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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遊》手殘回憶錄 第六章 第十五幕 界線

臨風慕筆 | 2025-09-24 07:00:09 | 巴幣 206 | 人氣 82


第十五幕:界線
 
 
       「離家出走」這個詞彙對建箴來說不僅僅只是陌生的程度,而是在建箴的想法概念裡,他從來都沒有產生過這樣的念頭。
 
    或許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可以看作自己的人生過得其實還算幸福。雖然在成長的過程裡,建箴明顯可以感覺到無論是在想法概念還是處事的態度上,媽媽的表現都並不如她嘴上所講的那樣開明,他們之間有許多嫌隙,對於事物的價值觀和看法也有過許多不那麼愉快的時刻。
 
       但建箴並不至於完全無法感受到父母對自己的關心,更多是他們之間並沒有取得一個共識。媽媽總是用她自認為對孩子好的方式去關心自己,而她所認為「好」的事物,在自己眼中看來並非如此,他們之間的矛盾和衝突大多都是因此產生的,所以也常因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發生衝突。
 
       從大方向來看,就算媽媽並沒有辦法瞭解自己,而且許多時候的行事風格也過於個人主義,完全沒有傾聽自己想法的意思,建箴也確實為此感到惱火和煩躁,討厭那些過於我行我素的行事做法。
 
       然而建箴心裡卻並未對媽媽懷有這麼強烈的不滿,強烈到會想讓自己離開自己的原生家庭,斷絕親子關係的念頭。
 
       在建箴看來,大多數的離家出走只是一種失去正常理智判斷的氣話。
 
       氣在頭上的時候,想法和判斷能力被過於強烈的情感給掩蓋,導致歇斯底里的說出這種不理智的發言,是許多孩子都會發生的情況。實際上他們嘴上的離家出走,往往只是在嘴皮上遛了彎,等到腦內那股狂潮平復,開始冷靜下來以後,沒多久又會改變想法回到原本的狀態。所以在建箴的腦袋中,這樣的話至多只是用來發洩當下情緒不滿的牢騷話,並不至於使自己感到緊張和不安。
 
       然而冷雨冰脫口而出這段話時,她的文字裡並沒有夾雜躁動煩悶的情緒,甚至沒有想要發洩不滿抱怨的喋喋不休,就像只是在說著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就像她的內心早已經為此變得麻木而毫無情感。
 
       當一個人所說的話裡並沒有特別強烈的情感,那不是在意味著自己不在意,而是並沒有打算對心中既定的事實抱有更多期待。
 
       換言之,冷雨冰是認真的,她的這句話也並不只是單純的問句。
 
       「老實說,如果你是問我的意見,那我不贊成。」
 
       講出這段話時,建箴心底是猶豫的。
 
       自己不可能去鼓吹冷雨冰做這種事,但之所以認為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僅僅只是因為他的家庭並不至於讓自己採取這樣極端的行為。但自己並沒有見過冷雨冰實際的家庭狀況,他不知道在螢幕之後的冷雨冰到底過著怎麼樣的生活,也不知道她和原生家庭其中的矛盾到底嚴重到怎樣的地步。
 
       普遍理性而言,這類問題並非完全沒有任何妥協的空間,只要能夠適當的溝通的話,通常親子關係並不至於撕破臉到說離家出走就離家出走的地步。然而最大的問題是,冷雨冰的家庭狀況真的能夠用「普遍理性」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足以概括嗎?
 
       雖然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那麼多的極端案例,但也不可能因為極端案例不多,就將它視為不存在的事物。在由各式各樣玩家所組成,屬於這現實縮影的遊戲世界裡,也同樣存在各種不同的可能性。
 
       就算自己不認為這是好主意,但那也僅是一種片面的想法。
 
       「是嗎,果然阿風也不贊成啊。」
 
       冷雨冰似乎早就已經料想到這樣的回答,很平靜地,甚至像是在講述別人的事情般,不帶任何強烈的情緒,還發了個若有所思的表情符號。而冷雨冰在語氣上表現得越是冷靜,建箴的心裡就越是不安。
 
       「不如……妳說說看發生了什麼事?我可以先聽聽看再評斷。」
 
       即使這種遠距離的協助可能只是一種純粹的心理安慰,但建箴還是想至少先聽聽看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致使冷雨冰說出這樣的話,自己的私心也確實希望,她能夠再更信任及依賴自己一些。
 
