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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中篇】緊急入墳:其四

大理石 | 2025-10-06 20:58:03 | 巴幣 12 | 人氣 91

完結緊急入墳(中篇-完結)
資料夾簡介
亞茲生命禮儀社的宗旨是:死亡也值得投資

----------《緊急入墳》:其四

  精靈之路這個專詞來自塔拉尼斯,它泛指為靈界與物質界之間無序地帶,就如同巫師們能利用乙太訊號點進行超越物理限制的縮時移動,精靈之路就是靈媒們的專屬後門,常見於逃跑或擺脫麻煩之用。
    
  和乙太訊號點相比,精靈之路的優勢是不受時間與地點的制約,只要有靈界沒消失,通行者能在任何情況下開啟連接精靈之路的門扉,至於缺點可就不少了,首先大部分的人類都無法用肉身去承受這個空間的靈素壓力,針對這個問題,老祖宗們提出了與靈路靈族締結契約的方式得到緩解;再者是這塊姑且能以土地之稱的未完成地帶對人類的精神具備侵蝕性,所以任何情況下都建議不要逗留超過十分鐘的標準現實時間,且每次通行必須相隔七十二小時之後才能再次進入;最後是迷失,由於它被夾在靈界與物質界之間,具備捷徑特性的它有機會通往『任何』地方,其中就包刮了某人某物的夢境或靈域。
    
  好消息是當初威吉爵士在締結精靈之路相關契約的時候給員工們上了一個保險,如果發生了突發事故,負責格勒夫靈路的看火人會將指定載具與載具上的乘客送往最近的漂流點,如閒置的空地、無人的廢墟或布宜諾斯愛利斯大眾停車場的第十三號車位,壞消息是丹恩不算員工,它是老闆。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丹恩雖然沒被安全地送回物質界,至少他人已經抵達殯儀館的鏡像位面了,靈魂契約的甲方就在不遠處,連找都不用找。當然,丹恩得先想辦法起來才行。
    
  此時丹恩.墨勒特呈現大字狀躺在馬路正中央,時空的結構以他為中心向外逐漸朦朧——須於,那個男人張開雙眼,他淺淺地換了口氣,握拳的雙手確定了四肢仍能行動自如,雖後他撐起傷痕累累的軀體環顧四周,那裡是格勒夫第一市立殯儀館的大門口,陰雨氣候與模糊空間的霧水意味著這座靈域的主人是典型的殘存意志,即人們口中俗稱的亡靈。亡靈多半不會意識到自己的死亡,就算意識到了也很難精確地理解死的概念,這種靈域通常只要滿足亡靈的渴求就會蒸發殆盡,唯一要注意的是要避免力量的介入,就像很多戒律中提到的,誰進來都行,就是別讓巫民在這逛大街。
    
  (「嘿!你是外面來的嗎?」)殯儀館的大門後傳來了一名女性的呼喚聲。
    
  丹恩不確定對方的來意,所幸他可以明確地知道對方是個活人,那個女人和這座靈域無關,至少現在看起來還沒有任何關係。丹恩不吭一聲地走上了碩大的樓梯,他的意志與未乾的血滴讓即將融化的梯面穩穩地凍結成形,不過以殯儀館大樓為中心的區域相當穩定,看來大門後就是主舞台了,而那個女人想必和生前的水金.吳有些甚麼重大因緣吧。
    
  是兒孫?情人?仇敵?抑或國稅局辦事員?
    
  丹恩一邊想著,一面推開大門。他那不堪的狼狽姿態像是死而復活的戰地士兵,那身蒸騰著力量的軀殼為無形的仇恨所驅使,門後的女性不禁退了兩步,但她是個堅韌的女性,從她那俐落的業務員褲裝便能瞧見對方一絲不苟的性格。
    
  看來是國稅局的人吧,真可怕。丹恩想著。「......這裡是吳先生的靈域,你是知曉此事而來的嗎?」丹恩以近乎呢喃的聲音質問著。
    
  那名束著黑色馬尾的女性輕輕咳了兩聲以掩蓋自己的不安。「看來您應該是位靈媒吧?我是克林厄巫界的協助者,潘蜜拉.孫,我僅代表福隆保險企業向水金.吳先生回收契約擔保品。」
    
