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
大廳
小說 達人專欄

反烏托邦《正義的馬格大》08.白衣死神眼如巫鷲④

達歐利 | 2025-10-04 21:00:03 | 巴幣 14 | 人氣 66

連載中正義的馬格大
資料夾簡介
墜落深淵的少女的返家之路,附帶奴隸隨行。

  天殺的!

  他抓起電線用力一扯,結果那是綁在一根生鏽的鐵管上,另一端被石塊壓住,難怪他拉不起來。武器到手,賽特沒有猶豫,向著尖叫的方向飛奔而去。

  就在那裡,他一轉過去就看到了。馬格被一群衣衫襤褸的男人逼到角落,邊尖叫邊到處撿石頭朝來人丟去。不得不說她準頭很好,那群人如果沒有武器,大概已經被打得滿頭包。

  賽特數到五個人,目視體格都很瘦小,武器也很不像樣,和他的鐵管差不多。

  只要不被圍攻應該有機會。賽特舔了舔嘴唇,憂慮地掃視石塊間的縫隙。還要祈禱沒有人躲在裡面等著收屍。

  他並沒有忘記剝洛克要他等到隱蔽處再出面的叮嚀,所以雖然焦慮,還是忍耐著等待時機。但心裡一直有個聲音,質疑著如果馬格死了,因為他現在遲疑不定。那就算最後證明馬格的確被洗腦了又有什麼意義?

  「不要過來!」

  雖然被嚇得全身顫抖,馬格的氣勢還是很驚人。她撿了一大堆石頭,而且沒有陷入慌亂隨便丟,而是冷靜判斷誰敢靠近就丟誰。

  嗯,說冷靜不太對。

  賽特繞到五人的正後方,選了一塊穩固的巨石,把鐵管靠著往上爬。他還抓了把沙在手中以備不時之需。

  即使從這個距離也能看出馬格快不行了,她的體力逐漸耗盡,動作變慢,手上的石頭彈藥越來越少,越來越無法瞄準要害。

  「這婆娘真潑辣!」

  其中一名法外之徒操著口音混濁、用詞過時的現代語,邊閃邊學著馬格尖叫。然後他竊笑著,彎曲膝蓋縱身一躍,在離馬格只有一公尺遠的地方落下,把尖端裝了鐵片的管子對準馬格的眉心。馬格一哆嗦,剩下的石頭全部掉在地上。

  「這麼可怕的?我的、榮幸!」

  他厲聲怪笑,揉著歪向一邊的下顎,露出像是要發怒或是準備嘔吐的猙獰表情。其餘四人哇哇叫著,嚷著別想獨占之類的話,跟著一擁而上,把馬格的身影完全遮住。

  賽特無法再等了,撈起鐵管往下跳。

  「我想回家……」

  他才落地,就聽見馬格顫抖的聲音穿透鼓譟的男人們,聲音裡有股異樣的情緒,讓賽特瞬間怒氣上揚,高舉鐵管衝出去。

  有兩個人立刻注意到賽特,轉身舉起手中武器。那個講話含糊的法外之徒似乎沉浸在獵物到手的喜悅裡,把握著武器的手繞過馬格的脖子,搭在她肩上。

  「家?這裡、今以後就是妳的家。」他呵呵笑著,「丈夫,有五個喔。」

  「放開她!」賽特怒吼。鐵管瞄準其中一人的腦袋中心掃過去。

  但鐵管連頭髮都還沒碰到,那人就噴出一片血無聲地往下倒。鐵管滑過他的腦袋,砸到隔壁那人的膝蓋上,一股清脆的觸感傳到賽特手上。他顧不得困惑,丟下鐵管朝馬格伸出手。

  「抓住——」

  一陣雞皮疙瘩從小腿竄上,賽特在最後一刻縮手,一道暗紅的影子千鈞一髮從他指尖滑過,削掉他食指的尖端。傷口很小,他卻痛得後退,直到被一塊石頭差點絆倒才停下。

  馬格?

