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後睡著都需要你。」
黎明收拾行李到一半的動作停下來,瞪著毀滅之子,不確定自己應該要往哪邊想,而毀滅之子繼續整理行李,語氣如常:「毀滅次元一直試圖跟我聯繫,我也不太能控制自己觸發外夢、跟某些人連結,需要用永恆之子擋一擋,否則我很快就會被找到。」
本來,奇賽爾在阿維拉火山丟下黎明,直接回去就沒有這個問題了。但,黎明是黎明(聽聽毀滅之子的嘆氣聲),所以奇賽爾現在在這裡。再說,他對風水輪流轉完全沒有意見。
黎明偷偷鬆了一口氣,努力語氣如常:「我一定、一大早就趕快出門締結。」他很少如此思考修飾用詞,畢竟「早點回來睡你」聽著就不大對。
毀滅之子說:「對了,我找到適合拉車的新傢伙。你不是要史丹嗎?拿回去吧。」
黎明立刻拒絕:「我想玩的是你的大軍,只有一隻屠宰者我才不要,而且它也不是真的史丹!」
毀滅之子一語中的:「你只是因為一直打輸它所以不爽。」
永恆之子聞言默默憋屈。
他其實可以贏,例如藥水與拼命。永恆之子有時候會勉強自己挑戰高難度的戰鬥,突破得會更快,但如果力量差距太大反而無作用,而且他也不能真的宰掉史丹。
幽靜之環的那個願望真的一舉將他砍殘了。
毀滅之子收拾行李的背影很俐落,人看著也強壯了一點,不再是住在雨林時的微營養不良。過長的細細髮尾沿著少年後頸往下爬,黎明想念以前擋在那裡的圍巾蝴蝶結。
(看我阿茲那出書版插圖是有畫ㄉ喔)
他還是很自責沒有在一開始認出奇奇,但重新提起這件事道歉似乎永遠不是時機。阿塔奇奇真的改變了很多。幾天過去了,他還是沒找到該用什麼態度重新相處,保持在一個微妙地帶中,不要太過分,也不要太小心翼翼。毀滅之子應該有發現自己在嘗試拿捏,但是沒有進一步意思。
以前仗著欺負毀滅之子成習慣,所以越界也特別自然,現在反過來,黎明反而不知道怎樣相處才好了。要是跟以前一樣:找打。永恆之子業務熟練:還是找打。乖乖當個被庇護的小可愛:還行,但無法長遠。而且他要趕快變成可以跟奇奇並駕齊驅的人一起看使命往哪兒去。
想到這裡,黎明突然開始沉思:可是如果努力把自己改變得跟以前不一樣,自己就不會是奇奇認識的那個人了,不是嗎?這不是他真正的樣子。
當初把阿塔奇奇堵在古城裡,只是因為「這個毀滅之子看起來很好玩,我先不要殺他」。而現在的理由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一起看使命」這件事說到底,仍然是他的任性。沒辦法把阿塔奇奇堵在古城裡了,就換一個辦法綁住對方。永恆之子的永不放棄用在不知道是個人渴求上,還是單純在完成傳說身份該有的行為……
真是個藍水晶渣渣。
黎明也不知道怎麼就冒出這句話:「奇奇,我不想把一切都扔給你。」
毀滅之子整理行李的背影沒有回頭,回話:「你得說得更詳細一點。」
黎明低頭開始搓揉那疊奇賽爾折好的衣服,慢慢說道:「我強迫你接受很多事啊。困在古城的,吃飯睡覺的,交朋友的……還有保護你的。你一直都沒有選擇。」
毀滅之子拿著衣服的動作停下來,還是沒有回頭,但也沒有動了。
「我知道我又強迫你接受我的一個餿主意,但是……你不想去聖徽城的話,我們就不要這麼做。」黎明接著趕緊說:「我知道你說過要回到陣營裡,但是你也不是非要那麼做不可。比起我的安全,你在聖徽城裡的處境反而最危險……我希望你真的選擇對你最好的。」
毀滅之子回答:「我希望你一開始就不要出現在我的人生裡。」
黎明低下頭,無話可說。