  潘蜜拉。這個名字讓丹恩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我是丹恩.墨勒特,亞茲生命禮儀社與威吉家族事業的代管者,吳先生在二十年前曾與威吉爵士立下靈魂契約,如今我將以代管者的身分前來為此契約的後續內容進行處置。現在,請你離開,這裡不是巫民該來的地方。」
    
  「我像是有辦法自行脫困的樣子嗎?」潘蜜拉張開雙手說道。她那高挑的身子讓這個姿勢看起來格外俏皮。
    
  「那麼就不要使用魔法,留在這等到我解決問題為止。」
    
  「當然,但麻煩您快點,我被困在這至少有一天的現實時間了。」
    
  丹恩沒有回話,他認為話題已經結束了,沒有再回應的必要。和單純的無理相比,丹恩的態度更傾向於窘迫感,他樂於談論公事,但極度抗拒與人相處,尤其是外人;他這是在逃跑,潘蜜拉感覺得出來,那個滿目瘡痍的男人沒有和他人相處的自信。
    
  真是幼稚到有點可愛呢。潘蜜拉在心中下了這番結論,隨後便跟上了丹恩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過殯儀館大廳,儘管丹恩要潘蜜拉留在原地,但潘蜜拉畢竟是要回收擔保品,她不可能真的留在原地等待,而路上她閒著沒事就和丹恩聊了起來。雖然九成時間都是潘蜜拉在說話,不過這無損於那名女性想要用談話來緩解恐懼的興致。
    
  「墨勒特先生,您認識一位叫烏海爾的人嗎?」突然間,潘蜜拉問了這樣的問題。
    
  丹恩愣了一會兒。
    
  「墨勒特這個姓氏很少見,所以我猜您們或許是親戚。」潘蜜拉接著說。
    
  丹恩低下頭,腳步稍微加快了些。
    
  「嘿,我說錯甚麼話了嗎?」
    
  「他死了。」丹恩簡短地回道。
    
  「噢,抱歉,我不知道......我是說我很抱歉。」
    
  「忘了他吧。」
    
  「這可就不是你說的算了,墨勒特先生,我會記得他,記得一輩子!」
    
  「......那又如何。」
    
  「我不需要為你的想法負責,懂嗎?當然,我懂靈媒那套死後觀,所謂的死了就是歸於虛空,不過傾向於相信更浪漫一點的說法。你不需要義正嚴辭地糾正我,反正我也不打算跟你分享這種事。」
    
  「很有主見。」
    
  「謝謝。」
    
  「但烏海爾已經死了。」
    
  「聽我說一句:那又如何?」
    
  丹恩落於完全的下風,一來他不是個擅長說謊的人,二來潘蜜拉說得的確沒錯,她想怎麼想那是她的問題,不是別人的問題。
    
  說起丹恩不願承認自己是烏海爾的理由其實也很簡單,一方面靈媒與巫民打交道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二來他覺得自己的人生不該跟潘蜜拉產生交集,因為他是個隨時都可能會死的人,他沒有那些生活在朝陽之下的人想要的正常,十幾年前烏海爾只是湊巧救了潘蜜拉一命——他記得很清楚,他記得那個女孩天真又堅強的眼神,而且那個女孩膽子特別大,大到能無視巫界不成文的風氣——直到今天,走入社會的潘蜜拉依舊如同過去那樣不受偏見所左右,但這種尖銳的平等正是她的盲點,潘蜜拉以為烏海爾這樣受憎惡的靈媒只是缺了一個被認可的管道,實際上烏海爾永遠都不是她以為的那個正常人。
    
  就當他死了吧,不久後丹恩也會隨著烏海爾一起死去,這樣世間就會一次少掉兩個大麻煩。
    
  「那又如何......」丹恩罕見地喃喃自語著,他咀嚼著彼此說過的話,麻木已的心靈也因此感受到了些許溫度。
    
  隨著兩人的深入,殯儀館的接待廳空間尺寸也成倍數增長,宏大的尺度令它化為的形同神殿般的場域,原本懸掛在壁面的歷史布幔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神龕,此時有的神龕正演出著廣為人知的覓日騎士的故事、有的神龕則描繪的遙遠國度的神使鬼差,不過在數幅帶有濃厚宗教意義的演出後,接下來神龕裡的畫面變得相對世俗了些,或者該說它正用充滿宗教感的畫面描繪的某個凡人的人生故事。
    