       雖然建箴很不喜歡那些麻煩的事情,但他其實更討厭站在麻煩之前手足無措,毫無辦法的自己。就算自己並不願意去招惹那些煩人的事情,但當那些事情就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就會不經意地去思考,是不是自己能夠試著去解決它,會不會仍然能夠有更多的轉機。
 
       「呵呵,下次吧,今天沒時間說這麼多。」
 
       即使冷雨冰表現得一副平靜,理由也相對單純,但經過這一個月時間相處的建箴可以確定。她的「沒時間」其實只是一種委婉的說詞,是一條暫時禁止通行的界線,當她不想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需要更多思考時間或者平復情緒的時候,她便會這麼說。
 
       更多的經驗告訴建箴,試圖跨越那道被禁止的界線其實不是個好主意,冷雨冰已經算是足夠體貼地將界線標示得特別明白了,許多女生甚至連那道警告的界線都不表明清楚,隨時都可能因為毫無意識踏入而不小心觸及逆鱗。
 
       或許冷雨冰是不經意地提起了關於家裡的情況,但實際上當她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內容時,又改變了主意決定不再讓自己深究這件事情。
 
       儘管換成以前的話,自己可能連聽到冷雨冰談及這件事情的機會都沒有,她會在遊戲裡將自己隱藏得更好,保持沉默什麼都不說,頂多刻意點名她詢問意見的時候才象徵性地表示幾句。
 
       然而這種徒留懸念的情況,還是讓建箴多少有些不舒服。
 
       所以這是個雙向的問題,隨著時間的經過,冷雨冰確實越來越習慣於和自己敞開心扉談一些和她自身相關的事情,但隨著時間過去,建箴也意識到了自己遠比以前要更貪心得多。
 
       明明最開始的時候,自己只是出於看不過去的心情去關心冷雨冰,但現在建箴意識到,他並不只限於想要瞭解遊戲中關於冷雨冰這名角色的事情,也同時想要接著瞭解到在螢幕後方操作著角色的她的事情。
 
       人啊,真的是很沒有原則的一種生物。

       人往往並不是出於「不理解」所以才沒有原則可言,而是即便內心有了這份「理解」,卻依然會因為時間和環境條件的各種變因而選擇去主動地去打破自己本來固有的原則。
 
       果然還是不行嗎?
 
       雖然心中有些任性的想法,但建箴並沒有完全放掉自己的理性,也沒有試圖跨越那條界線的打算。需要安靜面對情緒上的紊亂時,若有人總是不解風情地想要穿越那道界線,將本想掩蔽的心情給撬出來一探究竟的話,自己肯定不會感到高興,而只會將原本自己真實的自我給藏得更深。
 
       雖然直率不是件壞事,但視情況而定,也可能會造成反效果。至少在這個當下,過於急躁的追問是沒用的,只是為了滿足私欲而咄咄逼人地問出結果,從各種意義方面都只是失禮且不尊重人的事。
 
       「好吧,妳自己保重,之後再跟我說就好。」
 
       「阿風不打算接著往下問嗎?」
 
       如果她是在有意識的狀況這麼說,那建箴覺得這種欲擒故縱的態度多少有些刻意。說不在意是騙人的,但越是在意,卻越可能偏離真實的情況。
 
       「要是妳想說的話,到時候還是會自己主動告訴我吧。」
 
       想要獲得答案,窮追不捨的逼問不是個太聰明的辦法。要是過於緊逼,得到的往往只是過於情緒化的說詞,而並非內心真正的感受。即便前後的內容完全一致,但究竟是在被不斷追問下勉強擠出的答案,還是經過心情調適緩和後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答案,其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何況我覺得,現在問妳的話,妳大概也不會回答我。」
 