毀滅之子的聲音繼續平敘:「你是我擁有過最美好的禮物。」
亂七八糟的衣服們被折好,無論是洗好的還是被重新折疊的,在毀滅之子手中都變成整齊的方塊。衣服們被塞進背包中。奇賽爾轉身,朝正在用手背抹眼睛的永恆之子伸出手。
「毀滅之子從來就沒有選擇。你給了我一個。走吧。」
「奇奇啊,你覺得我的夢想會實現嗎?」
-《阿茲那之念》上集《日夜交界》-
踏出旅館的時候,魔術師腰上繫著熊人行囊,衣服合身且配色優良,手裡牽著一隻巨大草原羊駝和一個騎士。騎士揹著背包,腰上掛著兩把垃圾西洋劍,穿著初階職業制服,看起來(以永恆之子們的標準)特別稚嫩,會讓人想送資源的那種。
兩人都用時裝遮著一半的臉。魔術師的頭上戴著像龍頭骨的東西,骷髏眼眶燃燒著與玉面具類似的特效火,掩蓋著毀滅之子眼中真正的眸火。騎士戴的比較簡單,是一個愛睏的眼罩(但他還是看得到路)。旅館老闆娘就沒看過他戴重複的時裝或脫掉,真是怪癖。
關於職業,奇賽爾是這樣跟黎明說的:「你想重新成為聖騎士就做。你只要有魔劍士身分就可以了,不用專走那條路。你跟菲羅之間的約定是你們的事情,只要你的龍騎士不要曝光,給我們的約定帶來麻煩,我就不干涉。」
那就是聖騎士老路一條。鑒於黎明知道阿塔奇奇多討厭神官版的自己,所以他只剩一個選擇:先當騎士。
我知道我在噗浪貼過了但我還是要(
他們離開高登市,來到藏雪橇車跟史丹的羽獸林地。史丹瞪著那個搶了自己拉車工作的羊駝王好一會兒,獨眼裡幾乎要掉出眼淚。羊駝王則斜睨史丹,一臉的不屑,雖然牠不想要對方的工作,但牠樂意證明自己能勝任。
雪橇車掛到了羊駝王背上,也還好羊駝王夠高大,看起來不會像在虐羊。史丹孤零零地蹲在原地,對著雜草低聲重複著什麼「你們都壞壞」。
但毀滅之子真的沒那麼壞。奇賽爾對黎明說:「你駕車去高登市傳送陣等我,我處理一下不能帶進聖島的東西。」
黎明用死別的目光看了一會兒史丹,點點頭,就跳上車,然後對羊駝王說了一聲:「駕!」
然後羊駝王回頭,對著永恆之子發出一聲:「呸!」
「啊!」臭臭的口水擊中黎明,讓他在駕駛座上滾來滾去。等他找到清水跟毛巾把臉擦乾淨,毀滅之子跟史丹早就不見了,留下一地傳送導致的能量波動。
阿塔奇奇走在阿茲那古城裡,一手叉在腰上,一手伸出食指,對著每個地方頤氣指使。每次被屠城之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拉起一批清潔隊,然後再撐著累得半死(或被揍得半死)的身體,指揮新復活的怪物隊伍把永恆之子留下的戰績(戰跡)打掃完畢。
阿塔奇奇本來可以倒頭就睡,但是他真的很討厭醒來以後再面對自己又被屠城的現實,相當於面對兩次屠城,於是他決定一次解決,給醒來的自己一個乾淨的環境還有精神狀態。
他首先巡視的是城門口。
「那邊的,快把地板舔乾淨,我還看到不少血跡!」
藤蔓纏繞的黃金石柱拱衛著入口,石柱由巨大石塊堆砌而成,有著與金字塔相同的黃金光輝,上面爬滿由淺至深的青苔。
阿塔奇奇對著城門下方的空曠處嫌棄道:「不要看我啊!是我殺了它然後讓血噴滿這裡的嗎?你們動作不趕快一點,那個永恆之子又要回來了!」
他對石柱旁不滿地說道:「你們這群廢物打不贏他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不要露出那種眼神,你們可是古代獨眼魔神!」
阿塔奇奇罵罵咧咧地離開城門,前往寬廣的主幹道。黃澄建築坐落在兩旁,盡頭就是金字塔,道路雖然破敗,還散落一些廢墟的大小碎塊,但仍然足夠人群通行。
