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亞澄開始接受蘭德的訓練,已經過了兩個月,但她還是沒擊中過千封、天夜,甚至是祐。
她也覺得很奇怪。瞄不準移動中的物體就算了,就算有時候運氣好捕捉到他們,子彈也會被他們防禦掉,完全沒有擊中過他們的身體。
所以亞澄趁休息時,問祐他們是不是根本會閃子彈?
「我們哪有那麼厲害啦。」
結果祐直接否認。
「還是你們用能力作弊?」
「天夜的能力可以操控氣流,妳質疑他就算了,但妳是不是把我們的能力看得太萬能了啊⋯⋯」
「不然為什麼一直打不到嘛⋯⋯這未免也太不合理了。」
「嗯⋯⋯該怎麼說呢?可能是因為妳的攻擊時機很好抓吧。」
「什麼意思?」
「——喂,祐。」
這時,蘭德介入兩人的談話。
「你一講出來,這個訓練就沒意義了。」
「啊。」
經蘭德這麼提醒,祐摀住自己的嘴巴。
「蘭德先生,給我提示啦。」
「剛才那個提示已經夠大了。」
聽見蘭德直接拒絕,亞澄鼓起腮幫子。
「不然,可以請你示範一次給我看嗎?」
「這倒是沒關係⋯⋯」
蘭德說著,看向一旁的祐和天夜,只見他們瞬間面有難色。
他們是下一輪要上去對打的人。
「蘭德先生每次都很刁鑽,很難防禦耶⋯⋯」
「雖然是我的副官,但能幹得讓人火大⋯⋯」
「請兩位別把我這身本領講成缺點好不好?」
蘭德嘆了口氣,並從一旁拿過訓練用的槍支,習慣性地退出彈匣檢查,接著審視其他零件。
「說是這麼說,我也沒什麼把握啦。」
「亞澄,妳別聽他亂說。這跟考高分卻說自己考試前沒念書的人一樣。」
「⋯⋯祐,你是連我也一起罵嗎?」
天夜皺起眉頭詢問。祐則是拿著長棍站起,沒好氣地回答:
「你們都一樣啦。你去年到外地偵查回來,不是馬上遇到期中考嗎?結果還不是考了全班第一名⋯⋯」
「校排名就掉下來了啊。」
「對對對,掉到第七名。」
祐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地說著。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因為頂替天夜值班,考試成績下滑,被真雪唸了一頓。
天夜也知道這件事,因此在跟著祐一起往前的同時,好奇地提問:
「話說回來,你這次這麼乾脆地休學,阿姨都沒說什麼嗎?」
「怎麼可能沒說什麼。雖然她也知道這個決定無可奈何啦,但還是忍不住碎唸。還諷刺我,說要是之後復學,我就會變成亞澄的學弟⋯⋯」
聽到這裡,天夜面無表情地噴笑。沒有完全壓抑住的笑聲,就這麼將他出賣。
「啊,我聽到了喔!這又不是我願意的!還不是要怪敵人!」
「好好好,你是被害者。」
兩人站到定位,天夜馬上拿穩長棍擺出架勢。
「哼,你們每個人都只會敷衍我。」
祐也沒好氣地舉起長棍。
隨後,兩人都不再開口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良久,蘭德見他們遲遲不開始,如此低喃道:
「哦,這次來這招啊。」
說著,他將槍口對準祐,在亞澄想通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之前,果斷地扣下扳機。
「嗚哇!」
祐倉皇地蹲下,躲過突如其來的子彈。
因為蘭德的攻擊難以預料,他原本是想避免主動攻擊,以預防被蘭德抓到可乘之機,才靜靜等著天夜進攻。沒想到天夜似乎也和他有同樣的想法,結果兩人雙雙杵在原地不動。蘭德見狀,因此先發制人,一舉打破他們的策略。
天夜一看到祐閃避,立刻衝上前。
