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來自死角的偷襲,蕭美玲在第一時間就做出反應,橫移避開,同時抽出腰際的金花九節鞭,空揮打在最適合進攻的位置截斷夏羽的追擊,怒然質問:「突然之間做什麼?」
「還要繼續裝傻嗎?妳很擅長交涉,最初以鄭妤婕的密室殺人事件為契機接觸,調解時不著痕跡地爭取好感,同時一直誘導我們接受妳提出的選項,最初的賭約和方才去取衛星對話都是如此。」夏羽轉著銀針,沉聲說。
李少鋒、楊千帆在夏羽動手的瞬間就各自移動到定位,凝神警戒。秦樓月拽著搞不清楚情況的許廣淵,退至牆邊。
蕭美玲運氣甩動九節鞭,試圖移向大門。夏羽提氣攔阻,銀針正好壓住鞭尖,蕩開後旋身踢擊,迫使蕭美玲後退,繼續說:「原本認為至少會安排一位八荒使者假扮成不諳武術的普通人,混在乘客當中,暗中偷襲學長,不過在救世會將郵輪強行停下來又施毒的時間點就排除掉那個可能性了,畢竟普通人可沒有辦法自由走動。」
「那樣該去懷疑黑虎、雙頭鷲的高手吧?」蕭美玲問。
「真正露出破綻是在安努舒卡進入賭場的時候。她刻意和袁騰打持久戰,沒有立刻施放絕毒,就是為了確定妳不在場。看起來是分成兩組行動,她找機會暗殺;妳則是貫徹五洋航運的主管立場,指揮狂濤派,同時爭取我們的好感,覷準時機才下殺手。」夏羽肯定地說。
「所以你們毫無證據就出言汙衊。」蕭美玲更加惱怒,俐落甩動手腕。九節鞭宛若靈蛇地伏地遊走,鞭尖倏然加速,從側邊打向夏羽腰際,不過依然被她用銀針蕩開。
「這招依然是狂濤派的招式。《渾天護明大法》原本就能夠同時練兩套心法迴路,要是願意直接顯現震瞳就簡單多了。」夏羽說。
「……真瞭解呀。」蕭美玲的美目一轉,斂去無謂情緒,淡然問:「怎麼察覺的?」
「即使妳的每個決定都合情合理,使用刪除法依然最為可疑。」夏羽說。
「刪除法?」蕭美玲蹙眉問。
救世會的人數是從奈亞那裡聽來的,不管計策多麼縝密也算不到這點。李少鋒質問:「妳是八荒使者嗎?」
「計畫終究難以周全……本次的誤算是殷示爵,許多施毒的環節都沒有發揮效果,不過最大誤算還是妳,沒想到『無名少女』夏羽竟然強到足以逼退安努舒卡。」蕭美玲不再多說,眼眸持續蕩出漣漪似的異芒,邁步前衝。
李少鋒立即提起護體真氣,無論如何都要硬接蕭美玲的第一招,感知真氣緊鎖著她的位置,接著詫異發現蕭美玲斜衝向楊千帆。歐陽敬的時候也是這樣,為何刻意纏著自家師父?如果只有兩人還可以理解,現在那麼做只會被楊千帆擋住,進而被夏羽夾擊啊。
楊千帆在出手的瞬間就是全力廝殺,以攻對攻地回擊,搶先用黑紋短刀的刀身壓住鞭尖,順勢往前滑去,主動踏步將距離化整為零,左手以殛勁對準蕭美玲的胸口轟然擊出。
甫交手的第一招就是壓底殺招,蕭美玲反手用九節鞭的握柄處擊打楊千帆的手腕,撼出旋勁,逼迫黑紋短刀脫手震飛才注意到那是虛招,當機立斷地側身閃避,運氣反擊。九節鞭以難以預測的角度收回,閃爍異芒螺旋纏住楊千帆的左手手臂,挾帶剛勁猛然綑緊。
楊千帆毫不退讓,任憑手臂的護體氣被壓散也專注地繼續出招。蕭美玲的眼中閃過詫異,卻已經來不及阻攔,情急之下不得不用自身手臂作為緩衝,吃下殛勁。儘管殛勁的威力被削弱大半,蕭美玲依然咳出大口鮮血,往後震飛到牆壁。
李少鋒不敢追擊,掩護著楊千帆後退拉開距離,打出手勢向示意秦樓月暫且不需要幫忙。夏羽同樣沒有動作,保持在隨時能夠擋住大門、VVIP走廊的位置,銀針針尖持續指著蕭美玲。
