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不行嗎?”雪歆寒問。
“我沒說不行啊,但……”亞倫笑了笑,他右手一翻,將手上魔力轉為一道刀光,輕輕向前一劃——
眾目睽睽之下,那些金屬細絲被輕易斬裂。哐啷一聲,連結被抹除的斷劍像失了脈動的軀殼,瞬間落於桌上,徹底沒了“生息”。
“如果碰到這個情況,那又該怎麼辦呢?”
“亞倫,你是說……”
“沒錯,只要切斷與操縱者之間的聯繫,任憑我的手段再怎麼高明嫻熟,也將毫無用武之地。就像我剛才的絲線,還有……”
“‘御劍術’……?”玲說出了這個在眾人心中不約而同冒出的答案。
除了一個人之外。
“不、不行……”任誰都感受得出王應瑒的聲音正在極力克制,“歆寒,我不是在質疑他,但我真的無法忍受有人對著劍閣的傳承隨口胡謅,還一臉頭頭是道裝作認真分析的樣子。就算這只是他意圖惹怒我的障眼法,我也必須先……”
“可以。”在雪歆寒開口之前,亞倫說。
“咦?”
“因為我馬上就要提到這點了。”亞倫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淡然,彷彿王應瑒的情緒從未進入過他的視野。他轉而看向其他人:“關於他生氣的理由……如果小哥是敵非友,那我大抵還有興致收集你們的猜測,或是搞個歡快的有獎競猜。但放在眼下這個情況嘛,未免就有點太混帳了,至少我還沒壞到這種地步。”
“喂!”王應瑒一聲怒喝,“你這是在承認,你剛才說的全部都是謊……”
“我沒有在說謊,但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亞倫目光平靜地與王應瑒交會,像是早已預料對方的反應。“你看不見那些‘絲線’,對吧,王應瑒?”
“這分明不是‘看不看得見’的問題,我甚至從未感覺到它‘存在’過!”王應瑒急回。
“那你又要如何解釋?你都說了,我‘一指’斷滅了它。而你……對箇中緣由半點頭緒都沒有,不是嗎?”亞倫聳了聳肩,甚至沒看著他說。
“那也不代表你就能胡說八……”
“你怎麼知道?”
亞倫冷冷的一句反問,卻震在王應瑒的胸口,令他一時語塞。他赫然發現,自己並不存在一個強硬的立足點,此時的模樣活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或拒絕接受陌生事物的長者。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如果亞倫順勢扣頂“不信任雪歆寒”的高帽給他,那他根本毫無還手的餘……
“繼續吧。”殊不知,見王應瑒沉默,他也沒強求,竟就這麼自顧自地略過了,與王應瑒腦中設想的情境完全不同。
“……”
“其實,他看不見那些絲線也不奇怪。”亞倫自顧自地接了下去:“畢竟,那本來就不是設計讓人‘看見’的。與我製造的絲線不同,御劍術的線比之更細,甚至細到難以想像的地步。但真正值得稱道的,還有那些複雜的技法,反而不是我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
考量到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理解晦澀難懂的魔法理論,亞倫沒有選擇深入,反正如果他們之中真的有人感到興趣,自己就會跑來問。至少亞倫是這麼認為的。
他繼續說:“所以你們只需要知道,即便原理相同,御劍術也並非如我的拙劣模仿那樣,是個隨意‘斬一刀’就會崩解的貨色。若不是在特定的時機,對著特定的地方,用上特定的勁道,要破壞這招……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
“那你呢?”王應瑒的聲音顯露著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沙啞。
“運氣好而已。”亞倫隨口說,“不過你也不用太在意,依你現在會碰見的對手,大概也只有我有能力辦得到這種事情。”
“憑什麼?”照理說,聽見這個答案王應瑒應該要慶幸,可他卻脫口反問了這麼一句。
“我也不知道憑什麼,就像歆寒小姐姐的魔力為什麼那麼充沛一樣,可能有些人的運氣就是比較好,被這世界不公平又無賴地眷顧著。”
“……”
良久之後,王應瑒舒了一口氣。
“我原以為我有資格判別,卻沒想過你說的內容會駭人聽聞到這種程度,可眼下……我似乎也只能選擇相信了,對嗎?”他說。
“事實從不因為邏輯與否來決定它的可信度,不管你承不承認,它總是這麼存在著。而我以‘佛洛’家族的名義擔保,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亞倫說。
“少說這種廢話了。”王應瑒語氣已然倦怠,不打算再與亞倫爭辯,“還是說回剛剛的話題吧。既然你都能看到御劍術那微不可察的絲線,甚至將其‘斬斷’了,那要重新‘接合’應該也是……”
可就在這時,他卻忽然察覺到了異狀。
“……喂!你做什麼!?”
只見亞倫正鬼鬼祟祟地拖著椅子往雪歆寒的身後滑去。雖然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張椅背,但放在王應瑒眼裡,這畫面簡直就是輕浮,就是肆無忌憚,要是不介意才怪呢。
“你怎麼了,亞倫?”雪歆寒倒是沒什麼反應,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報告,我怕他拿劍砍我。”亞倫說。
“為什麼?”王應瑒氣笑,他反而覺得亞倫這貼著人家的模樣才真的讓他想拿劍砍人。
“你再問一次你正打算問的問題。”
“我說,既然你都能把我御劍術的絲線斬斷了,那要重新接合它應該也是……”王應瑒話才復誦到一半,就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臉色當場大變。
“慢著!你該不會……!”
“你猜對了。”亞倫倚在雪歆寒的椅背後面說:“其實我根本辦不到把它‘接’回去,更別說教你了。俗話說得好,破壞容易而重建難嘛。若不想受此桎梏,只要記得別再和我對上就好。”
“亞倫……”雪歆寒難得這個語氣。
“噗。”這依然是玲。
“你、你耍我!你違背了你的……!”
“沒有喔,你仔細回想,我唯二承諾的事情只有:一,回答你的疑惑;二,說實話。而我也如實告訴你我沒辦法教你了,這不就算是履約第二項承諾了嗎?”亞倫一副理直氣壯地說。
“那、那我對著你們說了那麼多‘伏辰’的事情……到底是為了什麼……”
“至少你現在不會再對‘御劍術’的所向無敵表示懷疑了吧?還順便瞭解了它的構成原理,離真理又更近一步。魚與熊掌兼得,可喜可賀,不感激涕零也罷,難道是覺得還不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