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誰的夜幕又是誰的破曉·上 (4)
天空中的極光失色,萬道光芒從天穹頂上垂降,如神明的啟示、如神祇的審判。
聖潔的銘文在督戰官後頭的法師團搖晃著向上飛舞,半徑超過二十米的法陣以斗篷的人影為中心,於早已變得斷瓦殘垣的街道上顯現。
────準第三位階戰術級魔法 · 萬光裁決。
此時所有除了萬光裁決以外的光芒都在頃刻間被「抽離」了出來,在空中被編織成無數燃燒聖潔之炎的刀刃。以魔素為刀柄、以光芒為刀刃,這原本是審判祭司以光刀萬刃墜落凌遲的刑罰。
光焰灼燒空氣的低鳴就像萬刃出鞘的低語,除此之外是極致的沉默,再敏銳的魔力感知都會在這樣的魔法面前失去方向。
斗篷的人影抬起頭來,看見了上頭光刃審判的律令:影子被抹除,色彩消失在世界上,神聖的神意好像透過這個魔法來到了第二象限,斗篷的人影感覺到萬鈞的壓力制約著自己的身軀。
在萬光斬落之前,他提前一步抬起他的右手,一點毫芒在劍尖綻放,被極致壓縮的魔力化作劍氣勃發而出。
萬刃垂下,所有的光芒都匯聚在這裡,然後────純白的劍氣炸裂開來,金色的火焰被他的劍尖給劈開;天穹被光刃切碎,更多的光刃直霄而下。
他手中的長劍大放緋紅色的劍光,劍身浮現熔融般的文字。
「在原初天象的殘響下,火與根濕於雲,煉成鋒而無語。」遠處紗緹婭看著上頭以太古語寫成的文字喃喃自語道。
「雨中晴·殘照星瀾。」緋紅色的劍光自發性的碎裂。
劍鋒輕轉,在萬刃之間劃出一道缺口,那是星瀾之光透進來的地方,他腳下的法陣被憑空出現的湖水輕輕覆蓋,劍光散在湖面化作無垠的星海。光刃與星瀾交錯,殘霞倒映在湖面上。
他手中的劍未停歇,星瀾跟著他的身影流轉,星瀾是他手中洄游的劍意,裁決的刀刃在他跟前被牽引、拆散、解構、還光芒於塵世。
最後一劍,他的手上纏繞著星瀾的流火將萬光裁決給一劍兩斷。
星瀾之湖原地消沒,那道人影也一步未退。
督戰官轉頭看了看已方被大型魔法掏空的法師團,再看了看早已喪失士氣的前排戰士,就算他自己想要上前戰鬥可手中的刀也已經佈滿了裂痕。
他用一個複雜的眼神看著眼前的斗篷人影,督戰官知道若是不拿下眼前這個人自己的軍團就無法前進,但對方的強大令全軍膽寒。
「勇者座下第七軍團全軍調轉,回撤修整!」無奈之下督戰官下令撤退,他知道斗篷人影也會放他們走,畢竟對方隻身一人在戰場上就必須節省體力,何況是有這等實力的人……他真正的戰場可不僅僅只是這裡。
號角沒有吹響、旗幟也沒有升起,勇者座下第七軍團在此刻如同潮水般無聲地撤離,這是他們征戰數十年以來第一次,不敵一個人而撤退。
督戰官在轉身之前對著眼前的人說道:「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但那人卻沒有回應他,只是轉身走向紗緹婭和她奶奶的方向。
可在不遠處他就聽見了紗緹婭開口的聲音:「在赤色真理的面前,起點即為終點,封閉的圓環啊!連同時刻的法則一同焚滅。」
────第三位階下位魔法·赤之圓環。
遠比紗緹婭還要高的魔法陣聳立在她的面前,灼熱的氣息從裡頭傳出,一道細長的炎柱自魔法陣裡面橫推出來,它彎折、扭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構築出一個完美的圓環。
喀啦────一聲,起點與終點響亮的扣合了起來,紗緹婭對著赤之圓環伸出了右手接著握緊拳頭。
就在這個瞬間,赤之圓環連同本源的魔法陣一同碎裂了,就像被紗緹婭親手握碎了一樣。
「灼其此魄,真紅之火帶來救贖,赤色的花束是黑日的獎賞。」法陣的殘骸此時昇華了,紗緹婭探出的手彷彿握住了真理之門的門把,天眼二度全開,古奧的黃金瞳又君臨了這個世界,元素海的大門再度對她敞開。