  賽特喘著氣,楞楞地看向前方。

  女孩手上多了一把小型的消防斧,動作有點笨拙,但非常凶狠。她毫不猶豫就往脖子等要害砍,第二人下意識舉起武器,卻連同手指被切斷。血花隨著斷指四濺,她完全不閃躲,很快銀青色的頭髮就沾滿比生殖所那天還要多的鮮血。

  敵人倒下,她立刻轉向下一人。斧頭命中對方胸口,被肋骨卡住,她抬起腳踹掉垂死的男人,發出比剛才的法外之徒還要令賽特膽寒的尖利笑聲。她碎念著「敢小看我」、「去死」之類的話,再度舉起斧頭。

  站得最遠的法外之徒逃過第一波攻擊,卻被死去的同伴撞倒,壓在地上動彈不得。他只能無助的看著斧頭朝腦袋落下。

  「敢阻止我回家敢阻止我回家敢阻止我回家?你們這幫人連件合身的襯衫都沒有。好意思阻止我回家?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住手!」

  賽特抓準時機死命拉住斧頭,搶過來丟到地上。

  「他已經死了!看清楚!」

  他把呆愣的馬格往後拉,讓她看見屍體的全貌。男人的臉已經面目全非,成了一攤紅白相間的爛泥。賽特不忍地瞥過頭。

  她緩緩仰頭,一瞬間似乎沒認出他。

  「你是……賽特。」

  「對。」賽特鬆一口氣,立刻想到還不能鬆懈,把馬格拉到一處巨石形成的夾角。「妳來這幹麻?這裡很危險!斧頭又是哪來的?」

  他把馬格轉到正面,上下打量。

  祈拉又給了她一件寬褲,她八成是把折疊型的斧頭藏在褲子裡。他看了看四周,搜尋所謂薩西耶爾的人馬。

  都這麼混亂了該出來了吧?

