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舉高」
結衣學姐輕聲低語,溫柔地掀起了我的上衣。腦袋像是壞掉一樣,什麼都想不了,只能乖乖照著她說的去做。等我回過神來,身上的上衣早已被脫了下來。
只穿著內衣,讓人感到有些不踏實。
我下意識地抬起雙手,緊緊摀住胸口。結衣學姐的視線,靜靜地停留在我的身上。
在那雙滿溢著熱度的目光中,我深切地意識到『啊....接下來,我要和這個人做愛了啊』
心臟怦怦直跳,實在是太吵了,我已經分不清是酒精惹的禍,還是結衣學姐的緣故。
「.......內衣,很可愛呢」
「洗衣服的時候,不是早就看過了嗎?」
「嗯。但看到你穿著的樣子,還是第一次」
結衣學姐的指尖,輕輕劃過胸罩覆蓋不到的地方,羞恥心被挑起,我忍不住閉上眼睛,就在這時,她的手不知何時已滑向下方,掌心掠過大腿,接著,解開了我裙子的扣子。
「腰,抬高一點」結衣學姐的唇貼在我的頸側,低聲呢喃。
我照著她說的做了。
怎麼辦,這也太害羞了吧。
裙子被退去後,那雙漆黑的眼瞳,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如今全身上下,只剩內衣褲的我。
她的指尖,輕輕滑過我未被衣物覆蓋的腹部。隨後,伸手繞到背後,用力將我摟入懷中。
「....身體,很燙呢。都紅成這樣了,真可愛」
我....可能酒量不太行的樣子。全身都在發熱,腦袋也昏昏沉沉的,思緒全都被結衣學姐佔據。
額頭、眼瞼、唇瓣——親吻一遍又一遍。
我忍不住摟上她的脖子,把她拉得更近,伸手將她滑落的髮絲別到耳後。結衣學姐笑了,再次吻上了我。
不再是剛才那樣溫柔的吻。
這一次,是幾乎奪走呼吸的深吻,帶著滾燙的熱度。
真奇怪。
只是被她的舌頭纏住、吸吮著,就能感覺到一股陌生的燥熱,正慢慢在腹部深處積聚,在那近乎挑起慾望的吻之間,結衣學姐的手繞到了我的背後。
「彼方,背抬起來一點」
在唇瓣分開後,結衣學姐看著我的眼睛,溫柔地說。
如果是已經習慣上床的女人,大概不用像我這樣被一步步引導吧,連這種小地方都被她看出我的生澀,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明明還是我自己主動開口,說想被她佔有的。
照著她說的做之後,胸口的束縛感突然消失,我才意識到內衣的釦子被解開了。
還來不及反應,那隻帶著惡作劇意味的手從內衣的縫隙探入,像是將胸部托起般輕柔地包覆著,讓我產生一種整顆心臟都被她抓在手裡的錯覺。
啊....是女性的手啊,和男性的不一樣。
光滑的觸感也好,香水甜膩的氣息也罷,明明從哪個角度看,都出自與我相同的女性之身,可我的心臟卻不斷劇烈跳動,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一陣突如其來的羞意湧上心頭,我緊緊抱住正想起身的結衣學姐,不讓她離開。
「....彼方,抱太緊了,這樣我看不到」
「不用看......很害羞」
當我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應,結衣學姐伸出手,在茶几上摸索著什麼。
她拿起照明的控制器,伴隨『嗶』的一聲,室內突然陷入了昏暗,橙色的保安燈散發出柔暗的光,雖不明亮,但不至於看不見彼此的臉,以那微妙的亮度將整個房間包裹。
「這樣可以嗎?」
結衣學姐隨手將控制器扔到了沙發底下,再次轉向我。
「彼方,看我」
下巴被她抬起,唇瓣相疊,在一次次變換角度、唇齒交纏的過程裡,身體的力氣逐漸被融化。
『好舒服』我心想。
我喜歡和結衣學姐接吻。
唇分的同時,結衣學姐緩緩撐起上半身,這一次,我沒有再挽留她。她將胸罩從我手臂間褪去,目光靜靜落在我的身上。
羞得彷彿臉上都要燒起來,我忍不住閉上眼。
怎麼辦,明明接下來還會做更令人難為情的事,我卻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到極限了。
剛才話還說得那麼滿,現在卻被自己這副膽怯的樣子弄得想哭,實在太沒出息了。
「彼方」——她叫著我的名字。
我睜開眼,結衣學姐正輕撫著我的臉。
「.......會害怕嗎?」
這個人,為什麼總是——這麼溫柔呢?