  二十世紀初的靈學暨心理學家考夫卡認為,靈域本身雖然不受尺度約束,但它的形成依然受到主人的感知經驗所規範,值得注意的是人魂的靈域中心通常都具備完形與反覆兩種特徵,前者描述為人類在潛意識中對死亡的宗教化與合理化、後者則被描述為生命體驗的再現。當代靈學學者給這樣的區域一個更直觀的說法,他們將這個核心區域稱作記憶神殿,靈媒們不一定能從中找到有用的訊息,至少可以知道對方生前經歷了怎樣的故事。
    
  水金.吳,來自東方的第一代移民,他曾參加過第二次大戰,戰爭期間因為傷口感染而截掉了左臂,戰後他與情人結為連理,在從事兩年郵報工作後水金.吳利用傷殘津貼開設了食品公司,不過公司的規模不大,營運狀況也起起伏伏,稱不上好也算不上差,接著在第二個孩子出生後水金.吳與元配的感情狀況漸行漸遠,同一時間他在外結交了新歡,對公司與家庭的態度也越發散漫。
    
  吳先生的人生故事最終以妻離子散以及自殺作結。更確切來說,如果沒有和威吉爵士簽下靈魂契約的話,水金.吳的人生應該要自殺作結,因此神殿在這個節點上岔出了新的道路,那裡通往的是吳式企業創辦人的傳奇人生,那間公司現在是杜朗聯邦中頭幾號知名的糖果商,其充滿家鄉味的水果軟糖總是讓人回味無窮。
    
  至少神龕中是這樣寫的。丹恩很少吃零食,不太清楚甚麼叫做回味無窮的家鄉味。
    
  「噢,吳家麒麟糖,搞得我都想去買一包來吃了。」潘蜜拉感嘆道。
    
  丹恩偷偷看了一眼潘蜜拉的表情,他注意到潘蜜拉的五官較淺、也比較細緻,那位女性似乎是個混血兒,說不定還和水金.吳一樣來自同一個國家。「你喜歡糖果嗎?」丹恩問。
    
  潘蜜拉很意外丹恩會問這種問題,她本來以為身旁這位渾身是血的冷酷先生應該沒這種情趣才對。「問女人喜不喜歡吃糖果?這是什麼新型態的泡妞手法嗎?」
    
  「抱歉。」
    
  「說笑的,墨勒特先生!老實說我很喜歡吃糖果,但不是糖上癮的那種喜歡,而是我喜歡藉由不同的甜食來去回憶一些......值得回憶的事情。」
    
  「嗯。」
    
  「嘿,先生,雖然只是萍水相逢,不過你知道嗎,在我的另一個祖國,靈媒與巫民之間沒有任何芥蒂,他們明白世間彼此都是缺一不可的存在,沒有誰高誰低、誰對誰錯的問題,這就是自然調和、天地平衡......當然啦,親朋好友們只覺得我是個怪咖,每次我和我姑媽見面時都得聽她說上一番"你母親的危險思想"如何如何的。」
    
  「嗯。」
    
  潘蜜拉讓丹恩的反應給逗笑了,她看得出那個男人很緊張。「噢,話說你的傷沒事吧?」
    
  「靈因性損傷......視情況而定,會在離開干涉源後慢慢消失。依照巫民的概念,因為那是一種欺騙靈魂的幻術,也僅止於欺騙,所以若是沒有持續作用,靈魂就會自動進行校正。」丹恩想表達的是自己沒事。
    
  「你說話像是在發表研究論文。」
    
  「抱歉。」
    
  「完事之後去喝杯酒吧,你需要放鬆一點。」
    
  「我不喝酒。」
    
  「哇嗚。」潘蜜拉想表達的是她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活像是魔鬼終結者的傢伙竟然不喝酒。
    
  終點到了,停屍間的雙開大鐵門。
    
  記憶神殿反應著靈域主人的主觀經驗,它就像夢境一樣難以捉摸,但如果靈域的基礎是按照亡靈所在的地點進行鏡像複製,那靈域主人的所在地必然會和物質界的座標產生重合,這也就是為什麼丹恩與潘蜜拉的目標會是停屍間。
    
  這時丹恩示意要潘蜜拉站後面一點,自己則首當其衝推開了大門——門後一片黑暗,唯有一盞天燈照亮了那座黯淡的金屬解剖台,同時有個身著老派褐色西裝的老人坐在一旁,它的面孔猶如黑洞,再強烈的燈光也照不亮它的情緒。
    
