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嗚。」
偏偏在這時，亞倫驚嘆了一聲。
「那是很帥了。」
「……咳，我們繼續。」王應瑒的眉毛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但也只能對破壞氣氛的亞倫施以怒目之刑。「當然，要走到這步並不容易。像我是一定可以，只是也需要時間。但光是達到能讓劍產生『情緒』的境界，便足以對戰鬥產生助益了。」
「沒錯，就是亞倫剛才說過的，我擁有的那招，能讓劍來去自如穿梭的法門。它其實也有個真正的名稱：『御劍術』。」王應瑒的雙眼尚在警戒，並未別開：「熟知東皇界的人，聽到這個詞多半不會陌生。在我們家鄉，那帝君威名籠罩之地，這門技藝經常流傳於奇談、野史，甚至市井話本之中，成為浪人俠者的象徵，是庶民幻想中的佐料，也是他們夢裡的光。」
「但他們從未真正想過……在這片由魔法主宰的世界裡，那些被視為虛構傳奇的『御劍術』，其實並不如他們所想的那般虛無飄渺。」他微微皺眉，話鋒一轉，卻帶上現實的沉重與清醒，「……只是隨著世代更迭，不知為何地式微了而已。」
王應瑒的語氣略帶遺憾，遺憾到任誰都知道話中有話、意有所指。這讓雪歆寒與玲忍不住望向亞倫——雖然他並沒有明說，但主僕倆顯然早已認定亞倫就是東皇界曾經的老住民，此刻應該是希望他像先前對待她們一樣，補充些什麼，而且最好是從來沒有人聽過的秘辛。
但亞倫也只是盯了回去，一臉無趣地保持沉默。
「……」
「抱歉，扯遠了。」王應瑒並不知道三人內心的小劇場，抒發這段話的同時多少還沾點自我陶醉，用搖搖頭取代嘆息：「……總之，『御劍術』便是這麼一個神奇、又獨屬於我們劍閣的祕術。它的靈動性遠超法師之手，操作難度卻低得近可忽略。於我個人而言，它更豐富了我本就不多的長距離應敵手段，只不過……」
王應瑒凝望著他的劍，眼神下垂，平靜無波的湖面下，似有一點雜質正悄然沉沒。那味道，與其說是不甘，不如說是一種難掩的失望。
「誰曾想到，我與伏辰的聯繫竟會被你輕描淡寫地一指斷滅。雖然我現在還感受得到，但只要一放手……哪怕只有三公分，這感覺也將歸於虛無，就像……我從未與它度過那些時光一樣。」
「王應瑒……」
「別擔心我，歆寒，我其實並不難過。」王應瑒自適地笑了聲，像真的不介意，「亞倫這個人非同尋常，這是事實，但世上肯定不是只有他做得到這種事。我很慶幸，至少這是發生在學院，而不是某個無法挽回的生死交關之刻。」
王應瑒這段話已經相當抬舉，但不得不說還是低估了亞倫。畢竟他靠的可不是實力，而是那與外觀極不相稱的千年經驗與精準意識。毫不誇張地說，就算放眼整個七大學院，也找不到第二個能滿足這種要求的學生。
不如說，要是這麼容易就能達成，那也太愧對「亞倫」過往的經歷了。
「說了這麼多，我的條件很簡單，只有兩個。」王應瑒重新盯向亞倫，那眼裡透出的銳利幾乎與他那把伏辰如出一轍，「第一，我要你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或著說，是我露出了什麼破綻，才得以讓你從根本釜底抽薪。
「第二，我不需要你來幫我修復我與伏辰劍的連結，反正照你講的，最多等個兩三天就會恢復，那根本算不上什麼問題……」
「我只需要你『教我』。」他說出這幾個字時聲音一沉，擲地有聲，「我知道，也許你的方法並不是唯一，天底下還有更多能讓『御劍術』崩壞的奇門手段。但起碼……我可以不必在你的手上，再度遭遇這種難堪的處境。」
「聽上去還挺合理的。」玲先表示肯定，但又接著說：「但你怎麼能確定亞倫那時候說的就是真的？我的意思是，聽完阿爾萊卡先生的慘劇，你難道不會跟著認為那『兩三天』的說法也是他隨口瞎編的？據我所知，你可不是那麼天真的人。」