       若無心地將手輕輕放在池裡,過段時間小魚便會主動找上門來輕啄指尖;但如果刻意想用手撈起池裡的小魚,最後只會落得小魚四處逃竄的結果。
 
       很多事情是這樣的,越是在意,就只會離自己越遠。
 
       「只是我還是覺得……不管是出於什麼理由,離家出走都不是個好主意。」
 
       「呵呵,很像是嘮叨的會長大人會講的話。」
 
       對於話語的關切,冷雨冰沒有給出積極的回覆,倒比較像是事與願違的感嘆。
 
       建箴覺得,就算冷雨冰的個性在某些層面上和自己有相似之處,但在她心中卻始終有塊自己可能永遠無法理解的陰暗角落。
 
       這世上有些事不是憑藉嘴上說說就能夠瞭解的,尤其是關乎一個人生命中的歷程、內心的情緒轉變,以及人格個性的形成這類與時間環境相關的事物。

       某些經過社會歷練的人們或許能夠藉著經驗和洞察力窺見更深層的內心,但即便如此,也僅是比常人稍微多看了一些,而未必能從中完全得知真實的全貌。
 
       在和冷雨冰相處時建箴就有這樣的感覺,他在冷雨冰上看見了部分與自己很像的縮影,那些相似之處給自己一種熟悉的親切感。然而當兩人的距離越近,展露出內心中更多原先未知的部分,建箴卻又總會感到有些陌生。
 
       「嗯……果然還是很奇怪。」
 
       冷雨冰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自己循求認同。
 
       「什麼地方奇怪?」
 
       「不,因為以前也是這個樣子,覺得有些事情放在心裡面自然讓它慢慢過去就好,但和阿風聊過以後,就會覺得心情稍微輕鬆一些。」
 
       「那不是好事嗎?」
 
       至少在建箴看來,能有這樣的想法、能夠對向他人傾訴的意識,那便是很重要的一步。剛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就覺得雖然表面上冷雨冰能正常的與人交流溝通,卻又好像表現出一種隔閡感。
 
       本來建箴想,畢竟是線上遊戲的世界,有這層隔閡感好像也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有些人就是比較注重個人隱私的事,所以倒也正常。
 
       但是在冷雨冰為自己開了一扇窗,得以讓自己稍微窺見她現實中的那一部分情緒以後,建箴才確信,屬於她的陰暗面,還有那層將人阻絕在外的心牆,似乎比想像中的還要巨大且厚實。
 
       雖然自己並不能說什麼很自滿的話,冷雨冰也並未真的明面上向自己求助過,但建箴總會這麼想,在自己能夠幫得上她的地方,能幫一點是一點。如果她想找人傾訴心裡沒辦法大聲說出的話,自己就成為那個可以認真聽她抒發內心情緒的對象;如果她只是需要有一個讓她感到安心的存在,自己也能夠陪伴在她的身邊,以當下現有的條件,自己能夠做到的其實也就只有這麼多。
 
       「可能也不是什麼好事吧。」冷雨冰的話中多少帶點自嘲的意味。「這樣子總有一天我會太依賴阿風,會開始藏不住心裡面的情緒,會把所有消化不了的負面的情緒像是在垃圾一樣全部倒給阿風的。」
 
       儘管聽到冷雨冰表露心中的擔憂時,建箴也很想乾脆地說出一句:『倒就倒,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吧!』這般豪言壯語的衝動。但冷靜想想,如果今天立場完全顛倒交換過來,那麼自己也同樣不可能接受將那些心裡話全盤托出。
 
       倒不是害怕,而是在已經過於習慣,內心已經構築起凡事「獨自解決」的決意之後,那種突如起來的改變,確實會使他們這種性格的人不知所措。
 
       長跑最累的不是途中,而是從抵達終點停下的那一刻開始;傷口最疼的往往也不是皮膚切開的瞬間,而是在意識到受傷後試圖治療包紮的過程。
 
       即使知道不是壞事,但突然到來的改變仍然會使他們本能地感到抗拒、令他們感到猶豫,讓他們產生更多逃避的想法。
 
       所以即便心裡有那樣的衝動,建箴也依然在數秒的猶豫後選擇暫時放下。
 
       「沒什麼,真的想講時再講吧,我在。」
 
       界線的存在並不單純只是為了讓人不去輕易跨越,去禁止窺視自己不想被他人所發現的內心;同樣也為了提醒自己,限制不讓自己去過度依賴他人的制約。
 
       也許他們此時都站在界線邊緣,靜靜地注視著彼此。
 
       等待有人先移開視線,又或者……做足覺悟踏出越線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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