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淡淡的香味似乎舒緩了他的神經，
彥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他醒來時發現客廳的窗簾被拉上一半，
窗外的陽光沒辦法直接照射他。
他仔細嗅了空氣中的氣味，覺得應該是雪松的香味，但是很淡，
他想，應該是尚的家中的氣味吧。
彥從沙發起身坐著，頭髮凌亂，
甚至有點因為捲縮著身體睡著，而有點腰酸背痛，
但他覺得，昨晚睡的很好，甚至——心裡覺得很舒暢。
今天是他本來的休假日，所以他沒特意設定起床的時間，
拿起了手機看了一下，現在是早上八點十六分。
他還賴了一下床，靠著沙發扶手沒立刻起來，眼神有些飄忽著。
窗簾半掩的光線柔和地打在他睫毛與鼻梁的陰影上，
尚就坐在那邊的餐桌，看著這副睡眼惺忪、頭髮凌亂的模樣，像是在欣賞一幅緩慢甦醒的畫。
他沒出聲催促，只是用下巴撐著掌心，視線停留在彥身上。
彥的頭髮那樣亂，表情那樣無防備，
尚突然覺得，彥這樣慵懶的模樣，讓自己心中的某處變的柔軟起來。
「……醒了啊？」
彥轉頭一看，尚坐在旁邊的餐桌那，
手撐著桌面托著下巴，就這麼看著他這副凌亂的樣子。
尚慢慢起身，走到沙發坐著，一樣抓著距離，露出淡淡的笑。
「……你要出去吃早餐嗎？」
彥瞇著眼輕輕應聲後，起身到浴室簡單的洗漱過，
把睡的亂翹的頭髮輕輕抓順，
拿上手機和錢包、穿上鞋子跟尚一起出門。
他們到附近的早餐店待著，挑了個沒有太陽直射的角落，
兩人拿起菜單，挑選著自己想點的。
「你想吃什麼？」
尚似乎很快就決定好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不知道。」
「那我要先點了，你可以繼續看……想好你要吃什麼再點吧。」
尚拿出手機掃了桌上的碼，開始點餐。
「你決定的好快，你是把整間都吃過了喔？」
「嗯——就選自己想要的呀。」
他沒看彥，手指在手機上滑動，語氣是平時那般慵懶感。
他們的餐點都送上後，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像是不想讓氣氛那麼尷尬。
「嗯——我等下要去一趟工作室，忘記今天跟人有約好。」
「你要不要……跟我去？」
「……我可以去嗎？不會……干擾你工作？」
「不會啊——今天沒要忙什麼。」
彥心想，都跟人約好了還說沒忙什麼，
那前陣子到底都在做什麼，他根本是在故意搞消失。
加上昨天那個吻，彥現在好像有點小情緒了。
坐在電車上時，彥刻意挑了靠邊的位置，讓視線可以隨時轉向牆面，
但他的餘光，還是不自覺地撇向那個坐在他旁邊的男人。
尚戴著耳機，低頭看著手機，手指隨意滑動著什麼。
他的表情看不太出情緒，但肩膀放得很輕鬆，
好像完全沒想太多，也沒在介意昨天那個吻。
那樣無所謂的態度，讓彥更煩躁了些。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個吻，對他來說是什麼？
不過他也很好奇，工作模式的尚會是什麼模樣。
尚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座位上，跟客戶到其他空間洽談，
他默默的走到轉角處，偷偷的看了一眼尚的樣子。
「您剛剛提的橙花加雪松比例我改成三比一，這批氣味表現比較穩定。」
「稍等我一下，我重調一支給您比較。」
「……這味道太甜了，跟您說的『像風一樣的感覺』還不太一樣。」
彥聽著尚的語氣，那一句接著一句的說，讓他整個人呆掉。
尚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模糊或是延長語尾的語調，
那種果斷和清晰，讓彥覺得陌生得有些刺耳。
他就站在轉角處，像是偷窺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對話，
甚至一瞬間懷疑，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這個一句話要拆三段說，說話還會拉長尾音的人，
他工作時卻用這麼流暢的語速說話。
——他根本可以這麼冷靜、這麼果斷、這麼乾淨。
——他平常在我面前講那些話……都是故意的？
彥心裡的小情緒越來越膨脹了點。
當尚結束工作後，回到彥的身邊時，
不知怎的他覺得彥好像不太高興。
「嗯——我好了喔。」
「你又用這種方式說話，你明明就可以正常點說不是嗎？」
尚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眨了眨眼，
他的表情看起來一如往常，但眼神裡有那麼一點遲疑——像是被拆穿了。
那一瞬，彥彷彿看見了掩蓋在戲謔之下的某種慌亂。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下一秒，尚就恢復了他那副平穩慵懶的樣子，嘴角還多了點無害的笑。
「但……我比較喜歡……這樣？」
「你很煩，什麼話都不說清楚，對我都是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
尚面向彥，低下身讓自己的下巴抵住彥的膝蓋，
看著躲在瀏海後面的彥，用手輕輕撩起一些髮絲，
讓澄黃色琥珀的光透出來。
「……我有說過，如果你想聽的話，我都會說……那你想要聽嗎？」
「……我不知道。」
彥輕輕別過頭，髮絲自然的離開尚的手指。
「那……我可以說嗎？」
「你要說什麼？」
尚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也畫上一筆曲線，那樣的角度太溫柔。
「……我喜歡你。」
彥突然無法反應，像是發高燒燒壞腦袋，
轉過頭看著這個靠在自己腳上的男人，
正對自己做出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