「確實不是。並且，不管是第一個，還是第二個要求，我都全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王應瑒回。
「喔？那你……」
「我會用威脅的。」他語氣漸冷，毫不諱言：「就算是貼身隨從，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也是嚴禁上場參與競技的。畢竟，那本就該是給我們學生練習的場子，從來都沒有……」
「欸？誰的許可？」雪歆寒忽然出聲，像在靜謐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呃……」
王應瑒顯然沒料到她會插嘴，話到嘴邊生生卡住，神情微怔。而也就是在這空檔，他身旁的黑髮少女開了口——正是先前提及的那位「小寧」。
「……橙雲學院『鬥技場使用規則』第六條：非經雙方或規則同意者，貼身隨從不得列席應戰。」小寧的聲音乾淨淡雅，語氣與北境的冰山一般清冷，不帶感情，卻又極其適宜地回答了雪歆寒的問題。
「喔～原來雙方同意就可以了呀，那你們等我一下喔……」雪歆寒話音剛落，便將座椅往後一仰，雙手環胸、眼睛閉上，像進入了什麼深度思考模式。
「歆寒，你……」
「就說了等一下～」雪歆寒還有閒比了個噤聲手勢。「現在先別吵我！」
「……」
這下王應瑒也被真正堵住了嘴，現場緊繃的氣氛像突然被冰元素覆蓋，一時靜得出奇。眾人面面相覷，不是懶得接過，就是不知從何開口，整個會議室陷入一種既微妙又滑稽的氛圍。
好在雪歆寒並沒有折磨他們太久。
不到一分鐘，她緊皺的眉心便輕輕舒展，「噗哧」一聲，銀鈴般的輕笑毫無徵兆地自少女的沉吟中破出，像是黎明時刻劃開夜空的光，引得凝滯的空氣開始流動，時間也開始重新運轉。
「阿爾萊卡、王應瑒，你們……雖然都被亞倫他給騙了，但你們不覺得……他今天做的那些事情，仔細一想，其實……都還蠻有趣的嗎？」雪歆寒忍著笑意，有一句沒一句地說。
「唔？」
「當然囉，就算再怎麼有趣，我也不想替亞倫的行為找藉口呢，只是……」迎著眾人投來的目光，雪歆寒悠然地將坐姿微微一挺，自適無礙，「就我聽來，你們好像也沒有真的吃到什麼虧啊。阿爾萊卡並沒有被亞倫他拋棄，而王應瑒你不也是贏了，最後依然拿到了那個『鍋爐』，不是嗎？」
「……我懂妳的意思，歆寒。」王應瑒往亞倫的身上瞟了一眼，「但我在意的地方不是這個，而是這傢伙居然在未經妳的同意下，就敢膽在學院恣意妄為這……」
「我同意了喔。」
「……什麼？」王應瑒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妳不是剛剛才知道……」
「是啊，所以我剛剛也認真想過了。如果亞倫提前和我說的話會不會同意，結果是會喔。」雪歆寒笑得像在宣布什麼理所當然的事，「畢竟以我們的關係，我很難想像王應瑒你會為了這點程度的玩笑就生氣呢……只是沒想到其實是會……」
「呃、不！歆寒，我、我真的沒有生氣……」
「喔？意思是你也同意囉？」雪歆寒歪頭追問。
「唔……只要妳不介意，我原本也是打算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王應瑒嘴上態度轉得還挺快，但他接下來又說：「可是，如果不給他點顏色，那我的御劍術……」
「亞倫。」雪歆寒輕聲一喚，「你除了要給他們兩個道歉，還得幫王應瑒解答那些有關『御劍術』的問題喔，可以嗎？」
「可以。」
「……不會再騙人了吧？」她停頓了一下，追問。
「不敢。」