地上的一塊碎建材被阿塔奇奇踢飛。
「為什麼這裡還沒掃乾淨?你們就是給那傢伙太多掩護體了,他才會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鍊刺球忙完以後去廣場,今天做空戰訓練。」
話雖如此,但阿塔奇奇並沒有前往廣場,他首先回到自己落腳的住處。
破敗的走廊下有一道長牆,有一塊牆體在很久以前就碎了,缺口變成還不錯的洞窟,阿塔奇奇一直都住在裡面,能遮風避雨卻又曬得到月光。如果那天濕氣太重,他有時候睡在外頭的石塊上。
「今天沒有留下烤肉跟牛奶啊……」他有些失落地自言自語,接著又暴躁地跳腳,「幹嘛整天跟我搶睡覺的地方,為什麼不帶兩床棉被來?他一床,我一床,不就好了嗎?藍水晶渣渣!」
「他想睡的就是你,帶什麼棉被。」
空蕩的黃金古城變成退散的美夢,光輝變得暗沉、鏽化,天上的日光也淡去。觸目所及,絢爛色彩被無形的水洗融,露出底下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建築結構,落定成陳腐的顏色。一切陷入了世界末日般的黑暗。
失去日光的天穹被薄膜魔法壟罩,在黑城上撐起一個泡泡般的小天地。內部的廢墟四處蔓延淡淡的水氣,發出不好聞的氣味。奇形怪狀的植物在一角發出微光,成為孤單的夜燈。
阿塔奇奇仍然站在原地,他剛剛指著罵的空氣如今還是空氣,但現在他有了新的可以罵的對象。他轉向入口處,朝站在保護泡外的魔術師破口大罵道:「他紅水晶的又是你!吵什麼吵?」
奇賽爾踏入保護泡,一邊說:「我不把你叫醒,你根本不知道我來了。」他又不是第一次旁觀阿塔奇奇在假的空古城裡幹什麼,在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他可是旁觀了很久,最後做了一個保護泡,再干擾幻境,才能跟殺青的阿塔奇奇正常溝通。
阿塔奇奇罵人可熟練了,首先開戰:「你上次不是已經搞清楚我是誰、你是誰了嗎?你又回來幹嘛?你在睡的那個墳墓明明比我的好多了!你現在要開始學他三天兩頭來我這邊搗亂?」
「你是不是白癡?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我老早就離開冰原了。」魔術師抱臂環胸,一手做了個手勢,獨眼魔神就從外頭被召進來,眨眨大眼睛,在兩個主人之間來回看,滿頭問號。
「我要寄放我的屠宰者。它叫史丹,但不是史丹。你可以跟它玩扮家家酒,這樣比較健康。」
「你、你的屠宰者?」阿塔奇奇沒有呼吸,但是他氣得快喘不過氣來,「有沒有搞錯?整個古城的咒印都是我下的,它是我的吧!」
又被夾在吵架中間的史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覺得自己命好苦。
「還有這個。」奇賽爾從熊人行囊裡扯出一塊海螫皮,甩一甩,那東西飄到半空中展開,是個皺巴巴的彩虹水母,滿是被痛扁過的痕跡。
「它叫塑膠,黎明跟我都不想養它,給你當寵物好了。」
阿塔奇奇語氣很差地呸道:「黎明又是哪坨屎?」
奇賽爾輕描淡寫地回答:「喔,那是藍水晶渣渣的名字。」
荒蕪堡壘中的空氣本來就沒在流通,現下更加令人窒息了。
阿塔奇奇猝不及防被暴雷,憤怒的表情凝固,虛幻的身體明滅不定,閃爍的節奏像心臟病發,整個鬼彷彿被氣到要活過來。
乾癟水母剛好飄到阿塔奇奇身邊,它顫顫地伸出一隻觸手,用盡瀕死的力氣對最近的(它最喜歡的)受害者「啪滋」了一下……
彩虹水母被狠狠地揍到地面上,無助抽搐。