口口聲聲說著『不會再等了』,結果到頭來還是總先顧著我,她的這種地方,讓我深陷得無法自拔。
『不害怕』我搖了搖頭。
我從來沒有,哪怕一次,覺得結衣學姐可怕。
「我、我是.....性冷淡,可能會讓你失望也說不定……」
我像是把內心的不安吐了出來,結衣學姐卻微微一笑。
「.......明明是和喜歡的人做愛,哪有人會因此失望呢?沒事的,如果會痛,或者感覺不舒服,不要顧慮,直接告訴我就好」
被酒精攪得亂七八糟的思緒早就不聽使喚了,只能憑著那股『不想放開這個人』的心思,向結衣學姐伸出手。
雙手繞上她的脖子,把人拉近,凝視那雙眼睛。
「可以繼續嗎?」
『嗯』我點了點頭。
結衣學姐露出開心的笑容,她的唇緩緩覆下。
沒事的,如果是和結衣學姐的話,一定可以吧。
就算會痛、會辛苦,只要你的眼裡只有我,光是這樣,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
性愛。
對我而言,一直以來都是『忍耐到對方滿足為止』的事,我從未在那之中感受過屬於自己的快樂。
我以為,那就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因為我的身體有問題,是我的錯。我一直、一直這麼相信著。
……明明是這麼想的。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也太奇怪了吧,有哪裡不對勁。
不應該是這樣才對啊。
畢竟我不是性冷淡嗎?到現在為止,從來沒有覺得『舒服』過。
這種感覺,好陌生。
對那股在體內蔓延的酥麻感束手無策,就算像掙扎般扭動身體,也無法從她那深深直達我體內深處的修長指尖中逃脫。
『彼方』她在耳邊喚著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熱意,心底深處隨之發燙。在急促的喘息之間,嘴裡只能逸出些『啊』『嗯』之類,難以成語的依戀。
這是什麼……?
從沒體驗過這樣的感覺,我不懂,好可怕。
眼淚一點一點溢出,再也止不住。她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地低語著『好可愛』,我拼命推著她的肩膀,但那樣微弱的抵抗,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彼方,手放這裡,抓著我沒關係」
她讓我把手環上她的脖子。我害怕地照做,幾乎是抱緊她般地將人拉近。她的唇覆了上來,喉間不由自主地逸出聲音,立刻被她的吻一一奪去。
緊緊相擁著,身體緊貼著彼此,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氣,是我最喜歡的,結衣學姐的味道,胸口深處的熱度一點點升高。
此刻,結衣學姐的眼裡,只有我。
突然很想看看她的臉,我稍微放鬆了原本環著她的手臂。
在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裡,隱約看見了結衣學姐,那雙如夜海般深邃的黑瞳,與我的視線交會。
彷彿能貫穿一切的目光,蘊藏著熱意。
察覺到她對我的情欲,一陣說不清的情緒湧上心頭。