「真了不起,就連我也沒有看過這樣的魔法,但────妳知道這會對我造成困擾嗎?」紗緹婭沒有注意的那個人已經來到了自己的身邊……甚至在前一秒中他居然躲過了天眼的觀測。
元素海等級的業火,非人的高溫早已讓她身旁的奶奶昏迷了過去,斗篷人影的兜帽也沾染到火光而燃燒了起來,露出了他的模樣。
那是一個清秀的、看上去只有十六歲的少年。
「但沒關係,我不怪妳。」斗篷的男人摸了摸紗緹婭的頭頂,然後足以凍結魔力經脈的寒氣爬上紗緹婭的身體。
紗緹婭悶哼了一聲,彷彿體內的魔力被凍結,精疲力竭的她無法抗拒這股寒意,魔法陣因為沒有魔力供給而碎裂。
「咳……!」紗緹婭猛然吐出一大口血,這是魔法破碎的反噬外加元素海的侵蝕,她的氣息再度變得萎靡。
少年抬手抹去紗緹婭嘴角的血絲,另一手將長劍插在地上,手探進斗篷中拿出一本比字典還要厚重些許的書籍,那本書用著未知的獸皮包裹起來。
「神目之人的血液應當足夠高貴。」
少年把沾染了紗緹婭血液的手指抹上了書皮外的獸皮,白金色的火焰燃燒了起來,沒有溫度的火焰將樹皮給燃燒殆盡,露出了這本書的真實樣貌。
書籍封面寬展如盾,四角包覆著失落國度的黑金金屬,表面浮雕著旋轉的星圖、還有以太古語所撰的咒文,在光澤之下這本書封面的背景是深沉的藍紫色。
少年放手,這本書就這樣浮空在二人之間,然後下一刻這本書「嘩啦嘩啦」的就像伸懶腰般飛速翻動了所有的書頁,最後闔上書本把書脊的部分對著紗緹婭的方向,停滯在她眼睛平視不遠處,就像是陳列在她眼前的書架上,待她伸出手把這本書從架上取下。
等到回過神來紗緹婭發現自己伸出了手觸碰了這本書。
「從此之後妳將是『賢者之書』的主人,你們將彼此相伴,不放棄、不遠離,你們的靈魂將交織成唯一持續至死亡的盡頭、直至命運沉寂。」
少年朗誦著遠自太古的禱詞,賢者之書不斷顫抖著,紗緹婭感覺到那是雀躍,下一刻賢者之書配合著自己主人的身軀變小了一半,然後飛到紗緹婭的頭頂上方。
賢者之書開啟了生命樹的篇章,翠綠的極光由書頁上垂落而下,如甘霖灑落在紗緹婭的身上,那是純粹又磅礴的生命力,如同神蹟一般的治癒力在治療紗緹婭身上的傷勢。
「沒用的,【天眼】侵蝕靈魂留下的是不可磨滅的傷痕,就算用最趨近本源的神代魔法也無法治癒。」
紗緹婭沒有理會少年的這般話語,相反她的眼中充滿了憎恨的殺意。
「滾開,我要殺了他。」紗緹婭的口吻低沉冰冷,如同從地獄爬上來的森羅勵鬼,「他們必須死。」
少年搖了搖頭沒有後退任何一步。
「他們我會處理的,而妳的靈魂已經被天眼侵蝕了,太古的歲月之重不應該由妳這樣的小女孩來承受。」
「可笑,我看見了你身上的因果律,你的影子裡屍首堆積如山,要不是我有天眼我還以為你來自冥界,你怎麼會有你可以指責我靈魂上沾染污泥的錯覺,咱倆論靈魂的污濁程度誰也不輸誰,只是你身上的血腥味更濃稠了一些。」
曾經收束世界可能性的永恆之槍投影到了紗緹婭的手中,賢者之書打開了萬物初開的那一頁懸停在她頭頂,龐然的魔力從中垂落、澆灌在紗緹婭的身上,她被天眼掏空的身體短暫的得到喘息的空間。
「妳連因果律都可以看到?」男人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人』有資格看到的維度,天眼已經在妳體內徹底失控了,再過不久妳的身體會因為無法承受妳手中的權柄之重而崩塌。」
「那又如何呢?」紗緹婭的眼中浮現了深藍色的幽光,那是賢者之書帶來的知曉萬物萬相之理的權能。「我說了他們必須死。」
她的衣袂無風自動,她的低語似命令、似裁決。命運的永恆之槍的金色銘文在她身周飛舞。
少年嘆了口氣。
「一定要這樣子嗎?」