阿塔奇奇死死握著雙拳,用盡全力朝魔術師咆哮尖叫道——
「你是世界上最爛的毀滅之靈!」
那張跟阿塔奇奇一模一樣的臉變了神情,也被激怒了,反罵道:「你更爛!你要玩扮家家酒,能不能把對象也做出來?空城能幹嘛?」
「我都死了!你為什麼對我要求那麼多?」
「那你一個靈魂那麼多的時間能不能做點有用的事情?」
「好哇?」阿塔奇奇破罐子破摔,指著黑城天上的魔法薄膜,「那你別用那玩意兒把我關在這裡哇?永恆之子堵我就算了,憑什麼你也要堵我?」
「那東西只是抵擋幻境,也遮擋外人的視野,順便不讓人進出。你本來就走不了,你是自己選擇待在這裡的——」奇賽爾的視線有一秒飄向了布滿戰鬥痕跡的廢墟。
那片區域看起來跟其他地方沒有差別,黑暗、潮濕、破敗,無論什麼東西都是黑漆漆的,但是阿塔奇奇不會去那裡,奇賽爾也是。
奇賽爾用力把視線從黑暗廢墟收回來,高高在上地說:「你不管待多久、或是打算離開,都不會有人來、也不會有人去找你。只有我,我也許還會再來,告訴你有關外面的一切。」
阿塔奇奇才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走不了,因為奇賽爾也不會解除保護泡讓他實驗一下離家出走,他只能氣得蹦蹦跳。
「你應該把史丹還有塑膠變超強,再把外圍其他鬼魂也變超強,做一堆怪物塞滿這裡,起碼要這樣保護我吧?」
「然後你隔天就會被永恆之子團隊討伐,變成一個好玩的關卡。給我低調一點,假裝這裡是空城。我已經幫你做了隔絕,如果有人來我會知道。」
比起奇賽爾上次來的時候,荒蕪堡壘內的古城幻境又擴大了一點。儘管會遭遇奇賽爾的打斷,但「幻境」正在緩緩成形。阿塔奇奇在這裡待得越久,這裡越有可能變成一座真正的阿茲那古城,說不定連當初的怪物軍隊都能重現。奇賽爾的泡泡能抵擋幻境蔓延,但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沮喪的阿塔奇奇抗議的聲音弱了下來。但鬼魂哭不了。
「你是我的毀滅之靈……你不應該困住我,你應該要幫助我……」
那個稱呼讓奇賽爾咬緊牙關,眸火變得旺盛。
所以他才會對嘔伊說過:世界上沒有復活。
毀滅次元復活的其實是毀滅之靈,被復活過的七王一旦再次死去就無法再次被召喚,是因為不再有東西可以喚回了。只是沒有誰知道,毀滅之靈拿著死人的感情與記憶醒來,不會知道自己是毀滅之靈。
直到奇賽爾在荒蕪堡壘看到一個靈魂對著空布景玩扮家家酒。當時,奇賽爾真的是恨透了特洛法拉慕。
「該醒來的時候到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要拋棄使命嗎?」
「啊,多麼有趣,一個被背叛的毀滅之子。」
「只要醒來了,你就會想起很多事情……」
「離開你的死亡。」
他被說服,於是他醒了,但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世上、不知道使命是什麼,而且又被背叛了,因為他從來沒有離開過「死亡」,特洛法拉慕可能知道真相卻還是誤導他。
奇賽爾也毫不留情,繼續跟阿塔奇奇吵架道:「幫你?你是『靈魂』:阿塔奇奇的過往,我是他的未來。我還願意來看你就不錯了,幫你?把你塞回屍骸然後做成活屍出去咬人嗎?」
阿塔奇奇指責回來:「那藍水晶渣渣呢?現在你身邊的『那傢伙』又是什麼?你做出一個什麼噁心玩意兒?」有一瞬間,他以為毀滅之靈終於被自己嗆到閉嘴。
但是沉默後,奇賽爾說道:「他是被我真正復活的人。」