「結、衣、學姊.....」
下半身像被熱意吞沒,幾乎要融化,傳來的聲音,讓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麼渴求著她。
「.....舒服嗎?」
聽到她這麼問,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啊。這就是『舒服』的感覺。
一旦理解之後,整個腦海都被那份『舒服』的感覺徹底淹沒。
這是第一次,不可怕,也不疼痛,僅僅只是被愛著。
好舒服。
我輕輕點頭,結衣學姐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再讓我多聽聽你的聲音,叫我的名字」
我照她說的,一遍又一遍地呼喚她的名字,被她觸碰的每一寸肌膚都灼燙不已,那股陌生的感覺不斷湧上來,讓眼前一陣陣閃爍。
「等一下、結衣學姐,有什麼、......不要、好可怕......!」
身體抖得厲害。
我在知識上知道,這樣的行為會伴隨快樂,也會有它的終點。但我一直以為,那會是我一輩子都無法體會的感覺。
結衣學姐像是在安撫迷惘的我,輕輕吻上我的臉頰。
「......沒事的,不可怕喔,再忍耐一下,之後會變得更舒服的」
那是謊言吧。
明明心裡想著『好奇怪』『不應該是這樣』,但那股令人難耐的微痛卻順著背脊攀升,全身隨之顫抖。
想逃,卻逃不了。
就如學姐之前說的那樣,她在做愛時會用的是左手的中指和無名指。
但我可沒聽她說過,連大拇指也會一起用啊。
「彼方,我喜歡你.......最喜歡了」
耳畔響起格外溫柔的呢喃,身體猛地一緊。
啊,已經不行了。
念頭才剛閃過,一切便失去了控制。
心跳聲在轟鳴,思緒被白光吞沒。
無法承受那股湧上的衝動,等我回過神時,已經狠狠咬在從那件白T恤間露出的肩頭上。
「嗚――!」
耳邊傳來壓抑的吃痛聲,即便如此,她的手指依舊沒有停下。
快感如電流般在體內奔湧,一波接著一波竄過全身,徹底奪走了我的思考,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對她做什麼。
身體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所有的力氣都被抽離,環在結衣學姐脖子上的手臂無力地滑落到沙發上,隨著急促的呼吸,胸口不斷起伏。
天啊,這也太舒服了吧。
讓人忍不住想咬上去的理由――我終於懂了。
結衣學姐緩緩離開我的身體,手按在被我咬過的肩上,似乎真的很痛,她『呼』地吐出一口氣,苦笑著。
「對不起......」
我在急促的呼吸間向她道歉,結衣學姐只是笑了笑,輕輕搖頭。
「沒關係,不要緊」
我想,也許正是這樣的她,才會讓世上的女人為之著迷吧。
什麼都能包容、什麼都願意接納——不僅限於在床上的時候。
體內仍殘留著那股酥麻的餘韻,呼吸也尚未平穩,整個人像是要陷進沙發裡似的。她緊緊抱著我,輕吻一次又一次落下,胸口深處慢慢湧上一股暖洋洋的幸福。
「.....冷靜下來了嗎?」
『嗯』我點了點頭。
結衣學姐在我頸邊蹭了蹭,笑得開心。
「.......彼方,還能站得起來嗎?我們去床上吧」
「床上.....?」
去床上,要做什麼呢?是想一起睡嗎?