  「妳沒受傷吧?」

  「你一直、跟著我嗎?」

  馬格沒有回答問題,而且神情恍惚。賽特看著那對顏色很淡的藍眼,決定坦承相告,

  「對。妳回來後我就覺得妳怪怪的。」

  看起來很像喝醉酒,但在鍛鐵餐廳的這幾日,馬格對酒只表現出嫌惡,所以不太可能。

  她舉手指著賽特。「跟蹤,不好,變態。」

  「我是好心!」如果這人不是明顯還沒清醒,賽特大概會直接朝她頭巴下去。「我沒跟來的話妳知道怎麼回去嗎?」

  「回……就、順著路走。」她咻地把頭低下,縮起肩膀。

  賽特雙手叉腰仰天嘆氣。

  這個貴族死小孩。

  「算了,回去再讓祈拉跟妳算帳。」也可能是跟他和剝洛克。賽特盡可能擺出兇惡的表情,俯身撿起鐵管。「痛!走吧!那個什麼戒不是幫妳修好了?妳就可以回家了吧?」

  「回家……」

  「沒錯。」

  鏘——

  賽特工作過的礦場中,有一座專門生產一種極易引燃的礦石。在那裡火源或任何高熱的東西完全禁止,連金屬都不準攜帶。就怕那一點小小的火花都會使整座礦場的人死於非命。

  他受過訓練——以性命為籌碼——所以身後響起細微的金屬摩擦聲時,他的身體反射性回頭確認聲音來源,然後往反方向縮起身體翻滾。

  但鐵管絆住了他的動作,斧頭從他的上臂後方往側腰砍下。他忍痛抬起左腳用力往馬格的肩膀踹,卻擔心踢中頭部而收斂了力量,腳跟只有擦過衣服。

  踢擊的衝勢使賽特不得已背對馬格,腦中剛閃過「糟糕」,一股由下而上的力道撕裂了他的背。

  他太深入了,縱使馬格力氣再小,只憑斧頭的重量就足以使他受重創。

  幸好角度有偏差,雖然兩次都被攻擊到的側腹正像被火燒般劇痛,他也不至於不能動。前方倒著被馬格砍得血肉糢糊的男人,已經死了手裡還緊緊握著把捲刃的小刀。

  賽特一邊痛罵自己居然心軟,一邊用手肘撐地,朝小刀伸出手。

  「我想回家。」

  他的手剛摸到握柄,不知為何停止追擊的馬格,用一種極其哀傷的嗓音輕輕說著。賽特聽得出來她是認真的,不是什麼要讓他放鬆警惕的陷阱。但是他克制不住。馬格說得越是真誠,越是委屈,賽特就越火大。

  「我當然知道妳想回家,」他努力翻過身,因為用力說話而痛得喘氣。側腹的傷口不用看就知道很危險,他只能用手按著盡力阻止失血。「每天聽妳碎念,我耳朵都要聾了!」

  馬格目光空茫地看著他,斧頭垂在大腿旁,鮮血染滿了她半身。即使這麼狼狽,她屬於貴族的美貌也只讓這一切在恐怖之餘,有種怪誕的吸引力。得天獨厚的貴族和他這個孤兒哭著說想回家?呸!

  「我想回家。」

  她往前緩緩踏了一步,像只會這句話般重複著。

  「就回啊!」賽特氣到笑出來,「你家還有人在等妳吧?我可是很久以前……就一個也沒有……」

  不行,他開始頭暈了。

  「沒有。」馬格又踏了一步,淺色的眼睛在暗中像礦物間的寶石閃閃發光。「沒有人在等我。」

  「怎麼可能?」堂堂貴族?

  「我是祕術使,是帝國的罪人,所以沒有人要我。」

  「蛤?我告訴妳,那是皇帝的——」

  「不准直呼名諱。」

  咚。

  斧頭落在賽特胸口,雖然是沒有鋒刃的頂端,而且只是輕輕靠著,賽特卻開始呼吸困難。

  不對,是我——

  馬格開始分裂,倏忽融合。影影幢幢間,賽特看到那小小的人影突然縮得更小,惛懵的耳邊爆出某人的嚎啕大哭。

  「名——我、我——我是黛——呃,斐——呃!」

  哭嚎驟停,她像噎到般弓起背脊,全身劇烈顫抖。模糊的影子勾起賽特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面,他抬起一根按住傷口的手指,輕輕貼在少女的膝蓋上。

  顫抖停止了,黑暗中的寶石閃爍兩下,賽特感覺她在笑。

  「你要睡覺了嗎?」一隻手輕輕抬起他的頭,放在某個突起溫熱的東西上,「乖孩子,我唱搖籃曲給你聽吧!」

  嗯。

  她似乎不熟悉曲調,唱得斷斷續續,唱到一半音準還飄了。到後來賽特才逐漸聽出她是把同一個旋律重複哼唱。明顯沒怎麼唱過歌。他很想笑,但只能微微提起嘴角。唱了幾遍似乎熟悉了,馬格開始加入歌詞。

  噓,請別說話,因我兒已沉睡。
  小手穿上灰燼聖裳,
  口銜最後的石糖。
  餘燼溼冷,仍抵不過我心憂傷。

  白衣死神眼如巫鷲,
  尋尋覓覓只為那冠冕妝點羅陽。

  噓,請別說話,因我兒已沉睡。
  英雄已逝,
  否則怎無人為你包裹星芒?
  噢,你從未見過星空,
  因街角的暗影早一步拂上。


  「……這是、《正義的……》」

  賽特試著驅動早已癱軟的舌頭,恍惚間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傢伙……剝洛克……就是在計畫這麼偉大的事嗎?

  聽見賽特的呢喃,那個人影停止歌唱,舉起手指向頭頂隨意連接的照明。

  「看,是星空喔!」

  一道影子從馬格身後閃過,賽特的意識陷入黑暗。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