聽嗎?」
「聽。」
「那一樣,記得幫我保密。」亞倫豎起手指,像早就知道她會怎麼回答,「直接說重點的話,那就是……御劍術的『線』有辦法修復這件事,其實並不是什麼人人都有『資格』知道的情報。」
「什麼意思?」玲問。
「這牽扯到一些『劍閣』的秘辛,是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真要說下去又得廢一番口舌……」亞倫斟酌了一番,淡聲補充:「考慮到我們與應瑒小哥的關係算好,我就先不細講了。這種不光彩的事拿出來當談資,還是挺不尊重人的。」
「你還知道什麼是『不尊重』喔,老妖。」玲說。
「多少。」亞倫依然這死人反應,也許這就是玲愈來愈奔放的原因,「總之,對他來說,透露到這點程度就夠了。既引得來關注,又不會招致過多懷疑,我也好方便應對。」
「關注?你要引來誰的關注?」
「那自然是應瑒小哥背後的……可能是『劍閣』,也可能是他的家人。」亞倫直接解釋:「小哥不肯信我的『絲線說』,那他必定會跑回去問。如此一來,即會至少有一名高級,或是高位的存在對我產生好奇,這是理論上會發生的事。」
正如亞倫當初表現出的那份對雪家的渴望那般,玲也幾乎能肯定,他真正想要的,不過是那些高級魔法師身上的魔法、符文、奧義書之類的珍稀知識與資源罷了。
「……如果沒發生呢?」玲自以為看透了亞倫,消化完後問。
「那就算了。」亞倫攤了攤手。
「算……了?」
「算了。」看她不甚理解,亞倫體恤地多擠出一句:「反正也沒多重要。」
沒多重要?
沒多重要那你早上幹嘛非得跑去鬥技場?幹嘛看見王應瑒就執意上場?幹嘛費盡心思把他擊敗,再把人引到這裡,最後還賣弄一番根本沒幾人知曉的祕密?玲內心頓時一萬匹馬奔過,覺得自己剛剛投入的腦力都打了水漂。
「不要這麼想啦。有時就只是單純想與學生們親近,這樣不行嗎?」亞倫不緊不慢說,但反而更讓她啞口。
「……所以,亞倫你並沒有平白無故騙人囉,那就好。」雪歆寒顯然比較在意這點,「但也多虧我們遇到的是王應瑒,還有阿爾萊卡。他們比較好說話,不然以你做的那些……其實也沒什麼,但光想到要去解釋就好麻煩。」
「是說『見證者』嗎?」亞倫問。
「不是欸,見證者只負責抓,要判斷的還是管理部的那些人。但看到亞倫你才剛進來第一天就惹事,想必他們一定很不開心吧,說不定還會建議雪家把你換掉之類的。」雪歆寒挑著單眉,那眼色不善到讓亞倫覺得不說點話不行。
「謝歆寒大小姐隆恩。」
「你以為一句道謝就足夠了嗎?」我們聰明的雪大小姐才不吃這套,「哼,為了防止你再亂來,從現在起,除非有我或玲姐姐跟著,你不許單獨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