多虧酒精和剛才被賦予的快樂,腦袋整個糊成一團的我,只是順著結衣學姐的催促,傻傻地再次點點頭。
畢竟,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原來女人之間的性愛,不會只在一次裡結束。
***
「欸~~彼方,你要背對我到什麼時候啊?轉過來嘛」
背後傳來結衣學姐委屈的不滿聲。
她從後頭緊緊摟住我,我只好勉強轉身面向她。
從被她拉上床,到真正獲得解放,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老實說,到最後我幾乎什麼都不記得了。
酒意早已散去,清醒得反而難堪,整個人羞得不敢看她。
想到剛才那麼『主動』的自己,就忍不住抱頭嘆氣。
我怯怯地抬眼望向結衣學姐,卻見她笑得開心。
「頭,抬起來」
她伸手讓我枕在手臂上,緊緊抱住我。
赤裸相擁的身體緊密貼合,那份溫度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終於不氣了啊」
「.....我又沒有在鬧彆扭」
只是,有點害羞罷了。
我將唇輕輕印在結衣學姐的鎖骨上,聽見她笑著說「這樣很癢啦」
「結衣學姐,我想洗澡了」
「嗯,好啊,再休息一會兒就一起去吧」
結衣學姐說著,把視線移向牆上的掛鐘,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
「彼方,生日快樂。太投入了,沒注意到已經過了十二點,抱歉」
我也沒發現時間早就過了。都怪結衣學姐。
「....謝謝」
學姐的手指輕輕梳過我的髮絲,幸福的感覺在心底靜靜漾開。
我伸手撫上她微微紅腫的肩膀,雖然當時沒什麼自覺,但似乎真的咬得很用力,齒痕清晰地留在那裡。
無意間,我看見結衣學姐鎖骨下方,留著一道筆直的舊疤。
縫合留下的痕跡? 我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描過那道傷痕。
「結衣學姐,這道傷.......是怎麼了?」
「嗯?啊,這個?以前發生過一場意外……那時留下的」
意外――?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不該問的事。也許,那是我不該深入的話題,畢竟結衣學姐一向不太願意提起自己的過去。
我猛然抬頭望向她,卻見那雙眼睛溫柔地彎了起來,彷彿在告訴我『沒關係,可以問喔』
「……我那時才小學一年級,在前往醫院的路上出了車禍」
「醫院.....?」
「嗯,雪哥那時得了流行性感冒,燒得很嚴重。爸爸因為有重要會議,怕被傳染,就暫時住在飯店裡。結果照顧雪哥的媽媽卻被傳染了」
結衣學姐的心跳聲規律地『咚、咚』響著。
我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追隨著她的話語,生怕錯過她說的每一個字。
「我還記得媽媽那時有打電話給爸爸,希望他能回來。但爸爸沒能回來。所以最後只能由媽媽開車……大概是身體太不舒服了吧。在趕去醫院的途中,發生了車禍」
我不由得吞了口氣,難道……結衣學姐的母親,是在那場車禍裡——?
「等我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爸爸站在旁邊,眼睛整個都紅了。雪哥和我都坐在後座,只受了傷……但媽媽她——沒能撐過來」
「雪哉先生之所以和父親不合,難道是.....」
「嗯,那就是原因。……雪哥一直覺得,是自己發燒害的;爸爸則認為,是自己沒有回來的錯。那時爸爸一邊哭一邊向我們道過好幾次歉,但或許反而造成了反效果,自那之後,雪哥就再也沒和爸爸說過話了」
原來如此,難怪結衣學姐沒有勉強他們和好。
雪哉先生和學姐父親的那份自責,大概到現在都還沒真正放下吧,面對彼此,只會讓那份痛楚再次被撕開,所以才.....
可是,正因為是家人,總有一天一定會重新理解彼此的。
等時間再過去一些就好——畢竟,他們是親子啊。
我輕輕吻上了結衣學姐的舊傷。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不,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對人提起呢。完全不像是事後閒聊該說的話吧」
【譯者注:ピロートーク=枕邊話,但在日文語境裡都是用來形容做完愛後的床上閒聊】
結衣學姐笑著說,但是我——
「哪會,如果是結衣學姐願意告訴我的事,不論是什麼,我都想知道」
我一點一點地拾起那些散落的碎片,再將它們拼湊起來。
在那幅終於成形的拼圖上,浮現的是那個溫柔、纖細,最真實的她。
這是第一次,我感覺自己被允許踏進她的內心深處。
若是可能的話,我真想搭上一台時光機,去抱住那個還在小學一年級、深陷絕望之中的她。
結衣學姐緊緊抱住我。
「我真的很慶幸能遇見你,現在,是我最幸福的時候」
我也將手環過她的背,用力抱緊,身體緊密相貼,不留一絲縫隙,共享彼此的溫度。
度過了十九歲最後、本該是最糟的一天。
二十歲的第一天——我第一次明白打從心底去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