「天地初開、萬物寂滅,ʃa’thoùl·nin’ra · la’khaan’te,天地為爐,【命運的永恆之槍終將化為灼熱的矛】。」紗緹婭夾雜太古語的禱詞在少年的耳中像是模糊不清的亂碼,命運的槍戟再度熊熊燃燒了起來。
少年又嘆了口氣,後退出去,但卻不是面對來自太古命運之槍的忌憚,反而看上去更像是無奈地歎息。
紗緹婭冒著來自靈魂深處的痛感,再度點亮了天眼,如同熔岩般的黃金瞳好似以靈魂為燃料陡然啟動。
以「全知全能」來形容此刻的紗緹婭也毫不為過。
「不讓路你就到冥界去為你的愚昧懺悔吧。」比擬元素海的火焰將空氣中的魔素給一併點燃,盛放的火光剎那間變成了傾世大火將二人給籠罩了起來,命運的永恆之槍脫手而出,飛舞的銘文像是化為燃料在風中消弭,槍戟終究還是現出了祂在神魔時代的原始樣貌────那是為了把舊日的神祇釘在神罰之海的灼熱的矛!
灼熱的矛吞吐著足以燃燒整個世界的光焰殺到了少年的面前。
少年抬起長劍以劍尖直接纓其鋒,龐然的魔力壓縮至劍尖一點綻放,「水中月·一劍如故。」
在一個瞬間少年的劍招竟硬生生的暫時抵禦了下來。
但勢均力敵的也只有一瞬間,很快的少年便在兩股強大力量的交鋒中落入下乘,身體被強制性的採取了泄勁的動作,即便如此他還是止不住這股力量,兩隻腳在地面上留下了狹長的足印。
可他仍舊從容不迫,他未持劍的左手大衣底下拿出了一樣東西,而那樣東西讓紗緹婭的瞳孔劇震。
以少年的為中心,他的腳下展開了一個龐大的魔法陣,將整個街區給籠罩其中,翡翠色的極光將盛大的火光給圈禁了起來。
從陣式的紋理溢出的極光,如同潮水一般向外推開,祂所至之處是極致的安靜,火焰的嘶鳴、槍戟的轟響、空氣被灼燒的爆裂聲全部都好像不存在於世,彷彿這個時間本來就不知何謂「聲響」。
光焰凝固在空中,燃燒的形狀像是冷凝在琉璃裡的烈花,銘文焚盡的餘暉連同殘影一起被鑲嵌在原地。
就連風都被彌封,只有自己身上的脈搏才讓紗緹婭確信自己還活著。
「魔素和魔力都無法流動……不對是tha’rùkh·en,幾千年過去了,我手中的槍戟還是無法辦到……這就是命運嗎?」天眼的黃金瞳黯淡了下來,賢者之書的頁面停駐在了一個在飛雪裡頭聖堂大教堂的那一頁,然後不再動作。
不斷變化形體的光輪在少年的背後浮現,但無論如何變幻始終有一長一短的箭頭在上頭緩緩駛動。
「我說了太古的歲月之重不應該由妳這樣的小女孩來承擔。」此時的狀態讓天眼的反應變得凝遲,紗緹婭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少年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旁,左手覆上了自己的頭頂,而那個帶著兩個箭頭的光輪高掛在他們上方。
「你……」紗緹婭想要出聲但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卻像被闔上通電的開關一樣突然無法動彈了。
而他們頭上光輪中的箭頭開始以原先的反方向飛速旋轉。
「生日快樂,紗緹婭。」
在時光長河中,紗緹婭聽見了少年的輕聲低喚,然後自己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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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其實這一章我應該是要昨天上傳的,但我忘記了XDDD
老實說最近夜幕後面的進度有點遲了,因為我最近都在寫別的小說,超好笑希望我能在三周內把夜幕序章首尾,而不是因為還沒碼完字而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