「……這樣就大致明瞭了。」蕭美玲倚靠牆面,又咳出幾口鮮血,自言自語地說:「根據情報,『狂犬』維洛妮卡‧齊格勒最多只能打出三發,妳在對付歐陽敬的時候用過一發,現在沒有底牌了。夏羽沒有覷準那個破綻追擊,表示也消耗甚鉅吧。」
「引誘得那麼明顯,怎麼可能中招。」夏羽冷哼說。
「是嗎?被殛勁打中是事實,手臂也被廢掉了,要是願意賭一下,有幾成機率當場解決掉我,不過當然也有幾成機率被反過來幹掉。」蕭美玲勾起嘴角,挑釁地說。
「千帆學姊,如何?」夏羽問。
「確實有打中的手感,然而不清楚《渾天護明大法》的底細。最理想是重傷,然而必須提防一拚之力。」楊千帆喘息著說,左手同樣被九節棍捆得骨折,皮膚各處都是淤血擦傷。
「傳聞那招連超大型的外星生物都有辦法當場解決,不是對人動用的變化吧。」蕭美玲抹去嘴邊鮮血,神情自若地聳肩提議:「既然你們不肯過來拼命,情況陷入僵局,不如稍微聊聊吧。」
「我們跟救世會無話可說。」夏羽冷然說。
「輪不到妳發號司令吧。」蕭美玲無視夏羽,看著李少鋒問:「你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嗎?」
「……妳們是否知道韶涵的情報?」李少鋒知道她別有所圖,依然忍不住問。
「真是愛護妹妹的哥哥。」蕭美玲瞄向不敢妄動的楊夏兩人,繼續說:「口說無憑,不妨讓我直接帶你去見李韶涵吧。」
「少鋒,這是騙人的。」楊千帆說。
「直到現在依然只有這個威脅,看來妳們確實沒有其他策略了。」夏羽反轉銀針,偏頭說:「學長,先讓我把她的雙手雙腳都折了再問吧。」
「你們是在哪裡找到韶涵的?誘拐她的兇手是誰?這些年都待在哪裡?」李少鋒繼續追問。
「只要見到她,自然能夠從本人口中聽到答案。」蕭美玲平靜地說。
「甚至不打算圓謊嗎?」李少鋒咬牙問。
「我們不同於外星生物,使用著相同的語言,更是生活在同一顆星球,有辦法溝通就是異於野獸的最佳證據。」蕭美玲轉而說。
「……到底想說什麼?」李少鋒反問。
「這些都是為了拯救世界。」蕭美玲正色說。
「類似的對話已經和安努舒卡談過了,在妳們理所當然犧牲少數的時候就無法得出交集。」李少鋒搖頭說。
「真是富有武術家風範的回答。鋤強扶弱、伸張正義,身懷力量的人更應該揹起責任,不過前提是必須站在正確的立場。」蕭美玲嘆息著說。
「妳很強,但是差了安努舒卡好幾截,而且從未施展幻勁,大概是影響味覺、嗅覺吧……適合暗殺,藉此以五洋航運幹部的身分扶搖直上,可惜在戰鬥當中沒有效果。最初沒有躲過千帆學姊那發殛勁的瞬間就輸了。」夏羽平靜地說。
「看來確實是這樣沒錯。」蕭美玲緩步走到角落,伸腳一踩一挑,將地板的黑紋短刀踢起來,反手握住。
夏羽像是猛然察覺到蕭美玲要做什麼,俯身前衝,不過蕭美玲的動作更快,握緊黑紋短刀之後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胸口。鮮血頓時大量滲出。
李少鋒阻止不及,同時意識到以前就有先兆卻一直忽略的關鍵。
──救世會從最初就會擬定「失敗」也無所謂的計畫。
如同海端慘案時只是為了確定睿智使徒的身分就屠殺近百名無辜門人;如同僅僅只是為了佈下圈套、傳遞訊息就被殺死的鄭妤婕。蕭美玲身為「八荒使者」也是其中一枚棋子,聽命於位階更高的裏嬉、魁羅與維繫者,有辦法趁機殺死睿智使徒是最佳結果,倘若蕭美玲失敗身亡,也會讓狂濤派將瞭望塔工房視為死敵。