  丹恩喊道:「我是上古靈魂契約的代理執行者,在此為您實現最後的願望。」
    
  吳先生聽聞後想了一會兒,它佝僂的身子顫了顫,過了一會兒後,它才說道:殺了她。
    
  潘蜜拉還沒反應過來,無數隻手便從黑暗中冒了出來,它們以食指對著潘蜜拉,像飼主教育著寵物那般對那名女巫下達了終結令。殺了她。
    
  然而丹恩聽聞後不為所動,他只是不太喜歡對方這種跳過標準程序的作法。「依照契約規範,您需要描述願望執行的方式與並解釋選擇這則願望的原因。」
    
  潘蜜拉瞪大眼看向了丹恩。「你在開什麼玩笑?」
    
  殺死,殺死那個騙子。吳先生低語著。把壽命還給我。
    
  丹恩看向了潘蜜拉,他詭異的藍眼睛透露出了極其微妙的困惑之意。「那是他和巫民立下的契約嗎?」丹恩問。
    
  潘蜜拉尷尬地表示:「對,吳先生向福隆保險買了壽命延長險,不過在契約壽命結束前他就死了。」
    
  丹恩問潘蜜拉:「你是保險公司的業務嗎?」
    
  「正式來說是合作者。他們有時會請託在人間定居的巫師擔任輔助員,因為有些業務內容不方便讓搭橋人知道。」
    
  丹恩點點頭,而後他問吳先生:「那麼,吳先生您希望將最後的願望用在殺死一位合作者嗎?」
    
  全部殺了!吳先生如是說。那漫天臂膀勾勒出了那位老先生憤怒的面容,它重複說著同樣的話,每說一次,漂浮在天上的大臉就增加一枚。
    
  對此丹恩沒有任何反應,因為他對吳先生的願望效力提出了質疑。「您的願望效力僅止於一人,本社拒絕執行超過契約規範的內容。」
    
  潘蜜拉從來就不懷疑丹恩此舉不是為了救她,而是丹恩真的非常在乎這份工作的正確性。「太荒謬了,你們現在是在討論要不要殺死我嗎?」
    
  「是的,如果這是吳先生的願望。」
    
  這傢伙真是瘋了,他是認真地。潘蜜拉想著,隨後她果斷介入了這場商務會議。「吳先生,請您仔細聽好了,福隆保險企業在和您簽約的時候有明確說明延壽的侷限性,本次保險屬於個體生命險,即確保您的生理健康可以在九十歲前都能維持在三十歲的巔峰狀態,且九十歲後以每年遞增二分之一歲的方式延緩老化直至一百二十歲,換言之若是您死於生理問題以外的事故,本企業一概不負責。」
    
  我的人生、我的壽命。吳先生呢喃著。我要殺了你們!
    
  其實丹恩不反對殺人,畢竟那比賠償要容易的多,然後就算對象不是潘蜜拉,他也不想殺任何巫民,因為那肯定會讓本來就很緊張的靈巫關係雪上加霜。「吳先生,您的願望效力恐怕不足以殺死複數對象,且根據契約附帶條款第四十二條說明,執行仇殺願望必須有對價關係,而若是福隆保險的合作者所描述的訊息正確無誤,您的意外死亡並不在它們責任範圍內,這將導致您的仇殺願望的執行力大幅衰減。儘管如此,您依然想執行這份願望嗎?」
    
  吳先生猶豫了,丹恩的聲音將他陷入固定思緒情緒的意志給拽出了個彎。(「如果我依然決定執行的話會怎樣?」)坐在椅子上的吳先生問。
    
  「如果是針對單一個體的話有機會造成死亡或不可逆的肉體傷害,如果是針對複數個體的話,根據等效衰減原則,願望的效力可能會從導致死亡減弱為導致得流感或流鼻血。」
    
  (「我的憎恨就跟流感差不多嗎......真可悲......」)
    
  「另外我今天來還有另一件重大資訊要告知您,由於身為立約者乙方的威吉爵士在死亡前自主解除了契約代價,因此您的靈魂在解放後將不會被威吉靈域捕捉,相對地,您的契約獲利將隨著您的死亡而消失,不可延續或再現,但由於這是片面解約,所以根據契約規定,我們將提供一定程度的賠償與轉型輔助。」
    