其實這點有待觀察,但目前奇賽爾也沒說謊。
「狗屁不通。」阿塔奇奇指出最有力的漏洞道:「你也不爽自己是個複製品,加上我更清楚自己不屑復活一個複製品,這點上,我們不會做出不一樣的決定。」
「他是三合一,不像我們兩個是三分之一。」
「少騙!除非他是真的,否則我們才不會去復活他。而照你說的那些狗屁『三合一』什麼的,就算找回『靈魂』跟『身體』,你也找不回『永恆之靈』——他就不可能是真的,而且毀滅之子還是世界上最爛的復活操作者!到底是誰的扮家家酒最丟臉?」
「是!我們永遠不會想要救他……」
「那你究竟做了個什麼鬼玩意兒出來還要堅持它是真的?」
「我從來沒有想要把他做出來!我是真的復活……」
「幹,我就說了你沒有永恆之靈,哪來三合一?」
奇賽爾吵不下去了。
靈魂是「過去」,鬼魂很難接受不在自己認知中的事情,沒有「現在」的幫助,他就無法改變,但奇賽爾也不在乎這點。
於是奇賽爾改成說:「你知道黎明為什麼會死嗎?」
荒蕪堡壘中的水氣滴滴答答。阿塔奇奇忽然看起來變得像奇賽爾了,神情跟身體都突然凝滯,沉靜下來,轉換成安靜陰鬱的模樣。
他平靜地低語回答:「那群永恆之子殺了他。」
「錯了。黎明會死,是因為我們。」
阿塔奇奇說話幾乎要發抖。「是他自己要衝出來的……他確實不該救毀滅之子,永恆之子們殺了他,而你居然要怪到我們頭上?」
「黎明失蹤的那段期間裡,他身上的永恆之力被奪走了一半,接著才來到寧靜之丘。你記得他狼狽的模樣吧?也拿不出好的武器跟盾牌。」
鬼魂陷入回憶,一邊揉著自己的頭髮跟臉,走來走去,但只是在原地亂繞,「誰幹的……是其他人發現他通敵,所以懲罰他嗎?」他轉向毀滅之靈大叫:「你讓那個兇手償命了沒!」
新的幻境在奇賽爾腳下猛然展開,一圈漣漪沖刷出虛幻的星辰海岸景象,當時藍水晶世界要呈現給奇賽爾的意念被重現。
「黎明用獻祭儀式來抽出自己一半的永恆之靈,是為了拿去交換能保護我們的方法……」
無浪的灘上傳來一道聲音:假如我許下願望,會有人為我實現嗎?
地上是火海,天上是火雨。大風捲著黑暗,世界破碎成原始的魔法文字。寒冰密封住礦坑,生命之葉帶來希望。那道光芒去了「門」又返回,少年從藍色星砂中出現。
奇賽爾低著眸,哪裡也沒看,直到幻境的聲音結束。也許是因為本來就不存在的人消失的緣故,幻境中無法呈現在場另一個永恆之子的聲音跟影像,他沒聽見有人問他是否唱輓歌。
阿塔奇奇已經抱膝在地,慢慢顫抖地蜷縮起身體,逐漸看起來像一團幽幽的光暈,可憐兮兮地明滅著。「你是對的……我也會把他……還給藍水晶……毀滅之子要經歷的痛苦還不夠多嗎……你還不如別告訴我……」
「黎明來不及回來,我們就走了。」
「誰要他保護啊……誰要那個力量啊……」阿塔奇奇痛苦地抱怨,手抓著火雨幻覺滴落消失的土壤位置,語氣變得充滿恨意:「我真希望永恆之火有燒死你……」
奇賽爾知道那句「你」是複數。
「我也是。」他真心說。
「以後不准再說『我們』。」阿塔奇奇說,「永恆之火留在你身上,你永遠也不會是以前的毀滅之子,永恆之力的特性會影響你的決定、你的命運,你不可能再看見純粹的使命了。」
「你根本不能確定那種事。等我吧,我會找到使命的真相。」
「找到了又如何?藍水晶渣渣永遠是我們的敵人,復活他是最爛的選擇,你自己一個人繼續走下去不就好了?沒有牽絆,沒有痛苦,沒有罪惡感,毀滅之子不需要這些。我要是你,我就親手掐死他。你為什麼沒有?」
附骨之疽。刮不除,剜不掉。奇賽爾不想要這個,但無法放手。他每次好不容易快放手的時候,又會再次下不了手。記憶綁著他,感情也困著他,死人死死地抓著他。