畢竟「船霸」蕭隆是少數無須在意殲滅軍、教團聯合的頂級強者,親姊的死會成為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血仇。
「寒黐膏!」夏羽立刻喊,同時運氣壓住黑紋短刀,不讓蕭美玲自行抽出。
「這、這樣就結束了,睿智使徒遲早會被殺死……」蕭美玲依然緊緊握著刀柄,然而被夏羽制伏住手腕,僵持片刻後咳出大灘的殷紅鮮血。
楊千帆立即取出裝有寒黐膏的小鐵盒,同時伸手將李少鋒往後推去,以免蕭美玲垂死偷襲。秦樓月同時衝上前,嚴肅吩咐「讓她躺著」,夏羽立刻拌腿前推,用柔勁將蕭美玲摔到地板,同時繼續壓住黑紋短刀。
秦樓月半蹲在旁邊,接過小鐵盒,一邊將寒黐膏塗抹在傷口四周一邊檢視,神色凝重地說:「刀傷很深,位置可能傷到心臟,而且她刻意運氣破壞經脈,傷勢以秒為單位持續加重,幾乎沒救了。」
「弄昏她。至少比讓她繼續自殘更容易救。」楊千帆當機立斷地說。
「沒救的話應該盡可能逼問出情報。」夏羽提出不同看法,冷靜地說。
「這個……」李少鋒一時語塞,隨即意識到她們在等待自己的決定,直視著蕭美玲問:「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是……為了這個世界。」蕭美玲已經沒有力氣握緊刀柄,雙手無力垂落身側,全賴依然提著氣才不致於失去意識。
「這個狀態無法持續太久,幾分鐘就是極限了。」秦樓月放棄挽救,轉而輸出真氣維持住蕭美玲的生命跡象。
「韶涵真的在這艘郵輪嗎?」李少鋒厲聲問:「說出來!」
「人、人類的文明不應該受到其他種族的干涉,即使微弱、即使渺小,依然是我們花費數千年建立的文明……」蕭美玲答非所問地說。
可惡,根本無法對話。李少鋒又問:「為什麼要殺死使徒?」
「你們這些使徒是……來自遙遠宇宙的異物,只會帶來混亂、崩毀與災厄,人類花費數千年建立的文明將會因此傾覆……黎明不能到來,黎明不應該到來……」蕭美玲氣若游絲地說,講到後來已經意識迷濛。
「妳們知道黎明究竟是什麼嗎?」李少鋒追問。
「黎明是讓文明火焰熄滅……的開端,也是終末,那是不可……傳、傳承數千年的光明依然得……」蕭美玲夢囈般的呢喃幾句,又吐出幾灘鮮血,接著像是迴光反照似的凝視李少鋒,低聲說:「教徒都以信仰為重,不惜為此犧牲性命。李少鋒,倘若你重視著李韶涵……有著重視的家人、戀人,那樣就不應該信任那些瘋狂的教徒。」
「妳們的所作所為才顯得瘋狂。」李少鋒忍不住說。
「這是最後的忠告……你並非殘忍好殺、不辨是非之徒,尚未被那些外星教義洗腦,請做出正確決定。」蕭美玲用盡最後的力氣挺起身子,揪住李少鋒的衣領。語氣帶著發自內心的懇求。
李少鋒怔然看著她臨死都沒有改變理念的眼瞳,來不及反應,夏羽立即閃倒側邊用柔勁推開蕭美玲。蕭美玲也因此用盡力氣,躺回地板,傷口再度迸裂滲血,幾個急促喘息之後就沒了呼吸心跳。
秦樓月收回真氣,緩緩搖頭表示已經束手無策了。
李少鋒總算遲來理解為何歐陽敬、蕭美玲都專門挑楊千帆攻擊,畢竟她的黑紋短刀最有辨識性,相較之下,很難從修為最高的夏羽手中搶到銀針,無鞘鋼刀的外觀則與尋常鋼刀也沒有太多差異。當渡辺陽斗、西岡瑛太被誘導到保齡球館時,他們的薙刀消失無蹤,大概是沒拿到黑紋短刀的備案。
夏羽單膝跪在蕭美玲身旁,輸出氣息試圖挽救,片刻還是被迫放棄,冷靜地說:「現在得盡快處理掉屍體,否則會演變成最糟糕的情況。」