  潘蜜拉訝異的問:「你是說吳式企業會倒閉?」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
    
  天上的大臉逐一瓦解,拓展時空的黑暗也慢慢地向吳先生所在的位置收攏,不一會兒,停屍間的型態還原至了現實位面的鏡像樣貌,與此同時,原本空蕩蕩的解剖台上還多了一具屍骸,那是吳先生的屍體。法醫在解剖後判定吳先生是死於氰化物中毒,當前投毒者仍在追查中,警方不排除是熟人所為。
    
  「這就是我的最後一幕,真可悲,」吳先生看著法醫報告如是說,「拿去吧,這枚破爛戒指竟然不能防毒,你們這種垃圾公司遲早要倒閉。」
    
  語畢,一道霧氣將做為擔保品的戒指傳送到了潘蜜拉手中,那是一枚鑲著祖母綠的木戒指,濃烈的祝福仍在上頭悠悠盤旋,而潘蜜拉在接獲戒指後便立刻檢查了上頭的乙太紀錄。不一會兒,她說道:「不,您實際上是死於失血過多才對,因為氰化物毒素在發作的瞬間就已經無效化了。」
    
  「啥?」
    
  「紀錄上寫道您在被下藥之前曾經被人捅了三刀......啥?......然後由於造血機制與解毒機制運作相互衝突,所以契約序列優先執行了免除毒素的功能,不過這只是阻斷毒源的影響力並抑制了中毒症狀,理論上真正毒源將隨著您的排泄物一起排出,只是在此之前您已經先因為失血過多而陷入昏迷了。」
    
  「噢,那三刀是我兒子幹的好事......算了反正我就是死了,還能怎麼樣?」吳先生嘆了口氣,「人生如夢,就連死亡都是一場幻夢,那這世上還有什麼是真的?」
    
  潘蜜拉說:「我的專業是魔法律動學跟廣告設計,死亡的事情我不懂。」
    
  吳先生把它那張黑洞臉對向了丹恩。丹恩沒意識到吳先生的亡靈正在徵求他這位專業靈媒的看法,直到潘蜜拉給一個肘擊,他才生硬地說道:「如果吳先生是對靈魂的流向有疑慮,一般靈學學者普遍認為靈魂會被死亡使者還原成原始靈素,最終流放至靈界。」
    
  「聽起來沒那麼差,至少一切都結束了,」吳先生發出了一聲苦笑,「嗯,我想好我的死後願望了......代理執行者,你想辦法讓我的家人只記住我好的一面嗎?」
    
  「依據附帶條款第六十六條第一項解釋,我們無權干涉他人的靈魂......」
    
  潘蜜拉伸手遮住了丹恩那張要命的律師嘴。「修改情感認知是行使超越力的大忌,但我猜你至少可以留個遺言,把自己的想法寫得清清楚楚,至於他們怎麼會怎麼想那就得看你的誠意跟努力程度囉。」
    
  吳先生沉默了半餉。「......好主意,就這麼辦吧,謝謝你,女士。現在我還有一些細節要和代理執行者商談,請你先迴避吧......很抱歉我剛才發脾氣了。」
    
  吳先生沒等潘蜜拉回話就將她送回了現實位面,而後他便和丹恩展開了一場漫長的討價還價,其中包刮了賠償的內容、範圍與理想喪禮的形式。
    
  我想要家鄉味,越熱鬧越好。吳先生開心地說著,丹恩也同意吳先生的說法,因為他的戰友也總是希望能熱熱鬧鬧地離開,不是在孤寂的黑夜裡、也不是在槍林彈雨中,他們只希望有人陪,然後就平常的日子一樣又吵又鬧。
    
  丹恩很遺憾自己從來沒達成過他們的要求,因為他不是個懂說話的人;丹恩曾試著把自己變成一個會炒熱氣氛的開心果,試著在每個人的最後一刻實現對方的心願,但他們總說:別學了,你這傻子,你沒那種天分!
    
  好在就算沒有熱絡的互動、沒有熟悉的歡談,他們依然笑得很開心,那怕這就是最後一幕。
    
  謝謝你,兄弟。他們總是這麼說著,但丹恩不懂他們為什麼這麼說,那個男人總是覺得自己甚麼都沒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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