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巧的掩飾形式:文化的集體表現〉
如果意識形態煽動僅限於八卦、嘟噥、謠言與隱藏身分的行動者偶爾表達敵對等短暫的形式,肯定就會邊緣化。
事實上,在民間或大眾文化元素中,從屬群體也有相當公開的意識形態違抗形式。然而,鑑於這種大眾文化的承載者通常是在政治失能的狀態下運作,其公開表達往往遊走在不當行為的邊緣。
其公開表達的條件是要足夠間接且含糊不清,才能有兩種解讀方式,而其中一種是無害的。一如委婉措辭的情況,無害的那種意義──無論被認為多麼不得體──提供了面臨挑戰時撤退的途徑。
只要他們沒有宣稱直接反對支配者所認可的公開文本,這些民間文化模糊多義的元素便能畫出一個相對自主的論述自由領域。
大眾(相對於菁英)文化的重要元素或許會開始體現可能暗中破壞或牴觸其官方詮釋的意義。從屬群體的文化之所以應該會反映出將部分適切掩飾地隱藏文本偷渡上公開舞台的現象,至少有三個原因。
只要民間或大眾文化是某個社會階級或階層的資產,而該階級的社會位置會造成獨特的經驗與價值觀,那麼我們就應該預期那些共享的特色會出現在他們的儀式、舞蹈、戲劇、穿著、民間故事、宗教信仰等日常事物中。
馬克思‧韋伯不是唯一一位社會分析師注意到「弱勢者」的宗教信念反映出對他們塵世命運的含蓄抗議。在由他們的怨恨滋養的教派精神中,他們可能會想向塵世的命運與階層最終會翻轉或者齊平,並且強調團結、平等、互助、正直、簡樸與強烈的熱情。
從屬群體的文化表達之所以如此獨特,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至少在這個領域中,文化選擇的過程相對民主。
他們的成員實際上選擇了那些他們想要強調的歌曲、故事、舞蹈、經文與儀式,他們採納這些元素供自己使用,而他們當然也會創造新的文化習俗與工藝品,來滿足他們所感受到的需求。
能夠在農奴、奴隸與農民的民間文化中存活與蓬勃發展的事物,大多取決於他們決定要接受與傳播些甚麼。
這不是在暗指文化習俗的領域不會受到支配文化影響;只是相較於生產領域,文化領域比較不會受到有效地巡視。
從屬群體為何會希望透過文化生活,找到表達異議的方式,第二個原因存粹是要機敏地反駁,幾乎總是貶低他們的官方文化。
畢竟,貴族、領主、奴隸主、高種性者的文化大多都是設計來讓這些統治群體與在他們之下的農民、奴隸以及賤民大眾有所區別。
比方說,在農民社會的例子中,既存的文化階層體系維繫著一套教養之人的行為典範,而農民缺乏文化與物質資源可以去模仿。
無論是關於了解神聖經文;得體地說話與穿著;餐桌禮儀與姿勢;舉行繁複的入會節混或下葬典禮;品味與文化消費模式;農民實際上都被要求要崇拜這套他們不可能達成的標準。
舉例來說,在傳統的中國社會,識字是階層化的重要手段,而其隱含的意義如宋代的一名百科全書編譯者指出,「天下以識字人為賢智,不識字人為愚庸。」
因為統治群體的文化尊嚴以及地位往往是透過系統性強制貶低與侮辱從屬階級來建立的,平民不可能懷抱幾乎同樣的熱情共同認同這些假設,也就不足為奇了。
最後,從屬群體之所以得以暗中破壞經認可的文化規範,是因為文化表達的多元象徵以及隱喻有助於掩飾。
透過巧妙運用符號,就能夠在一場儀式、一種穿著模式、一首歌曲、一則故事中影射某種意義,某個目標觀眾可以理解,但對另一個行為者希望排除的觀眾來說則十分費解。
或者,被排除的觀眾可能會意會到表演中的煽動性訊息,但因為用來表達煽動的措辭也可以聲稱有另一種完全無辜的解釋,導致他難以反應。
精明的奴隸主無疑意識到,奴隸信仰的基督宗交特別強調約書亞與摩西,部分是因為他們身為解放以色列人擺脫奴隸的先知角色。
然而,因為他們畢竟是舊約聖經的先知,奴隸很難因為在他們──經過認可──的基督教信仰中崇敬這兩位先知而遭到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