「狂濤派控制著攝影系統,移動難度很高。」楊千帆拔出黑紋短刀,正色說。
「我走前面,會在被照到前全數破壞掉。」夏羽說。
「賭場裡面也有攝影機,蕭美玲不至於沒有考慮到這點。」秦樓月說。
「應該是那個吧。」李少鋒提氣閃到牆邊,抬頭凝視藏在天花板縫隙的攝影機,報告說:「看起來已經被破壞掉了,鏡頭表面有裂痕。直接把屍體放在這裡,我們迅速遠離也是一個辦法,單純從傷口無法判斷是師父的短刀。鄭妤婕在我們登船前就死了,有其他五洋航運的成員被盯上也在情理當中。」
「蕭美玲賭命達成救世會計畫的最後一步,不可能沒料到後續。她應該有做某些手腳,將嫌疑甩到我們這邊。」夏羽立即確認著蕭美玲的所有物。
「應該不會隨身攜帶,只要在某處留下書信,或者在來見我們之前向狂濤派的幹部提過,嫌疑就難以撇清了。」秦樓月搖頭說。
「死無對證,狂濤派不可能一一徹查,在附近找個眾多乘客死於中毒的房間扔進去也是一個辦法。」夏羽提議說。
「師父──」李少鋒猛然轉頭,只見偉通領著數名狂濤派成員斂氣闖入賭場,要喊完「抹掉短刀的血」已經來不及了。偉通他們自然看見癱倒在地的蕭美玲與染紅白衣的大量鮮血,神情劇變。
「這是誤會!」秦樓月立刻喊。
「離夫人遠點!」偉通怒不可遏地痛罵,揮舞精鋼狼牙棒直衝而來。
「樓月學姊,請指示該戰該逃。」楊千帆說完就主動前衝,擋住偉通的狼牙棒。剛勁纏繞在短刀刀刃,勉強將狼牙棒彈開。
李少鋒搜索枯腸地思考該如何處理目前困境,眼角瞥見夏羽扣緊銀針,下意識地橫移擋在她的前面。
「學長,不要鬧。必須趁現在幹掉在場的所有狂濤派成員。」夏羽平靜地說。
「那樣只會順了救世會的盤算。」李少鋒反對說。
「目前的處境依然凶險,就算解決掉一名八荒使者,安努舒卡和歐陽敬還在暗處等待出手時機。我們沒有餘力再去應付想要報仇的狂濤派成員。」夏羽說。
「少鋒是正確的。」秦樓月說。
「樓月學姊,這種情況不能手下留情。必須抱持著廝殺的覺悟。」夏羽說。
「不能殺死狂濤派的成員,那樣會導致情況惡化。」秦樓月堅持說。
「現在的最優先事項是保住己方性命。」夏羽咬牙說。
這個時候,楊千帆已經接連擋住偉通的數招。偉通在盛怒之下盡是奮不顧身的招式,楊千帆尚未從殛勁的消耗當中恢復過來,以守勢穩健擋住狼牙棒卻也被迫持續後退。
秦樓月上前協助,施展落雨刀法勉強分掉偉通的壓力。
「遵守樓月學姊的吩咐,不許下殺手。」李少鋒再度說。
「……好的。」夏羽不悅地說,騰挪移至其他衝向許廣淵的狂濤派成員面前,俐落欺入之間,撼出柔勁迅速放倒,確實遵守著秦樓月的吩咐。
偉通似乎以為夏羽下了殺手,更加憤怒地怒吼,不再理會楊秦兩人轉身斜衝。夏羽自然沒打算陪偉通纏鬥,順手抓起一名昏迷中的成員朝他扔過去,退到通往VVIP室的走廊。
比起空曠區域,狹窄走廊更適合逃跑。李少鋒拽著臉色鐵青的許廣淵,朗聲高喊「快走!」。楊千帆和夏羽前後衝入,秦樓月則是殿後擲出一顆鋼珠,在擊中偉通肩膀後就炸出大量煙霧,遮蔽視線。
「樓月學姊,我們必須快點和燕子學姊她們匯合。既然蕭美玲是八荒使者,這艘郵輪完全是救世會的主場,事前就曉得每層甲板的所有房間用途,最高級的緊急避難室可能也設有陷阱。」李少鋒提醒說。攸關燕子,語氣難掩焦急。
「阿妮絲提過最高級的緊急避難室位於第十二層甲板,就在尊榮皇宮套房附近。全速飛掠過去。」秦樓月吩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