「你明明也知道答案,這條沒有終點的路……」奇賽爾說出那個字眼:「太寂寞了。」
「所以呢?然後呢?——『然後呢』?」
「我和黎明已經做了約定,如果無法完成,他會死在我手上。」
阿塔奇奇抬起沒有火也沒有淚的雙眼,看見毀滅之靈說:「他會在這裡永遠陪著你。」
在奇賽爾平靜無波的低眸注視下,地上的鬼魂陷入一種搖擺不定,最後說出來的卻是:「不,別殺他……」
「不殺他,毀滅之子算什麼?」
不用言明,他們都知道這件事違背立場,不管感情怎麼感受的,他們跟黎明經歷過的一切是一個毀滅之子徹底的恥辱,證明還烙在身上。
「我知道啊……可是,別殺他。」
奇賽爾低垂的眼眸中裝滿熊熊燃燒的紅光與天真的鬼魂,聲音輕輕柔柔的:「你看、你看……我們就是沒辦法。」
鬼魂從地上站起來,恢復了原本的狀態,就好像沒被影響過。因為他沒有現在、沒有未來,即使奇賽爾帶來了重大的消息,他卻仍然只是停留在原地的可悲存在,看得到身旁一切的流逝,自己卻不會改變,只是一小會兒,他就「恢復」了。
「誰跟你是『我們』……好啦,我暫時相信你真的復活他了,行了吧?」
「不管你怎麼說,我們同時也是阿塔奇奇的一部分。我是他的毀滅之靈,你是他的靈魂,那邊那玩意兒是他的身體。我們都不是他。」
阿塔奇奇發出厭煩的聲音。他們總是在吵這個。
「我明明就是我!」
「我們只有記憶是他而已。」
「你好意思說喔?我們之中有鬼魂、有屍體、還有毀滅之靈——我當鬼,它當屍體,而你,為什麼只有你不好好幹自己的本份?」
「我的本份就是完成使命,不然還有什麼本份?我跟黎明暫時有個可行的計畫,等我從這裡回去,我們就會一起做。」
「幹!你一個毀滅之靈要他幹嘛用?自己去毀滅世界啦!不准霸佔他!他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如果要這樣,至少把項鍊給我!你一個毀滅之靈有什麼資格拿他給我的遺物?」
阿塔奇奇開口閉口「毀滅之靈」,氣得奇賽爾連耳邊的毀滅低語都嗡嗡作響。但是他在這個話題上面特別占理,而且也不介意通通讓阿塔奇奇知道。
奇賽爾抬起下巴,說話都變大聲了:「哼,他是我的,就是我的,不管是寵物飾物還是私有物,他的夢想他的使命他的未來、他的性命他的靈魂,他親口都說了要、給、我!」
阿塔奇奇暴跳如雷,像個憤怒跳跳鳥。
「啊啊啊——你這個垃圾垃圾垃圾毀滅之靈有種讓我出去,那些話他才不是對你說的,他一知道真相馬上就會不要你這個騙子!」
奇賽爾一聽,渾身的力量暴起,把保護泡加厚一層。
阿塔奇奇愣了一下,繼續輸出火力:「你他媽的永遠比不過我!」
「蛤?我幫他做的事情比你還要多,你除了做怪物給他打、晚上被他睡以外還做了什麼?要比是不是?好啊,來啊?我全部告訴你!」
奇賽爾從回到殘酷冰原得到抹布怪開始,一直說到他帶著黎明在灰岩山的日常生活,讓阿塔奇奇知道什麼叫做「貼身照顧」的新高度……
然後奇賽爾就像個心情愉快的斷尾作者,表示自己趕著回去,不能讓黎明等太久,還有什麼要說的下次再繼續,把阿塔奇奇氣到要再斷氣一次。
史丹被夾在兩個主人的吵架之間,總覺得自己已經習慣這種事了。幸好魔術師要走了,獨眼魔神揮手說掰掰,阿塔奇奇舉手豎中指。
彷彿感應到那個手勢,要走的魔術師不知道為什麼停下來了。他轉頭,注視阿塔奇奇的雙眼好一會兒,打響這場戰爭的最後一發砲火。
「哇,原來我們沒著火的眼睛是這個顏色啊。」
一聽,阿塔奇奇簡直不敢相信,整個魂發起抖來。
自己今天為什麼要承受這麼多暴雷?