雖然這樣完全正中蘭德的下懷,但繼續待在原地不動也不是個好計策。要是被蘭德抓住主導權,最後只會落得疲於拚命閃子彈的下場,到時候完全沒有勝利的機會可言。
他握緊長棍橫掃,打算從側面進攻。
祐見狀,本想維持蹲姿,將長棍放在身體側邊防守。不料,蘭德配合天夜的攻擊,對他開出第二槍,他只好往後跳,同時閃避雙方的攻擊——並在落地的瞬間,又往前衝,來到打算追擊而跟上祐的天夜面前,兩人瞬間短兵相接。
不過,他們並未停留在原地交戰太久。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要是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只會變成蘭德射擊的標靶。他們很快就互相拉開距離。
迅速移動、不要停留——這就是這個訓練的訣竅。行動越能超出射手預料,就越不會被子彈擊中。更有甚者,若是能預測射手的射擊模式,那就更輕鬆了。
「呼⋯⋯」
蘭德見前方兩個人都進入戰鬥狀態,知道自己也不能繼續吊兒郎當,靜靜地吐出一口氣,一改剛才輕鬆的表情,認真地瞇起眼睛。
他將槍口對準祐,瞄準後迅速開槍。
但下一秒,原本在射線上的人卻消失了。漆彈撲了個空,在地上留下藍色的汙漬。
原來祐向上跳起,舉起手中的長棍,重重往天夜攻去。
天夜站穩腳步,高舉手中的長棍擋下攻擊,同時用力往回推,將祐再度推向空中。
人在從空中落下時,會有一瞬間無法動彈,他相信蘭德不會錯過那個時機,志得意滿地在心中叫好。
然而,下一秒——
「呃——!」
當他發現蘭德的槍口對準自己,就已經太遲了。
他反射性策動自己的手想用長棍抵擋子彈,但子彈早一步飛來,命中他拿著長棍的手背。
「⋯⋯⋯⋯」
天夜不滿地看著被漆彈染色的手。然後抬頭,頂著眉間的好幾道皺摺與憤恨的眼神詢問蘭德:
「為什麼你不是攻擊他啊?」
「我兩個都有攻擊啊,但只打到你。」
聽到蘭德這麼說,天夜轉頭望向祐。
只見他早已把長棍舉在面前,擋下朝他飛去的漆彈。看來是早已有準備。
「嘿嘿,這次是我贏了。」
「⋯⋯⋯⋯」
結果如此,讓天夜更不高興了。
但他知道最後是他鬆懈了,怨不得別人。
「一直針對祐攻擊,是為了讓我鬆懈嗎⋯⋯」
「是有這個用意啦,但你沒什麼破綻也是真的。我還想說,如果你不上鉤,搞得好像我們在聯手欺負祐。」
蘭德說著,放下步槍,然後轉頭看向亞澄。
「如何?這樣的示範還可以嗎?」
「啊,呃⋯⋯嗯——」
亞澄從一愣一愣的狀態回神,開始思考蘭德的問題。
但剛才發生的一切太過快速,要說她有沒有看出什麼所以然——
「嗯⋯⋯?」
她的臉皺成一團,歪著頭表現出滿滿的問號。
蘭德看了,不禁輕笑。
「看來妳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雖然說出這句體貼的言詞,卻又拍了拍亞澄的背。
「但戰場可不會等妳。繼續訓練。」
「咦?」
「一邊訓練,一邊思考吧。」
當亞澄看見蘭德滿面笑容說出這句話,被拍過的背傳出一陣冷顫。
她於是雙眼發直,帶著抽搐的笑容回答:
「是⋯⋯」
亞澄常會在電視上看到戲劇或電影出現一句臺詞:「子彈也是要錢的。我們沒有那麼多錢給你浪費啊。」
但看來月影沒有這個煩惱。
三天後,亞澄再度來到月影。
現在學校已經放暑假,所以她吃過午餐後,就來到月影報到。
到頭來,她還是沒能完全想通自己和蘭德的攻擊究竟有什麼決定性差異。
要說是差在策略的有無嗎?
但她認為這個訓練的主旨並不是這個。蘭德那天展現的策略,只是能更快、更方便達到效果罷了,重點不在於此。
但要說是射擊精確度嗎?
