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方奕汎如今遭受到的苦楚,除了源自葉清婉的脅迫外,我的自私佔有也占了一份。
是我在無意間,或間接,或直接的將他拉進了這個充滿仇恨的漩渦之中。
如若當時我沒有絲毫佔有的想法,不對他起任何一絲雜念,沒有用武之地的棋子就只能是顆棄子,方奕汎也就不會被葉清婉拿捏在手裡,折磨這麼長時間。
沒有情感,也就沒有牽扯,更不會有後來的這些責難和歉疚。
我想這次,我和方奕汎是真的玩完了。
都說分別總是帶著一層濾鏡,濾掉了一切不快,只留下美好,如今我是親身體會到了。
那個磨人的聖誕夜,寒風吹拂下的細碎瀏海,央求效仿一旁情侶合照的渴望眼神。
那冬夜裡,一扯嘴角便足以捂暖人間的笑容。
燈火絢麗的光廊裡,那拉著我前行的背影……
突然間,光廊裡的紅色燈火刺亮異常,驚的我立刻踩下煞車。
定睛一看,眼前哪裡還有燈火絢爛的光廊,有的只有距離車頭近的僅剩五十公分的前車煞車燈……
沒法停下,無從控制,我腦海中浮現的一幕幕,全是讓人永記於心頭揮之不去的動人瞬間。
「叭——」在不絕於耳的不耐喇叭聲中驚醒,我才發覺前方的道路已然空出了一大段,方才緊貼的前車早已駛出老遠,後方等得不耐煩的車輛一輛輛超車,留下看不到卻感受的明白的白眼。
即使進了住所的停車場,我依舊沒有下車,扶著方向盤,思索著我們的過去,和已經沒有可能的將來。
這一刻我才忽然意識到,方奕汎這次是真真正正的,正式離開我的人生了。
人生就如同一間酒吧,送往迎來本就是必然,時間照樣的走,沒有因此停下半刻,生活也依舊得過。
這些年來拜葉氏所賜,我早便練就了一身波瀾不驚的本事,回到鎂光燈下,沒事人一樣,該瘋時就瘋,該笑就笑,不影響絲毫工作表現。
所有人都以為我好了,除了我的線網聯絡人。
「妳確定要自己去?」電話那頭沙啞的嗓音透露著不贊同。
但我就像沒聽見般,沉聲應道:「確定。」
線網聯絡人也不是婆媽的人,見我堅持便也不再勸,留下一個「好」字便掛了電話。
到了約定好的時間,抵達約定好的地點,我上了線網聯絡人不知從哪弄來的老車。外觀平平無奇,常見的不能再常見的車款,跑起來卻飛快異常,不似其老舊外觀該有的性能。
火紅的晚霞漫染天際,一路疾馳,線網聯絡人帶著我直奔萬華最深處的黑道據點。
在一個不起眼的街角,線網聯絡人拉上了手煞車,「到了。」
解開安全帶,我推開車門就要下車,可腳尖還未觸地,車輛便瞬間動了起來,若非我眼明腳快,及時後撤,我線條優美的腳踝險些就要被撞到消防栓回彈闔上的車門,給夾成畸形的肉餅。
轉過臉,我將驚愕的目光投向一聲招呼都不打,忽然就踩下油門的線網聯絡人。
「有人跟蹤。」神情肅穆,線網聯絡人目光迅速的在後視鏡和擋風玻璃之間來回。
循著他的話,我向後方望去,只見原本還與我們保持著一段距離的黑色轎車突然加速緊跟在我們後面,連演都不演了。
忽地一個急煞大迴轉,線網聯絡人帶著我甩尾轉入一條只能容納一輛車通過的小巷,將黑色轎車拋在車水馬龍的主幹道上,「我看還是改天再來吧!」
「不是已經把他們甩掉了嗎?」既然都甩掉了,何須再跑一趟?
「他們待會很快就會再跟上來了,」線網聯絡人絲毫不敢大意,話語間已然在巷弄中拐過了好幾個彎,「那是我之前的戰友,他的技術沒那麼容易甩掉。」
當初選擇聘用線網聯絡人,就是看上了他跟拍和甩人的一流技術。如果後車的駕駛連他都忌憚,我今天只怕真的真下不了車了。
可我真的不想再拖下去了!
有些事多拖過一天,那不確定性對我來說都是以倍數在增加。
「妳一個人單獨行動不安全。」
「既然之前都能等,也不差多這一天。」
線網聯絡人難得話多的試圖阻止我,可在我的極力堅持下,他終是敵不過我的央求,答應了我下車的要求:「等一下我再繞一圈回來,在前面這個變電箱放妳下車,他們很快就會跟上來,到時候妳動作要快,不然我停留太久他們會發現異狀。」
按照線網聯絡人的指示,當車子再次繞回說好的變電箱旁,開門、跳車、關門、閃身躲到變電箱旁,我的動作一氣呵成。
果真如線網聯絡人所料,他的車才剛走不到一分鐘,黑色轎車便自另條小巷轉了出來,追著他的屁股 從我面前疾馳而過。
隨著天邊的最後一絲殘霞燃盡,巷弄兩旁的燈火逐漸亮起,穿著火辣的女郎逐一就位,準備開始營業。
線網聯絡人的擔憂其實不是沒道理,畢竟此刻我踏入的不是別的地方,正是萬華有名的花街。
疾行於巷弄中,我在一眾女郎們好奇與奇怪的目光下,步下店側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濃厚的煙味混合著地下室獨有的霉味,一名穿著花襯衫的小弟已然等在梯底,等著我的到來。
跟著花襯衫小弟的腳步,我來到了一張厚實的金絲楠木茶桌前。
「吳小姐坐、坐、坐。」理著一顆小平頭的矮胖中年男子倒著茶,示意我坐上桌前的小凳子。
「是說妳人也長得票漂亮亮的,怎麼就愛上這種欠一屁股債的男人咧,」平頭男子語帶惋惜,目光卻興奮無比,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彷若要望穿我口罩下的真顏,「不過我們這裡的小姐很多也都是這樣啦!」
「來!」見我沒打算理會,平頭男子也不惱,用那肥短的手抽起了用茶夾壓在手邊的紙張:「方奕汎欠下的這七千九百五十七萬妳打算怎麼還?」
雖說讓線網聯絡人幫忙探聽時,我早便耳聞過方奕汎父親所欠下的數額,但在親耳聽到那確切的樹木時,我還是不由得輕抽了一口氣。
不因別的,只因目前我手頭能夠自由運用的錢,就只有三千五百多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