「你、你……不要太過分了……折磨自己的靈魂有什麼好處……所以我們的眼睛是什麼顏色?」
「沒問題。」奇賽爾把手放上胸口,「我才不說。」
阿塔奇奇差點原地氣哭。
總之奇賽爾跟阿塔奇奇互相交換了中指(道別),然後荒蕪堡壘恢復了寧靜。直到魔術師的腳步聲消失後,阿塔奇奇把注意力放到前部下身上。
「你又是怎樣?為什麼你可以說話?」
史丹開始超常發揮,爭取在——新主人?舊主人?原主人?死主人?——面前好好表現,努力描述當初奇賽爾讓自己學說話的原因:「抹布,變成白主人,捏掉,球球,還,偷噗,黑主人。黑主人,想知道,誰弄丟抹布,跟球球,所以把我,打開整理,可是他又,不想知道,了。」
如果黎明在這裡,他會給史丹一分鐘的熱烈鼓掌。
阿塔奇奇張著嘴一分鐘,還是沒消化完。
「我全都聽不懂,但是你先解釋白主人偷噗黑主人的部分。」
「白主人,偷噗,黑主人。」
「細節呢?白主人又是誰?啥是噗?」
史丹很用力地想了想,用力解釋道:「抹布變成白主人偷噗黑主人。」
它的用力有用,詞跟詞連貫了。
阿塔奇奇啞口無言,突然一個暴怒,「幹!我知道他把你寄放在這裡的目的了——他把我當成免費的會話老師!」
史丹很努力地想要讓灰主人滿意,擠了老半天,憋出一句:「抹布變成白主人偷噗黑主人……」然後展示進步成績,現學現賣:「幹!」
地上的扁水母嚇了一跳,觸手甩到鬼魂上電得他跳起來。
想到以後的新生活會變成什麼樣,阿塔奇奇的靈魂感覺都要窒息了。
《毀滅與永恆》
Did the Elegy Come from You
-THE END-
-命運正在轉動齒輪-
-而神祉之池覺醒的故事-
-由熊來對孩子們講述-
-從劃破時空直到毀滅與永恆-
-敬請見證此紀元充滿光輝-
《光中暗》
Where Fire Forgets Its Name
-2026-
比一個奇奇更棒的是什麼?
是兩個奇奇。
比兩個奇奇更棒的是什麼?
是兩個吵架的奇奇。(σ°∀°)σ..:*☆
我好期待寫為龍!
雖然我也很期待終於可以寫第二部輓歌
但我得先把導覽版一次改完然後做成PDF丟到酷東西上面給大家
導覽版是我一次把所有章節整合到裡面的一份文件
我只要改什麼,我就不動巴哈跟我電腦的原文黨,我只進去裡面改
所以有些錯誤目前在巴哈上都沒有變動,例如:
靈魂守護精靈→生命守護精靈
靈魂才是對的,但因為生命之葉的關係我有時候會寫錯成生命守護精靈(幹
然後導覽版也要把一些地方潤一潤,畢竟當時我在長照,我的腦子不好用(真的
然後大家就可以上酷東西把PDF領下來了
如果我有更新什麼我就在公告傳上去,大家自己領下來覆蓋就好
不知道PDF會長怎樣的話可以先去酷東西領《瞑獵》瞧瞧樣子 (他免費ㄉ,就算你不小心付費了也還有七天免費可以讓你趕快退款
就挺無腦的,我把小說丟到香蕉然後直接生產PDF,就這樣
所以PDF會有香蕉的字樣,哈哈哈!(笑闢
或是我突然間肝臟大爆發,整個首部曲搬到CXC
噢我真的得趕快用CXC(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