如果只是這樣,在靶場訓練就好了,沒有必要特地用這種方式訓練。
她大概感覺的出這個訓練是要培養判讀能力,預判攻擊對象下一步會如何移動。
然而,即使亞澄運氣好,猜到他們下一步的行動,卻還是無法有效攻擊。
她和蘭德的差別究竟是什麼呢?
「振作一點啊。妳已經卡在這關兩個月了⋯⋯」
亞澄走上大門口的階梯,說出不知是在幫自己打氣還是打擊自己的話語。
穿過大廳自動門後,她拿出研修生的臂章戴上,走入管制閘門,接著前往電梯。
這兩個月以來,她都是先到教官室找蘭德,再跟著蘭德前往訓練場。
但今天,當她抵達教官室,卻發現蘭德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她急忙快步上前,來到蘭德面前舉手敬禮。
「蘭德先生。」
「我想說妳差不多要到了,所以先出來等妳。」
蘭德說著,從口袋拿出單耳通訊裝置戴上。
「是我。我們現在過去。」
這個舉動令亞澄感到不解。
「蘭德先生?」
「大家都就定位了,我們也快點過去吧。」
他不等亞澄反應過來,逕自往電梯走去。亞澄看了,也跟上去。
當兩人坐上電梯,蘭德才開口解釋:
「今天不用訓練。」
「咦?」
「祐說有事想告訴大家,所以沒事的人現在都在頂樓集合,值班的人則是透過無線電聽。」
聽到蘭德這麼說,亞澄很快反應過來。
「難道是⋯⋯」
「嗯,就是那樣吧。」
說到這裡,兩人就不再交談,靜靜任由電梯帶著自己上升。
來到頂樓後,蘭德打開通往室外的門扉。當陽光照亮亞澄的眼底,她反射性瞇起眼睛。等適應光線後,她才看清室外站著許多人。
雖然是盛夏午後的艷陽,但昨夜到今早一直在下雨,現在雲量較多,加上頂樓風勢強勁,沒有想像中那麼熱。
她踏出室外,很快就看到祐坐在女兒牆上。千封和天夜也分別坐在兩旁。但他們與背對眾人的祐不同,都正對著所有人。
「亞澄。」
祐轉過頭,一看到亞澄就對她招手,示意她過來。
亞澄看了,有些不自在地穿過現場陌生的隊員們,來到祐的身邊。
祐接著拍了拍他身旁的空位。
「上來坐吧。這裡很舒服喔。」
雖說是女兒牆,但也有亞澄的視線那麼高,她雙手攀上牆,一躍撐起身體後,才順利爬上去。
「哇啊⋯⋯!」
上去後,眼前廣闊的景色令她為之一亮。
看得見城市與反射太陽光的大海,還有與大海相連的天空。
她從沒見過如此壯闊的景色。
「很棒吧?這裡是我的原點喔。」
「原點?」
「嗯。」
祐以緬懷的表情,帶著微笑這麼說。
隨後,他轉過身體,面對眾人。亞澄也就跟著調整身體坐好。
「那⋯⋯就開始吧。」
祐說著,稍稍仰頭,提起視線看著籠罩天空的大片層積雲,回想起那天在滂沱大雨前的陰暗天空。
「來說說⋯⋯八年前的往事吧。」
在場所有人聞言,全都屏息看著祐,默默等待他開口道出那件撕碎他內心的慘劇。
【待續】
後記:
接下來會暫時技術性暫停,等待新封面完成。
還在思考要暫停到封面完成為止,還是這段時間用外傳〈蘭德之章〉充檔期。
但畢竟封面大概會在這個月完成,如果要連載外傳,大概會一路連載到明年一月。
所以請讓我思考思考,或是大家可以表達意見洗腦我XD
空幫哇,阿悠爹斯。
上面那段話寫著寫著才發現——今年要結束了耶,為什麼啊?(每年都有一樣的問題
然後每年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做XD
總之——
希望天氣快點變冷。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